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宫
书桌前,我细细的画着一个书笺,画出“月满”的图案,银色的月光撒满了池塘,那一株绣荷在月光里仿佛瑶池仙子一般的美丽,嫣然一笑。
“墨儿,这是要给朕的吗?”萧翊风道。
“是啊!”我思索一下,提上一行小字: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
“你怎么知道‘月’有恨呢?”萧翊风微笑道。
“不是‘月’有恨,是嫦蛾有恨,那广寒宫多寂寞啊,当了神仙又怎样,住华美的宫殿又怎样,都不能在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了。”我道。
“墨儿,你太多愁了。”萧翊风揽过我。
靠在他的肩头,我幽幽的开口,“皇上,那江婉荷确实很出众,……”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就算她是天仙,只要墨儿你不让她进宫,朕就不让她进朕的后宫。”萧翊风道,“再说战凌不只是朕的臣下,更是朕的挚友,那么美女喜欢他,朕当然要成全。”
“皇上,原来你知道啊?”我惊讶道。
“原先朕也不知道啊,只是那天在殿上听澜妃她们几个说的。”萧翊风托起我的下颚,认真的说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对朕讲,朕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从来都是君无戏言,这次你害得朕同你一起撒谎。”
“臣妾知错了,害的皇上失去了个天仙一样的美人儿,还害得皇上说了一次戏言。”我笑道,“这不臣妾就补偿皇上一个美人儿。”
萧翊风挑起眉,不懂我的意思。
我俏皮的一笑,拍拍手。
柳叶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一袭月白色的海棠花纹上裳,浅粉色百褶如意裙,脚上一双乳白色镶金线绣鞋微微露出一个只鞋尖,如墨乌发挽成小巧玲珑的发式,斜插一支银色扁方,发鬓之处也只是以鲜花装饰,耳下垂着一副白玉滴珠耳环,随着她低头请安的动作而微微轻摆。
她周身之物全加起来,大概也抵不上我头上的一支水晶如意多宝簪,饶是如此,却在这一片艳妆华服的后宫中越显清淳,多添一分楚楚风姿。
“这是?”萧翊风不解。
我旦笑不语,款款走到古琴前,一曲《柳轻腰》随着我手指的动作而倾泄出来。
在我数日的悉心教导下,柳叶竟将《柳轻腰》跳得美丽非常,是个勤奋聪明的姑娘。
我看着她在我面前旋转 舞动,轻盈的纱幔浮动着淡淡的栀子香,直沁人心脾。
再看萧翊风时而看看我,时而看看柳叶,似乎在思索什么。
一曲毕,听萧翊风道:“即日起柳叶封为蔓常在,就住栖霞宫的含芳殿吧。”
“谢皇上恩典。”柳叶跪拜下去。
“恩,你家主子对你不错,可别辜负了你家主子。”萧翊风道,“你先下去吧。”
“是皇上。”柳叶退了下去。
待她走后,萧翊风走到古琴旁,亦坐了下来,“为什么把她给朕?”
“皇上看不出来柳叶喜欢你吗?”我问道。
“在朕的眼里只看到你。”萧翊风覆上我弹琴的手。
“那臣妾就多谢皇上抬爱了。”我笑了,很轻很轻。
“墨儿,你真像嫦娥,似乎隐隐恨意,却在朕想要确定的时候,又不知所踪。”萧翊风把玩着我刚画好的书笺道,“朕似乎不是很了解你,你好象总是把自己藏着。”
“皇上,要是你把臣妾都了解透了,臣妾就没什么吸引你的了,只有不断的让皇上您有探究下去的兴趣,臣妾才能圣宠不衰啊!”我俏俏的笑了,停下抚琴的手,勾上他的脖子。
“原来墨儿是这样想的啊!”萧翊风道,“那是朕多心了,生怕一不留神,你就奔月而去了呢。”
“呵呵……”我甜甜的笑了,垂下眸子,不让她看到我眸底的悲凉之意。
飞凤宫
皇后坐在妆镜前,从铜镜里看着为她梳头的宫女道:“你没算到吧,这一回帮她的是皇上。”
那正在替皇后梳头的宫女抬起头,竟是林知意,她为皇后梳了个迎春髻,“她在明,我在暗,臣妾就不相信皇上每次都能护住她。”
说着,林知意将一支九凤金步摇稳稳的插在皇后发髻上,再取来一件绯紫色百蝶穿花的宽袖窄腰曳地裙为皇后换上,外面为她罩上了一件金绣金凤的长袍,最后将一条镏金彩纱挽在皇后的手臂间。
虽然皇后已经怀孕四个月了,但这一身彩绣辉煌竟看不出她已是怀有身孕的人。
“玉婕妤梳的头发真好看。”皇后对着铜镜笑道。
“皇后娘娘过奖了。”林知意道。
“不过可不是发髻梳的好就能当上二品妃的?”皇后挑眉道。
“臣妾怎么会只有这一点能耐呢?”林知意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长簪,“皇后娘娘看这是什么?”
皇后疑惑的接过玉婕妤手中的簪,却看那簪子上细细刻着一行小字:月昭仪。“这是月昭仪的簪子?怎么会在你那里?”
“臣妾前几日在千秋湖畔散步,无意间捡到的,想来这东西对皇后有用。”林知意道,“若皇后娘娘您出了事,那行事者是月昭仪,您说皇上还能护着她吗?就算皇上想护,到时候满朝文武那里如何交代,皇后娘娘您贤德仁厚,届时一定会有很多朝臣为您说话的。”
“玉婕妤真是好算计啊!都算到本宫头上来了。”皇后冷冷的笑了,“你这是要本宫拿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来赌啊!”
“臣妾不敢。”林知意福下身子。
“本宫看你就没有不敢的事儿。”皇后说着将白玉簪子放在了妆台上。
“请皇后娘娘恕罪。”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林知意知道皇后已经动心,看她收下了簪子,就知道她已接受了她的提议。
“你先下去吧。”皇后随意的挥手,示意她退下。
御花园
我一袭柳叶飘飞淡绿锦纱长裙,清雅的拖在身后,头上只戴了只青玉珍珠步摇,随着我轻盈的走动而前后晃着,散下的头发也微微地随风飘拂,整个人有些飘逸的感觉。
裙摆许是占上了些百花的香气,有几只彩蝴蝶萦绕不肯离去。
身旁的福婕妤笑了,“你看,那几只蝴蝶正绕着你呢!”
今天的她一袭樱粉蜀锦宫裙,十二幅曳地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盈的浮动着,楚楚身姿根本看不出刚生过孩子,依旧清丽无双。
“上天本就厚爱美人,看福姐姐你,身姿依旧轻盈。”我打趣道。
和福婕妤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走上了九曲长廊,长廊傍着千秋湖,此时正是荷花胜放的季节,看湖上娉婷袅娜的荷花随风摇曳,实乃人间绝景。
“据说,当年先皇很喜欢和兰贵妃来此赏荷,后来就有了湖中心的雨露瑶台。”福婕妤说着目光落在了湖中心的雨露瑶台上。
我的目光亦跟着落在雨露瑶台之上,一时间思绪万千,萧翊云的身影在眼前浮现。不想让福婕妤看见出我的情绪,我继续往前走去,似乎踩到了什么,我弯腰拾起,是一方丝帕。
上面绣着一支幽兰,似乎还能闻到清幽的兰香。
“是谁的帕子?”福婕妤道。
“我们往前走走吧,兴许能遇到这帕子的主人。”我笑道。
又走了一段,我看见两个宫嫔打扮的女子在焦急的寻着什么。
只见一身鹅黄色锦缎裙的女子道:“清竹,你的丝帕恐怕是找不回来了,还是回去重新绣一条吧。”
“不,那是我进宫的时候娘亲手绣给我的,是留个念想的,我一定要找到。”另一个穿淡紫色水云纱宫裙的女子焦急的促着柳眉,一双墨色的眸子似有冉冉水雾。
“你别急,我帮你找,一定不会丢的,要是找不到,今儿就不回掖廷了。”鹅黄色锦缎宫裙的女子安慰道。
“恩。”
我和福婕妤互看一眼,走上前去。
两个姑娘见了我们一袭不绯的衣裳和气度,最后目光停留在我的脸上,复又低下头去,双双福下身子,“给月昭仪请安,昭仪娘娘吉祥。”
“这位是福婕妤。”看着她们不知怎么称呼福婕妤而为难,我出声提醒。
“给福婕妤请安,婕妤娘娘吉祥。”
“都起来吧。”我微笑着将丝帕递给了穿淡紫色水云纱宫裙的女子,道,“本宫刚才捡到了这个,想来是你丢的。”
“谢娘娘。”那紫衫女子一张精致的脸顿时明亮了起来,接过帕子感激道。
“不必客气,小事而已。”我笑道。
“真是多谢昭仪娘娘您了,不然奴婢不知道要陪着她找多久呢?”那黄衫女子到是伶俐,一双乌溜溜的眼眸甚是好看。
“你叫什么?”福婕妤问道。
“奴婢叫姜蓉。”
“你呢?”我问那紫衫女子。
“回昭仪娘娘,奴婢姓沈,名清竹。”
“很雅致的名字,清风傲骨一丛竹,和你很配。”我微微一笑。
“娘娘谬赞了,奴婢不敢当。”沈清竹道。
“本宫觉得你这丝帕绣的不错,你什么时候也绣一个送给本宫吧。”
“回娘娘这丝帕是奴婢的娘绣给奴婢的,不是奴婢所绣。”
“哦!是这样啊!”我点点头,“横也丝来竖也丝,说的不仅是男女之情,用在你这里便是你母亲对你的思念之情。”
“娘娘。”沈清竹略有惊讶的看着我,她没想到我能将她娘的心思看透。
“本宫还有事,先回宫了。”我携着福婕妤往栖霞宫走了回去。
掖廷
“清竹,我们走运了,竟然遇到了宠冠后宫的月昭仪,你看她的样子,多美啊!难怪皇上那么宠她。”姜蓉道,“只要我们能攀上她,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能从才人一越成为皇上的宠妃。”
“蓉儿,这样安安稳稳的不好吗?这后宫不你想的那么简单,人家既然能给你什么,一定是要我们有所付出来回报的。”沈清竹将手中的〈楚词〉放了下来。
“我想的是简单,我就是想有一日飞黄腾达了,让我娘不必再受大娘的气,你爹娘恩爱,你不会体会我的。”姜蓉赌气道。
“蓉儿,你真的这么想吗?”清竹若有所思道。
“是的。”姜蓉道,“既然清竹你不愿意去巴结她,我也不勉强你,因为你的性格如此。那我去,等我得了皇上的宠爱,也不会忘记清竹你的,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
“蓉儿,那你喜欢皇上吗?”沈清竹走到姜蓉身后,帮她梳起了头发。
“那天遴选,我偷偷看了皇上一眼,皇上长的真好看,而且很威仪呢。”姜蓉回味着皇上点她名的那一刻,羞涩的红了脸。
“既然这样,那我帮你,谁叫你是我的好友呢?”沈清竹往她的髻上簪了几多小花,末了将余下的青丝编了起来。
铜镜中的姜蓉顿时清丽了起来,虽然没有明珠翠玉,却如同清水芙蓉一般,天然去雕饰。
“真的吗?清竹。”姜蓉开心的笑了,复又说道,“你知道吗?前几日,月昭仪的一句话,她身边的侍女柳叶,一下就由宫女变成了常在。”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吧,等着你的如意郎君吧。”沈清竹笑了,虽然自己不在意那份圣宠,但既然姜蓉在乎,那她就帮帮她吧。
翌日 栖霞宫
我一袭淡粉色的纱裙,裙摆曳地数米,上有金丝银线绣成的团团牡丹,一头青丝随意的用一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绾着,点金碎银的流苏在耳边荡漾着,婉约之中带着飘逸。
看着眼前淡定从容的沈清竹,我微微的笑了,“郁美人觉得本宫这里的茶怎么样?”
“昭仪娘娘的茶清雅不俗,入口齿颊生香,回味无穷。”沈清竹轻抿一口,“上次昭仪娘娘帮臣妾寻回了丝帕,臣妾很是感激,想亲自绣一幅衣裙送给娘娘,就是不知娘娘喜欢什么样的纹样,所以一今日便来问问娘娘。”
“如此就劳郁美人费心了,本宫向来喜欢清淡,看郁美人的气度穿着,所绣之物一定合本宫的心意。”我笑了。
“臣妾明白了。”郁美人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本宫真想很快看到你绣的东西。”我道。
微风轻轻的吹拂着,带着淡淡的香气,我和郁美人又聊了一会儿。
看着她离去,我心下暗道,皇后新扶持了三个绣女,淑妃也扶持了涟嫔,虽然我有柳叶和不衰的圣宠,但还是相对势单了,要我选的话,这沈清竹到是符合我的心意,淡雅从容。不过后宫是个染缸,不知道她这份闲适的心情能保持多久,就像现在的我,是怎么也回不到以前了。
走出一心亭,本想看看池子里的锦鲤,却看见自己的如花容颜,那原本清澈的眸子此时已被权利污染,越来越深邃冰冷。
抬起右手,一道真气由我手中出去,将水花激得四起,亦溅了自己一身水,微风一吹,阵阵凉意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