栖霞宫
今天是入冬以来第一场雪,听着“扑簌扑簌”雪落的声音,我突然好想去赏雪。
“惜婉,叫上吹雪和柳叶,随本宫去赏赏雪吧。”我道。
“是,主子。”惜婉转身而出,将两个小丫头叫了进来。
接着三个人便忙着为我更衣 梳妆。
片刻后,我一身浅黄色的蜀锦儒裙,白色绸带系扎衬托。让惜婉帮我疏上简洁的发髻,再把小部分的散发披在肩膀两边,只斜插一支白玉羊脂簪子,看上去清冷素净。
最后柳叶为我取来一件月华色缎裘袄,再兜了一条银狐围脖在我的颈间,三四寸长的狐毛随着我的呵气轻轻拂动,柔和的色泽,愈显得我一张脸恬静动人,将刚才的清冷之气冲淡了许多。
“主子,手炉。”吹雪体贴的为我备了手炉。
“你们也各自拿上一个吧,外面挺冷的。”我接过暖手炉道。
“谢主子。”吹雪很开心的又赶紧去准备三个手炉。
看着她,我笑了,有时候快乐很简单,不需要那么复杂,只有懂得感恩的人,才能从生活中体会到快乐,因为生活总是细微末节的事多过大起大落。
带着惜婉她们一路走来,惜婉为我撑着伞,吹雪和柳叶共撑一把伞。
即使冬日,上林苑也不见荒芜凋谢,树树梅花点缀其间,红的,白的,粉的花骨朵儿,簇簇鲜艳缀于叶间,馥郁芬芳,浮动的香气袅袅。
再看那苍松劲柏,傲然于飘雪间,真真一副男儿气魄,英魂傲骨。
“主子,要不去御花园走走吧,那里用各色鲜艳的绸绢制作成花朵树叶的样子,粘在干枯的枝干上,足已以假乱真,仿佛春天一样繁盛呢。”吹雪提议道。
“本宫还是喜欢这自然的景色。”我淡淡道,“即使能装点出一副春色未曾离开的繁荣景象,又怎样?冬日还是冬日,并不会因为人力而改变。”
吹雪有些迷茫了,一旁的柳叶点点她的额头,她又回了柳叶一个鬼脸,看得我和惜婉无奈的摇摇头,笑了。
这样也好,我不需要她们有多聪明伶俐,就让她们保留着这份纯真吧。
步入梅林,细细闻着空气中梅花的清甜香气,再看着飘着的雪,忽然很想与这雪一同飘去。
我将暖手炉交给惜婉,一个纵身,便飞身入雪中,感觉着轻盈的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软软 绵绵的,手上翻覆着,一道道真气自我手中划出,将那飘雪中旋出一个旋涡,身子急速的向后退去,那雪便跟着我往后退却,如一道白色的绸纱自我手中划出一般,煞是好看。
空出一只手来,往地上的落梅引,只间纷纷花瓣向上浮动,顺着我手的方向而来。
感觉到身后一棵树,于是脚顺着树干而上,飞舞的衣袖和裙椐越见轻盈,手上一动,将雪花和梅花瓣合到了一起,瞬间收回了真气,只见一场花雨飘落于天地间。
随着那花雨,我亦翩然而下。
惜婉为我撑了伞,吹雪和柳叶竟看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主子,好好看啊!”
我翩然一笑,却在这花雨尽头看见了朦胧的青石色身影,当我想去寻时,才发现这梅林中哪还有那人。
“回去吧,本宫累了。”我幽幽的转身,我知道刚才的人一定是翊云,我的直觉告诉我,刚才的是他。
回宫的路上,突然闻到一股浓郁的花香,而且越来越浓郁,抬头望去,是澜妃和俞修仪的轿辇。
旦见二人锦衣华服,澜妃一袭荔色盘金彩绣海棠宝蓝妆缎裘袄,同色的水貂围脖将她衬得华美娇艳,她梳的发髻略高,却简洁,一只红宝石鎏金花迭绵绵头花别在发髻中间,两支华贵的盘丝镶宝鎏金发钗分插两旁,并有长长的鎏金珠玉垂下,珠光耀眼,贵气逼人。
俞修仪则被一身金红缎绣海棠的长夹袍衬托得艳若桃李,雍容华贵,头上的嵌金镶翠孔雀开屏簪子,随着她的娇笑而轻颤不已,那鎏金流苏在她的耳边晃动出耀眼的光芒。
看来是避之不及,我略福下身子给她们让道行礼。
“这不是月昭仪吗?这么大冷的天,还下着雪,怎么不坐轿辇呢?”俞修仪并没有让我立刻起身。
“修仪妹妹,你忘了吧,她现在是月小媛,不是昭仪了,五品以下者是没有轿辇的。”澜妃亦配合着俞修仪演着这出戏。
“啊呀,你看妹妹这记性,许是好久没看到月小媛,都忘记了。”俞修仪笑得越发得意起来。
“小媛又怎么了?在小媛那里当差,都比在你我的宫里当差的好,你看人家一个小媛住的可是栖霞宫,而且你看人家宫女手里可都是捧着暖手炉的,你我的宫人有吗?”澜妃的眼睛很尖锐。
“是啊!她这是不是逾越了?”俞修仪笑的很冷,“来人,去把她们三个的暖手炉拿了,另外给本宫掌嘴。”
眼见着她们的宫人过来夺走了惜婉她们手里的暖手炉,就要掌她们嘴,我一下站了起来。
“大胆,你一个小小宫嫔,本宫没让你站起来,你竟敢擅自站起身,你眼里还有宫规吗?”俞修仪看着我呵斥道。
“臣妾没有任何不敬之意,只是修仪娘娘要是有心为难臣妾,这理儿我们可以到皇后那里说去。”我不卑不吭的说道。明知她们是皇后的人,我还把皇后抬出来,是因为我知道以皇后的秉性,一向是谦和大度表现在人前,不落人口实,所以这一点小事,皇后不会为难我,更何况我现在对她没有任何的威胁。因此她反而会训诫俞修仪,以求给后宫众人留下宽仁公正的印象。
“你以为把皇后搬出来压本宫,本宫就怕了吗?你一个从五品小媛到了皇后面前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俞修仪恼了,“来人,给本宫将月小媛拿下,她公然顶撞本宫,以下犯上。”
“修仪妹妹,这大冷的天,就别大动干戈了,皇后娘娘还等着咱们去选料子呢,江南织锦司新进贡的一批料子可好了,要去晚了可就被柳妃 柔劫狱她们挑完了。”澜妃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盈盈的对俞修仪道。
“那怎么行,总得小惩大戒吧,否则以后还有人会把本宫放在眼里。”俞修仪转而对身旁的落梅道,“代本宫掌月小媛两个耳光。”
落梅缓缓向我走来,在她的手将要落下的时候,我一个闪身,手中的白绫一出,一下子缠住了轿辇上俞修仪的手腕,再一个纵身,直待着俞修仪快速的飞驰而去。
跃过一个又一个的树枝,耳边是俞修仪害怕的尖叫。
“放开本宫,放本宫下来。”俞修仪道。
“你确定吗?”我稠带一松,只见俞修仪迅速往下落去,看着她一张惊恐变形的脸,刚才的得意哪还看得见,我轻轻一笑。
那白绫在我的真气引导下缠住了她的腰肢,一下子便将她紧紧的拖住,我往回飞驰去,一个用力,将她甩回了轿辇之上,此时她头上的嵌金镶翠孔雀开屏簪歪斜着,一张脸惨白惨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你……拿下。”她说完之后便晕了过去。
在她的命令后,一帮宫人冲我而来,其中有两三个还会些武功。
看来今天有人陪我玩了,自进了宫,就没再和人动过手,但觉人心比任何武功都要厉害,以为我的功夫再也用不上来,没想到今日到可以展示展示了。
“咻——”的一声,手中同时划出两道白色稠带,顺势而去倒下两名内监,再一弯腰,躲开一人的袭击,腿一钩,踢中他的下颚,手臂往后一伸,那白稠带又将后面的两名内监打倒,一翻身,就势在树干上停了下来。
看着下面被我打得七零八落的众人,我摇摇头。
“还不快退下,别伤了月小媛。”澜妃赶忙出声,“落梅,去请太医,看你家主子都晕过去了。”
“澜妃娘娘,没什么事儿,臣妾可以退下了吗?”我道。
“月小媛下去吧。”澜妃只得无奈的让我退了下去。
飞凤宫
“荒唐,俞修仪,上次的事你以为皇上真的就相信是月小媛做的了吗?他那是没办法向众人交代,才惩罚了月小媛,否则怎么还让她住在栖霞宫呢?而且皇上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幸亏本宫将所有细节都安排的天衣无缝。”皇后顿了顿,“你到好,还给本宫到处惹事。”
“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臣妾只是气不过嘛。”俞修仪委屈道。
“气不过什么?你现在位子比她高,这后宫宠爱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权利是真的。”皇后道。
“臣妾明白了。”
“明白就好。”皇后点点头,“皇上碍着上次的事,现在还不会去找月小媛,近来皇上去的最多的是爱元宫,想来那玉婕妤还是有点本事的。”
“皇后是要对她动手吗?”
“本宫看得出,她也是个有野心的人,不像她姐姐,但是现在还不是动她的时候,到是洛妃,似乎变了个,这样的她反而让皇上心生怜意,这个月居然又宠幸了她三次。本宫不管她是真的变了,还是装的,总之本宫不允许死灰复燃。”
流云宫
洛妃一袭浅色罗裙,外面亦披了件同色的缎袄,只用一只金镶玉环,将满头青丝定起来于身后,随意的荡着,划出优美的弧度,更显得如今的她清丽无双。
只见她手中拿着小小的拨浪鼓哄逗着一岁多的萧翔,牙牙学语萧赫笑了,奶声奶气的叫了声:“母妃。”
“翔儿好乖啊!让母妃抱抱。”洛妃开心的将萧赫抱到怀里。
“主子,四皇子真聪明,知道您跟他玩呢。”一旁的麽麽也欢喜的说道。
“是啊!翔儿最聪明了。”说着洛妃开心的亲了萧赫粉都都的小脸一下。
“皇后娘娘驾到。”听见内监的通传声,洛妃忙将萧翔交给了一旁的麽麽,起身相迎。
“皇后娘娘吉祥。”洛妃低头间,那一抹深色绯红的凤袍已到眼前。
“洛妃起来吧。”皇后很随意的坐了下来。
“不知皇后娘娘前来,臣妾失仪了。”洛妃道。
“也没什么,你别拘着,本宫是来看看四皇子的,这些个孩子里,就四皇子最可爱,本宫甚是喜欢呢。”皇后说着便让麽麽将萧翔抱了过去。
“皇上过誉了,三公主妤儿才是最出众的,聪明又漂亮,哪是翔儿能比的。”洛妃恭顺的说道。
“可是妤儿终究是女孩子,是要嫁人的,哪像皇子,即可以陪在自己身边,说不定有一日就能继承大统,洛妃你也能母凭子贵呢?”皇后微微一笑,手上的盘丝镶红宝石鎏金护甲轻轻的划过了萧翔的脸颊。
顿时一道细微的血印浮现在萧翔的脸上,只听萧翔吃痛的哭声。
洛妃心头一窒,立刻跪了下来,“稚子无辜,臣妾只求平安度日,别的绝不奢望。”
“这一句‘稚子无辜’从洛妃的口中说来真的很动听,希望你记住今日自己对本宫说过的话。”皇后微笑着将萧翔重新交给麽麽,“还是麽麽抱着比较好,本宫的护甲太利,会伤了孩子的。”
“谢皇后娘娘体恤。”洛妃伏下身子,深深磕了下去。
皇后不再看她一眼,今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洛妃已然失了以往的斗志,这样自己才放下心来。
看着那一抹原去的深红,洛妃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