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回大地的时候,万物扶苏。
福婕妤生了个女儿,是为六公主,萧翊风为她取名萧佩。
柔婕妤则生了个皇子,七皇子——萧峻。
承淑宫
福婕妤看着自己的女儿,满意的笑了,她轻摇着摇床,柔声哄道:“佩儿乖,佩儿块块长大,到时候母妃帮你梳最好看的发髻,给你穿最美的衣裳。”
“福婕妤。”我看着她入神的样子,开口叫她。
“月昭仪吉祥。”她看见我,赶紧给我行礼。
“福婕妤快起来吧,本宫今日带了一些人参给你,补补身子。”我道。
“让娘娘费心了。”她微笑道。
“哪里,看得出来福婕妤对本宫是真心实意的友善。”我微笑着来到摇床边,“佩儿真是好看,那双眼睛好水灵哦。”
“多谢娘娘夸奖。”福婕妤笑了,“兰萍,上茶。”
“福婕妤真是与众不同,不像其他人那样重男轻女,看你对佩儿心疼的样子,就知道佩儿是个有福气的公主。”我打趣道。
“臣妾一直都希望自己能生个女孩儿,这样就可以远离一切的纷争了,日后她长大了,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这个牢笼了。”福婕妤的目光落在远处,“不用像臣妾一样,一辈子只能困在这里。”
“福婕妤的想法和本宫到有几分相似,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我也感叹了起来。
“对不起,臣妾妄言了。”福婕妤表示歉意。
“没事儿,本宫也只有和你能说说心里话了。”
“其实,臣妾该感谢娘娘您,是您给了臣妾这样的机会,否则臣妾哪来现在的这一切,特别是女儿。”她朝我福下身子。
“知足者常乐。”我轻声念道。
“娘娘,臣妾愿助您。”她在我转身的时候,对我说道。
“为了你女儿?”
“为了佩儿以后不任人摆布,只有她的母亲足够强大。”她看着我认真的说道。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这一盘棋真就跟着我的意愿走了下去,有了洛妃和福婕妤这两个盟友皇后暂时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再加上前不久俞修仪的事,她必定会收敛一段时间。
千秋湖
我穿一袭软红轻罗锦缎百合裙,裙幅褶褶如映长长的拖曳至地,挽迤三尺有余,裙角并缀以明珠镶边,闪闪烁眼,使得步态雍容柔美,楚楚生姿。裙上系水蓝蹙金飞云络扣腰带,垂下玫瑰色比目缠丝合欢如意佩。
今天我随意用一根白玉长簪将青丝绾起,余下的青丝则披散在脑后,此时微风一吹,发丝便飞扬了起来,我扬手拢了拢,长长的广袖迎风摇曳,更多几分飘逸出尘。
我看着湖面上几只鸳鸯在优雅的轻轻招摇,悠然自得,十分恩爱,水面因为它们而起了涟漪,一阵一阵的荡漾开来。好一个晴空万里的天气,天空碧蓝澄澈,只偶有几朵浮云飘过,形态各异,却同样的闲散庸懒,自由自在。
风过花枝颤颤轻摇,牡丹 芙蓉 海棠一个赛一个娇,而芍药 玉兰则暗香幽幽,偶尔有芬芳娇艳的小巧花瓣翩翩飘落水上,一池落叶繁花,惊得一江春水悄入心头,再看那些花瓣,随着湖水缓缓的流着,真是可怜落花随流水,却不知流水如何惜落花。
软缎绣花鞋走在沿湖九曲桥上,一路行来,轻软无声,突然看到几树樱罗开得正艳,满树的紫蓝色有深有浅,第次分明,在这满是嫣红绿柳之中分外的耀眼。
慢慢的走向那几株樱罗,停住了脚步观赏着,一阵烈风吹起了我的衣裙,早春的风还是有几分凉意的,一阵环佩“叮咚”之后,天际间就满是纷纷扬扬的细小的花瓣,仿佛雨一般落在了地上,以及我裙角,我并不在意。
“墨儿。”
回头望去,却是萧翊云。
“翊云,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很惊讶在这里看到他。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上次那支簪子,本来我打算好好珍藏的,却没想到被引绿看见了,那天我刚好不在府里,她以为那是我要送给她的,就把它戴出来了。”
“算了,都已经过去了。”我缓缓的往前走去。
“都过去一年了,可是却让我记忆犹新。”他呢喃道。
“翊云,忘了吧,这对我们都好。”我回眸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一提气,人已飞身而去,也许这样对我,对他都是最好的结局。
就让我拥着那份残存的记忆温暖余生吧。
也许是飞驰的太快,到栖霞宫的时候,我头发上的白玉长簪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一头秀发便散了下来。
直接往寝宫走去,“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惜婉担忧的看着我。
“本宫没事。”我落坐于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起来呆,似乎在透过自己的眼眸看另一个人,“惜婉,你先下去吧,本宫想休息会儿。”
“是,主子。”惜婉不再多问,转身时为我将门关了起来。
我疲惫的在梳妆台上趴了下来,看着眼前的钗钿翠玉,一只手摸索着从一个紫檀木匣子里拿出了一个荷包,这里面放着萧翊云给我的那块龙佩。
我的手渐渐的收紧,片刻后却只能再度将它放到匣子里,思念真是一种灼人心肝的痛,时不时的就会让我想起过去的种种,却又永远无法企及。
不再去想这些了,我走向贵妃塌,缓缓的躺了下来,也许是心累了,所以很快便睡着了。
“小懒猫,这么大好的春光,你却在睡觉,浪费了哦。”感觉有一双手挽起我的散发,耳边传来浅浅的话语,带着笑意和宠腻。
我迷迷糊糊地转过头,看着他,“皇上……”
“嘘——别说话。”他温柔的将我带到梳妆台前。
只见他细细的挑了一支水晶琉璃骨簪,将我的发绾了起来,许是觉得自己绾的发髻不是很好看,又将那跟簪子拔掉了,索性让头发都散下来。拿起象牙梳子,轻轻的顺着我的头发梳了起来。
“皇上也曾给皇后娘娘梳过头发么?”我轻轻的问,一双秋水妙目盯着铜镜里他深邃黝黑的眸子。
萧翊风的手一顿,先是微微的笑了,半晌才答道,“并不曾。”
我不再说话,任他慢慢的梳着我的发,窗外阳光微闪,刺痛了我的眼睛,轻轻一眨,竟然落下一滴泪来。
“怎么哭了?”萧翊风柔声道,“是不是怪朕没有及时回答你,朕笑是因为——墨儿你吃醋了,这证明你是在乎朕的。”
原来他是这样理解的,这样也好,就让他以为我心里有他吧。
举案齐眉,梳妆画眉。我曾经最向往的生活,现在明明就在眼前,却唾手不可及,因为那人并不是我的良人,一切只是镜花水月的无奈罢了。
“在想什么?”萧翊风清朗的嗓音传来。
“臣妾以为时间停止了呢,就停止了思考。”我蓦然惊醒,却调皮的笑了笑,不着痕迹的从他的手中接过我的发丝,站起来,转过身,抵着梳妆台,看着大理石的地面反射着璀璨的阳光,雀跃的光点一闪一闪的,我轻轻的对他说道。
“要是时间真就停止了,这样地老天荒也是件美事。”
“那皇上的皇后 淑妃可要伤心了。”
他没有说话,只把他手中的象牙梳递给了我,我抬起头,他笑了,将我揽入怀里,转身走到我的书柜边上,拿起一本《诗经》,口中念着:“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摘自《倩女幽魂》)
我心头一震。
“朕是你心中守望相护的那个人吗?”萧翊风回过头,手上拿着我的书笺,笑着问我,可那笑却没有到达眼底。
“皇上当然是臣妾心中的人。写这首诗实在是臣妾不识大体,那是皇上除夕及之后的两天宿在飞凤宫的时候,臣妾写的……”我略略垂下眼帘。
“这个书笺很别致,下次帮朕做一个,朕看书时用,看见它就和看见你一样。”萧翊风听了我的话,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好啊!臣妾一定做一个最好看的书笺给皇上。”我脆脆的回答,明媚的笑了。
飞凤宫
前一段时间,皇后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所以每日的请安都免了,今天皇后的气色看上去虽略显苍白,却掩不住眼底的甜蜜之意。
她一身淡紫缎绣牡丹飞凤曳地长裙,外罩月牙白蜀锦长裳,领口 袖口均由金丝银线团出朵朵如意图案滚边,双臂间又挽了浅紫色稠云纱,素雅中透出几分娇媚,发鬓间只戴了一只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轻轻一动,擅摆不停,真是步步生姿,袅袅迎风。
“过几日新一批的秀女就要入宫了,可偏偏在这时候,本宫有了身孕,所以选秀的事就烦劳淑妃了,另外如妃 澜妃 柳妃几位妹妹可要好好的协助淑妃,千万别出什么岔子。”她笑着抚着自己尚还平坦的腹部。
皇后温柔的声音宛如暗夜里的一道光,就连心不在焉的我也聚起了精神,难怪今日她没有戴那些繁重的头饰,而前一段时间所谓的身体不舒服,也许是在养胎,原来她也怕有人趁机害她。
中宫产子,被立为太子的可能是最大的,而且是最顺理成章的,皇后这一次若生个皇子,那该断了多少人的念想。
正想着,却听皇后点到我的名字。
“月昭仪,你一向圣宠殊厚,这次的选秀,你也帮衬着点淑妃,相信你选出来的人儿,必定会得皇上的喜欢。”皇后嫣然一笑。
“臣妾遵皇后娘娘懿旨。”我低下头去,颇感无奈,皇后的这句话又将众妃的妒火引到了我的身上。
“是啊!有月昭仪在,选出的女子一定不会差的。”舒婉仪一向没有城府,听皇后这么说,还真以为在夸我,于是便附和道。
“婉仪妹妹过奖了,本宫的喜欢怎能代替皇上的喜好呢?而且还有诸位娘娘在,本宫区区昭仪也只是尽些绵薄之力罢了。”我把玩着垂至耳边的流苏轻笑道。
“舒心。”林知意握住身旁舒心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舒心吐了吐舌头,低头不语。
“本宫也有些乏了,你们都散了吧。”说着皇后便由扶苏扶着起身往寝宫的方向去了。
“恭送皇后娘娘。”我们这一众妃嫔纷纷福身,一时间铮铮环佩,珠钗作响。
待皇后走后,林知意来到我身旁,“妹妹别往心里去,舒心她不是故意的。”
“我像是那小气的人吗?刚才反驳只是给其他人一个警醒罢了。”我道。
“那就好,真是奇怪,皇后就这么简单放弃了这次选秀,她不想再选些人来为她所用了?”林知意不解道。
“有澜妃几个在,皇后还怕不能‘招贤纳士’?”我道。
“妹妹说的有几分道理。”林知意点点头。
这一路,她与我一道,阳光将我们的背影拉长,仿佛美丽的水墨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