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新人浅笑

栖霞宫

我手执黑子，细细的看着棋盘，眉头略促。

“墨儿，还不认输？”萧翊风拿起白玉杯，笑道。

“臣妾怎么能这么快就认输了呢？”我莞尔一笑，轻轻落下一子，并吞掉他三子。

“吆，这阵势似乎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啊！”萧翊风凝起神来，放下一白子，将我刚才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一条路堵死。

“皇上，您中计了。”我得意的笑了，“将军。”

“原来你是声东击西啊！你真正的目的是一招致命。”萧翊风朗声笑道，“可是你这样是很危险的，要是朕刚才不走那一步呢？你的这会儿只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所以啊，臣妾已做好了败的准备，这是最后一招，釜底抽薪了。”我拿起白玉茶杯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悠闲的喝了起来。

“启禀皇上，刚才太医给舒婉仪诊平安脉时，诊出了喜脉，恭喜皇上。”一个小太监恭敬的跪在地上说道。

“是吗？去告诉舒婉仪，朕一会儿去看她。”

“是，皇上。”

待那小太监退下后，我笑道：“恭喜皇上。”

“要是你，朕会更开心的，一定立他为太子。”

“皇上……”我娇嗔道，“本来还想让您看看臣妾新做的衣服呢，看来得改日了，您快去看看舒婉仪吧。”

“不急，朕晚上去看她。朕说了今天下午陪你，怎么可以戏言呢？”萧翊风执起我的手。

“那好，我让惜婉去叫人把衣服拿来。”

片刻后，一个一身浅黄色儒裙装的女子缓缓的走了进来，白色绸带轻盈的系在腰间作衬托，一只鸳鸯荷包垂在左侧，素粉色的穗子随着她的步履微微的晃着，她梳着简单的发髻，一支镶蓝宝石的银色小发钗是唯一的装饰，余下的秀发则辨成了辫子，垂放在胸前，透着少女的羞涩和恬静。

“你是？”萧翊风问道。

“回皇上的话，臣妾蓉才人，是来给昭仪娘娘送衣裳的。”蓉才人抬起头，微微一笑，颊边两只梨窝隐现，很是可爱。

一旁的我微微一怔，来的人应该是沈清竹啊！怎么会是她？难道是沈清竹叫她来的？为什么沈清竹要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她呢？

“起来吧，蓉才人。”萧翊风道，“这衣裳是你做的？”

“回皇上，是臣妾做的。”

算了，反正我只是要培植自己的势力，既然沈清竹无心，她有意的话，我就送她一个情，日后好乖乖听命于我，随后，我微微一笑，“是啊，皇上，前几日，臣妾在御花园捡到一支钗，正愁找不到失主呢，没走多远就碰见她在那儿寻东西呢，过去一问，便知找到失主了。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她竟想着亲手做身衣裳来感谢臣妾。”

“哦，是这样啊！”萧翊风点点头。

“刚才让本宫的侍女拿回来就好了，怎么好意思让蓉才人多跑一趟呢？”我笑道。

“多谢娘娘体恤，但娘娘位份在臣妾之上，都能亲自为发钗寻失主，臣妾亲自跑这一趟也是应该的。”蓉才人道。

“是个懂事的姑娘。”萧翊风道。

“说了半天，臣妾现在去把衣裳换给皇上看看，否则该耽误皇上去看舒婉仪了。”我示意惜婉拿了衣裳跟我下去。

留下独处的空间给萧翊风和蓉才人。

铜镜前，我换上了沈清竹为我绣的衣裳。水云纱质地的曳地长摆裙，淡淡的青色，仿佛水墨画氲染开来的一样。

这料子，我是知道的，应该是皇上刚赏赐给新封的秀女们的，她竟然舍得拿这料子给我做衣裳，看来真是个视荣华富贵如浮云的女子。

最精妙的还不是料子，而是那上面用比这料子稍深一点的绿线绣着丛丛修竹，片片叶子随风飘落，若隐若现，似乎梦境一般，朦胧得让你看不清这竹是不是幻影。

“主子，都是奴婢不好，否则就不会让蓉才人钻了空子。”惜婉愧疚道。

“怎么说？”我问。

“奴婢去掖廷的时候，郁美人说还有一个针脚缝一下，让奴婢先回来，她一会儿就来，奴婢想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就先回来了，若是奴婢再多等一会儿，就不会出现蓉才人顶替郁美人了。”

“好了，她既然无心，我们也不强求。那蓉才人到也娇俏可人，能为我所用便成了，何必在乎其他呢？”我拂了拂衣袖，往正殿走去。

萧翊风看见我来了，收了脸上的笑意，道：“墨儿，你真是好看。”

“皇上是在夸臣妾还是在夸蓉才人绣的好呢？”我笑道。

“好的衣裳要配美人才好看，而美人竟那锦衣华服一衬，不是更出彩吗？”萧翊风携了我的手道。

“是啊！昭仪娘娘穿上这身衣裳要到我们家乡去，我们那里的人一定以为您是仙女下凡。”蓉才人道。

“蓉才人家乡的人真有趣。”我笑道。

“是啊！刚才蓉才人就跟朕讲了好多她们那里的趣事，真是民风淳朴啊！”萧翊风叹道。

“皇上似乎对蓉才人特别看中哦。”

“墨儿要是吃醋的话，朕就把三宫六院给废了，只留你一个。”

“皇上，臣妾可不要被别人说成是红颜祸水。”

“皇上和昭仪娘娘真是恩爱，真令人羡慕。”蓉才人一派天真的说道。

“这丫头，说话真是直白，朕好久都 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的话了。”萧翊风目光落在远处。

我的目光一黯，曾几何时，我也没有再说出如此直白的话了。虽然这蓉才人苛求圣宠，但这样直白的话语表明了她的心机并不深，还只是个单纯的丫头。

翌日

我看着眼前十的名宫女，她们纷纷低垂着头，很恭敬的样子。

“昭仪娘娘，这是老奴从内务府为您悉心挑选的十个宫女，您身边的惜婉姑娘一说您这缺人，老奴我哪敢怠慢啊！您再挑挑，要都满意的话，您全要也没关系，回头知会老奴一声就可以了。”内务府的执事太监谄媚的对我说道。

“好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不知道我家主子喜欢清净啊！”惜婉白了他一眼。

我忍住笑意，淡淡的说道：“你们都抬起头来。”

“是，娘娘。”那十个宫女依言将头抬了起来。

我略略一扫，一双淡漠带幽深的眸子引起了我的注意，那女子长得也挺清秀的，就因为那双眸子，添了几分英气。

“回答本宫一个问题。”我的手指着桌上紫玉瓶里的牡丹道，“那是什么？”

宫女们依次回答：

“回娘娘，那是一朵牡丹花。”

“回娘娘，那是一朵插在紫玉瓶里的牡丹花。”

“回娘娘，那是一漂亮的花。”

……

“娘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

最后我留下了两名宫女，一个是说“那是一朵牡丹花”的宫女，还有一个就是有着淡漠的眸子的那位宫女，她的回答是“娘娘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她们一个本分淳朴，一个头脑灵活，加以培养，一定能帮到我，不过，在这些前提上，最重要的都是忠心。

“阮总管辛苦你了，其余的人，你都带走吧。”我又示意惜婉给了他赏赐。

他欢天喜地似的谢恩后，退了下去。

“你们叫什么？”我问道。

“奴婢春红。”

“奴婢莫语。”

“莫语，你的名字就不用改了，春红，从今后你就改名叫亦春吧。”我对那名叫春红的宫女说道。

“谢娘娘赐名。”

“你们先退下吧，明日惜婉会告诉你们在栖霞宫要做些什么的。”我道。

“是，娘娘。”

待她们退下后，我对惜婉说道：“先让她们做些粗使的活儿，我近身的事儿，还得由你和吹雪来。”

“主子，放心，奴婢明白的。”惜婉担忧道，“只是奴婢觉得那位莫语姑娘似乎太过英气了些，而且从她方才的回答来看，也是个有些城府的人。”

“这一点本宫也看得出来，只要她忠于本宫，那聪明点总比笨人强吧。所以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你可要替本宫好好盯着。”我道。

“奴婢知道了。”惜婉点点头。

这时柳叶一袭粉红色水罗纱百摺裙走了进来，头发绾成简单的发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住，松松散散的，却自然妆成，眉宇间似有初为人妇的喜悦，又夹杂着对我的愧疚，似乎还有淡淡的哀愁。

“主子吉祥。”她向我福了福身子。

“你起来吧，不必叫我主子了，叫我娘娘，因为你也是皇上的嫔妃了。”我淡淡的说道，“吹雪，上茶。”

“奴婢不敢，奴婢在主子面前还是柳叶。”柳叶道。

“柳叶还是柳叶，可是身份变了，你和本宫既然共侍一夫，那不管位份如何，都是一样的，除了皇后，我们都是皇上的妾而已。”我淡淡的接过吹雪呈上来的茶。

柳叶在接触到吹雪的目光时，却低下了头，“吹雪，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奴婢哪敢生您的气啊，您现在可是蔓常在，皇上面前的红人。”吹雪道，“真不明白，主子平时对咱们那么好，你怎么能……”

“吹雪，不得无理。”我示意惜婉带着吹雪先下去了。

我缓缓的走到柳叶身旁，手轻轻的抚在她的肩上，“这冷梅香，你是用对了，是本宫常用的香；你的衣裙也很美，看来你对本宫平时的样子是留了意的。”

“主子，奴婢只是……只是……”柳叶被我一吓，立刻跪了下来。

“你怕什么，本宫知道你可以模仿本宫是为了讨皇上的喜欢，本宫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发髻梳的不对，本宫平时是这样绾头发的。”我一边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一边将的发髻重新绾了一下。

“主子，你……真的不生气？”

“柳叶，你我都是皇帝的妃子，你也该明白，皇帝不会只有一个女人的，做他的妃子就一定要大度，否则就是自己给自己找气受，看着这次新进宫的妃子，除了微笑，我们什么也不能做。”

“主子，奴婢明白了。”

“与其给她们机会，倒不如给你机会，毕竟你以前尽心侍侯过我，对吗？”我道。

“谢主子恩典。”她向我跪拜下去。

“起来吧。”

飞凤宫

“皇后娘娘，你看现在新晋的那些个妃嫔里，月昭仪就占了两个，再加上淑妃，刚好和我们这边的三个丫头一样。”柳妃道。

“可不是吗，就送了一次什么衣裳，那蓉才人便入了皇上的眼；不就是跳个舞吗，竟然一跃从宫女成了主子。”如妃也抱怨道。

“皇后娘娘，这下可不好了，福婕妤和玉婕妤又一向与月昭仪交好，对付她似乎日益的难了，再加上与她达成一致的淑妃，就更难对付了。”柔婕妤皱起眉。

“怕什么？本宫不是有你们吗？”皇后笑道，“而且谁说玉婕妤就一定和月昭仪交好呢？”

话音落就见林知意从帘幔后走出，一身宫女的打扮，若不抬头，根本没人知道她是玉婕妤。

“怎么都傻了，人家换了身衣裳就不认识了？”皇后看着下面瞠目结舌的几个妃子笑了。

“我们确实很意外。”澜妃道。

“莫不是皇后娘娘已有了万全之策？”如妃道。

“这你就不要问了，本宫和玉婕妤已经商订好计策了，你们只等看戏吧，这一次月昭仪一定跑不了。”皇后眉梢一挑。

林知意垂手站立一旁，紧握着手中的有一包药粉，这是皇后给她的，要她去将这包东西放到舒婉仪吃的食物里，其余的不许她问，也不用她管，只让她坐等二品妃位。

只是，面对舒心，她似乎下不了手，那个同她从小玩到大的女子，单纯而没有心机。

不，她一定要下手，只有这样皇后才能信任她，只有让她得到一定的权利，她才能更靠近萧翊风，或者连同姐姐的死，她都能知道真正的真相，而不是像上次那样被皇后利用了，上次她是不得不那么做，为的是向皇后显示，她虽然聪明，但比起皇后还是差了点的，否则这次向皇后投诚，皇后也不会这么容易就信了。

对不起了，舒心，或许皇后要害的不是你，而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毕竟你的父亲是亲王，你的孩子，很可能威胁到皇后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