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凝碧滟滟

爱元宫

林知意看着眼前温婉得体的江婉荷，隐隐的笑意在眼底。

“玉婕妤吉祥。”江婉荷福下身子，举手投足间尽显书香世家的优雅。

“婉荷，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本宫表姐吧。”林知意拉着江婉荷坐了下来。

“婕妤娘娘已然是主子了，奴婢不敢坏了规矩。”江婉荷低下头。

“看你，这些日子学规矩学傻了吧，还跟表姐这儿客气什么？”林知意轻笑道。

“表姐，我，我不想进宫。”江婉荷突的跪了下来。

“为什么？”

“宫中险恶，我无心参与。”

“只怕照你今日的表现已经引起淑妃娘娘的注意了。”林知意沉思道，“想不入宫都难。”

“求表姐帮我。”江婉荷道。

“实话告诉表姐，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所以才不想入宫。”林知意将江婉荷扶了起来。

“表姐。”江婉荷娇羞的低下头。

“既然这样，表姐帮你便是。”林知意笑了，“但是能不能告诉表姐那人是谁啊？”

“是，是……李战凌将军。”江婉荷道。

“是他？”林知意略略思索一番，“你先回淑秀宫吧，别坏了规矩，你的事儿，我会想办法的，但成与不成……”

“我明白，表姐尽力了，若不成，一切也只能怪命了。”江婉荷说着便行了个礼退了下去。

望着江婉荷离去的背影，林知意握紧了手中的瓷杯，也许这次是一个机会，可以狠挫一下淑妃她们，不过可不需要她亲自出面。

对不起了，婉荷表妹，你注定是宫里的人。

栖霞宫

琴案上酒樽已斟满，碧色的酒，馥郁可人。

萧翊风一手执杯，一手抚琴，袅袅琴音，悠扬而起。

我一袭白色软烟水缎百折裙，旋转起来，那裙角的朵朵牡丹盛放，我向他伸出手去，广袖迎风，纷纷落英恰被风吹散，如雪砌落。几点花瓣飘落掌心，质若初雪，犹不及我掌心的莹洁。

萧翊风一仰头，那绿玉杯里的酒被他一饮而尽，一旁的柳叶为他再续酒。

鬓如裁，眉如画，目似星辰朗朗，这就是萧翊风，此刻他深邃的眸子里尽是我的身影。

我眼波一转，一双秋水目黑白相映，清澈照见他的影子。

“皇上，臣妾也要喝。”我拿起琴案上的另一只绿玉杯，一饮而尽。

柳叶亦为我续上一杯酒。

“好香。”萧翊风道。

我看着柳叶的衣袖从琴案上扫了过去，目光落在她恬静的脸庞上，复莞尔一笑。

“皇上是说酒吗？”我的手亦抚上那古琴。

“当然是说酒，不然墨儿以为是什么？”萧翊风挑起我的下颚，轻啄了一下我的唇。

我张着一双眼眸看着他，直到他的唇再次吻上我，唇与舌在孽与欲里纠缠，这一刻，我的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翌日

梳妆台前，惜婉将我的头发梳得柔顺，灵巧的绾了一个如意髻，斜插上一支白玉孔雀簪，旁饰着一朵新开的玉兰花，雀首有一缕金银丝相间的流苏垂至耳际，坠角则饰了一颗白玉主子，在颊边划出一道白色的珠光，衬得我面如芙蓉眉似远黛。

吹雪拿了一条白色绣百花争艳的抹胸式长裙，为我换上，柳叶则伺候着我穿上水兰色广袖水稠纱罩裳，最后为我系上水兰色的稠纱腰带，只垂一只白玉蝴蝶佩，长长的金银丝穗子，随着我的步伐而摇曳，与身后长长的裙摆相互辉映，因为那裙摆上镶了一圈的白玉珠子，走起路来，时隐时现，珠光凝碧。

“柳叶，你今年多大了？”我突然问道。

“回主子话，奴婢今年十五了。”她道。

“那吹雪呢？”我又问吹雪。

“奴婢与柳叶同岁。”

“恩，那还有十年，你们才能出宫。”我叹了口气，“柳叶，你喜欢皇上吗？”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柳叶被我一吓，跪了下来。

“昨天皇上夸你来着，他闻到你衣袖上的栀子香了。”我的声音淡淡的。

“主子，对不起，以后奴婢再也不用那种香粉了。”柳叶吓的跪了下来。

“别怕，本宫没有怪你的意思。”我道，“你抬起头来。”

她依言怯怯的抬了头。

那是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一双弯月牙似的眼睛，小巧的嘴巴此刻正紧张的咬着，没有过多的打扮，但却有中清灵之气，远比宫中的浓脂艳粉来的吸引人。

“柳叶，本宫想把你许给皇上。”我缓缓道出心中的想法，“你不必急着答复本宫，本宫给你三日考虑。”

柳叶惊讶的看着我，她怎么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吹雪，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我问。

“奴婢只愿伺候在主子身边，别无他求。”吹雪认真的说道。

“恩。”我点点头，“那你们先退下去吧。”

待吹雪和柳叶退下后，只剩我和惜婉。

“主子，是怎么看出来的？”惜婉问我。

“她从不擦栀子香，为什么那日用了？”我笑了笑，“而且自从那次在月华池之后，她每次见到皇上的表情都带着小女儿的羞涩。”

“奴婢也发现了，但却不知道怎么跟主子说。”惜婉道。

“以后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本宫待你怎样，你自己也清楚，在本宫心里，你不只是个奴婢，更是同舟共济的挚友。”我挑了一支八宝攒珠金簪，轻轻的插在了她的发上。

“奴婢明白了，只是有一点奴婢不懂，为什么主子要把柳叶往皇上那里推呢？而且过阵子还有一批秀女会进驻后宫，主子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吗？”

“既然她有这个心，本宫不如现在就成全了她，由她日后感激本宫；再者她的心都不在本宫这儿了，若经有心人一挑唆，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来；而且这次的秀女也没有善辈，先安插一个自己的人，有什么不好？至少她柳叶怀着对本宫的感激，还怕不向着本宫吗？”我扬扬眉。

“还是主子想的周到，奴婢有所不及。”惜婉复又皱起眉，“只是这下栖霞宫的人少了，奴婢恐怕人手不够。”

“这还不简单，惜婉姑姑亲自出面去内务府挑几个伶俐的人儿，谁还会不给面子。”我打趣道。

“主子这不是取笑奴婢嘛，要说面子，人家也都是看着主子的呀。”惜婉道。

我旦笑不语，往望春楼的方向走去，现下看来，似乎自己正适应了这个皇宫，遥想当日的自己，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

翌日

我做在栖霞宫花园里的秋千上，吹雪在后面推着我，一荡一荡的，温暖的风从耳边抚过，将我的发丝吹动，鎏金花托包镶橄榄形阳绿翡翠长簪闪烁着璀璨的光泽，垂下的翡翠珠玉亦发出脆声声的珠玉碰撞声。一袭水绿色云锦覆烟罗纱的宫裙也随着秋千的起伏，在我的脚踝处飘动着。

“在高点。”我笑道。

吹雪依言，在我背后用力一推，仿佛蓝天白云近在眼前。

“昭仪妹妹真是广袖飘举若行云中，衣袂迭迭若曳月华。”

“姐姐。”我一个纵身从荡在高处的秋千飞身而下，轻飘飘的落到了林知意面前，“姐姐这会怎么有空来看我啊，不用陪着你的赫儿吗？”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姐姐就开门见山的说了，姐姐有事相求。”林知意说着便要朝我福下身子。

“姐姐这是干吗？有什么难处就直说，只要我能帮到你的一定尽力。”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赶紧将她扶住。

“妹妹，这次的秀女里，有一个叫江婉荷的是我的表妹，那天她来求我，说她不愿进宫。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所以还请妹妹帮帮忙，希望可以成全了她。”林知意恳求的看着我。

江婉荷温婉的样子浮现在我的脑海，“她为什么不愿意进宫？”

“因为她的心上人。”林知意微微的叹气，“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悲哀的，我不忍见她如此，所以……”

我低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将我眼里的悲伤遮挡，“我会帮你的。”这五个字仿佛是对我自己说的一样，这个江婉荷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飞凤宫

皇后一袭绯色抹胸式锦缎长裾曳地睡袍，外面罩一件鹅黄色蜀锦广袖罗裳，一头秀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仿佛一匹黑色的绣缎，光亮而顺滑。

此时，她看着对面一身宫女装束的林知意，优雅的笑了。

“这么晚了，玉婕妤这身打扮来飞凤宫，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吧？”皇后拿了自己的一缕青丝把玩起来。

“臣妾这么晚来，打扰娘娘休息了，真是不得已。”林知意道。

“本宫可不想白白的被吵醒，希望你不要让本宫失望。”

“一定不会让娘娘失望，月昭仪出于私心，会想尽办法让江婉荷不得入选，而皇后娘娘若是当着皇上的面擢穿她，势必会让皇上会对月昭仪失望。”林知意道。

“本宫怎么能确定你不是为了让你表妹进宫而故意设的套，让本宫往里走吧。”皇后微笑道。

“臣妾不敢。”林知意跪了下来，“臣妾这么做只是为了皇后娘娘和自己，让皇上对皇后娘娘更信赖有佳，而臣妾要的不过是二品妃位。”

“呵呵，这比交易似乎对你的的利更大些。”皇后道。

“对皇后娘娘来说，不是又多了臣妾这样一个帮手吗？而且月昭仪对臣妾又是那么信任。”林知意自信的扬起嘴角。

“原来你一向和本宫同心，本宫喜欢聪明人。”皇后细细的盯了林知意片刻，“你先起来吧。”

“那臣妾就先退下了，静候皇后娘娘佳音。”林知意退了下去。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冷冷的眸子微闭，从玉婕妤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在太后的势力下卑躬屈膝，只等待一个时机，将之取而代之。若是这样，这玉婕妤决不能留着，不过，现在尚在她的控制之内，先由着玉婕妤去对付月昭仪吧，自己也乐得清净，好好安胎。

耀辰宫

萧翊风庸懒的坐在盘龙赤金椅上，接过一旁淑妃递给他的入选的秀女名单，看着眼前一组又组的秀女，丛中挑了三两个比较顺眼的，分别封了才人，宝林，美人等封号。

我嫣然一笑，这几个秀女都长得挺清秀的，如一汩汩清泉能温润人的心田，但出身均不高，父亲都只是地方小吏，看来萧翊风是不想让任何家族势力再介入后宫了。

接着是由妃子点秀女了，澜妃点了楚红袖，如妃点的是邱云絮，柳妃则点了杨黔默。不说家世，这三人确实也姿容出众。楚氏楚楚身姿，宛如傲雪寒梅，当真当得上红袖添香；邱氏肌肤润泽，合中身材温柔沉默，观之可亲；杨氏削肩细腰,身材修长,鹅蛋脸,顾盼神飞，见之忘俗。

萧翊风凝思片刻，分别封三人为：皎良媛，云贵人，矜贵人，三人中楚氏得封号最高。

淑妃点了欧若漪，只见她一进殿，与刚才的三女交相辉映，不过其光彩最胜，娇容妩媚，国色天香。

她艳冠群芳的姿态，以及与朝中势力无关的家世，注定了她能得一个高过秀女的封号。

萧翊风很痛快的封她为嫔，赐号涟，涟漪者旖旎碧波，荡漾春色。

只是无形中与皇后之前为妃时的封号重了音，恐怕日后落人话柄。

“墨儿，你也替朕选一个吧。”萧翊风道。

“还是由四位娘娘选吧，臣妾看看就好。”我微笑的推辞了。

“还是月昭仪已经把合适的人给藏起来了？”刘妃眉梢一挑。

“难怪今日臣妾没看到江婉荷。”如妃道，“莫不是月昭仪怕她长的太美，抢了昭仪的风头吧。”

“可是臣妾看月昭仪不是这样的人，只是这私心是存定了，恐怕是为李将军而寸吧？”澜妃笑了，“臣妾可听说这江婉荷和李将军是知已哦。”

“皇上，臣妾绝对没有私心。”我跪了下来。

“有没有只有你自己最清楚了，那江婉荷姿容出众，为何这入选的名册里没有她？臣妾可不敢说是淑妃娘娘做的手脚。”澜妃道。

“臣妾可还听闻月昭仪和李将军可是师兄妹啊！”柳妃道。

“墨儿，你可有擅自做主将合格的秀女除名？”萧翊风道。

“臣妾没有，凡未经选秀的女子，是不得擅自私定终身的，更不可能与他人有私情，三位娘娘这样说不只陷臣妾于不义，更叫那位江婉荷姑娘以后有何面目见人？”我言之凿凿。

澜妃 如妃 柳妃一时间倒是哑口无言。

只听淑妃柔声道：“皇上，您看漏了，这不是有江婉荷的名字吗？”淑妃纤细的柔夷停在那名册上。

“还是洛儿眼尖，是朕的疏忽。”萧翊风旋即一笑。

江婉荷缓缓走到大殿中央，如墨玉一般的青丝以一支紫玉镶明珠的苏流簪子松松的绾成着，清雅的宫裙淡淡的拖在身后，可谓气质如兰。

“众爱妃似乎把江婉荷形容的太过出色了，朕是很喜欢，撂牌子。”萧翊风说这话的时候，眼眸略略的扫过我，微微的笑了。

“谢皇上恩典。”江婉荷福身谢恩。

看着她走出去，我似乎松了口气，虽然今日又险些被皇后一党给算计了，但能看到另一个女人走向幸福，我的心里依旧很是高兴。

不过经过这件事，我明白了，原来我的一举一动尽在皇后的掌握，以后行事可得万分小心。

但我没有想到的是淑妃竟真的为了解了围，我以为我和她只是互相利用，互相扶持罢了。

再看看萧翊风，那名册上根本就没有江婉荷的名字，而他竟愿意为我撒谎，他知道由他口中说出的话，是不容许他人置疑。最难得的是他还放了江婉荷出宫，我心下有了几分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