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宫
是夜,我已经入睡了。
“主子,奴婢有要事禀告。”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本宫已经睡下了。”门外的声音不是惜婉,所以我心下并不是很急。
“主子,迟了就来不及了,求主子让奴婢进去跟你说。”
“你进来吧。”
烛光在黑夜里显得微弱了些,但足够我看清来人了,是莫语。
“主子,快去救救舒婉仪吧。”莫语急道。
“你仔细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是这样的,今天奴婢去御膳放给主子拿燕窝汤,却意外的发现了两个宫女往燕窝糖里下药,于是奴婢就悄悄的躲在一边,她们似乎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很紧张的,一个还叮嘱另一个,说让她仔细着点,一定要看舒婉仪喝下去,说今晚趁她夜游的时候下手。”莫语停顿了一下,额上一层细细的汗,“奴婢本来不想说,怕说了给主子添麻烦,但奴婢这一睡下,就想起她们的话,想起舒婉仪遇害,吓的睡不着。”
“你可听真切了?”我促眉问道。
“回主子,千真万确。”
“那好,你随本宫来。”我随意的披了件衣裳,便走了出去。
千秋湖
我在秋千湖走了一圈,并未看到任何异常,转过头,冷冷的扫过莫语,“到底怎么回事?”
“奴婢不知道,奴婢该死。”她一紧张跪了下来,不停的磕着头。
“你先起来吧。”我暗暗的思索着,这件事绝对有蹊跷,而对于莫语,明天一定让惜婉去查查她的底,似乎有一张无形的网正向我扑来,而我是很难躲过去的,“回宫。”
我们走在回宫的路上,忽然莫语一声惊呼,不仅惊扰了我的思绪,更惊的一群侍卫往这边过来。
不行,这三更半夜让他们看见我一个宫妃在此,有什么话都说不清了,没作多想,我伶起莫语的衣袖,一提气便飞身而去。
“刚才你为什么要惊叫,是想让侍卫发现本宫吗?”我厉声道。
“回主子,奴婢好像睬到蛇了。”莫语有些后怕的样子。
“你先下去吧。”我一挥手,看着默语消失在我的视线。
翌日
“皇上有旨,宣月昭仪立刻前往乾阳宫。”一早李德一恋肃然的前来传旨。
“李公公,可否透露一下是什么事这么严重,都要去乾阳宫了。”我顺势将手中的一只白玉扳指套到了李德手上。
“回昭仪娘娘,今日早晨,舒婉仪被发现死在了千秋湖里。”李德压低声音说道。
“碰——”的一声,我听见玄断之声,这一刻,我明白了,昨夜莫语为何引我去千秋湖了,她们的心真是狠,舒婉仪的死,其父舒亲王一定不会罢休,从而向皇上施压,到时那些侍卫便成了人证,可惜昨夜他们并未看到我。
“李公公,你先去,本宫随后就到。”我唤来惜婉和吹雪,由她们伺候我更衣。
妆镜前,惜婉帮我梳了一个双云飞花碧髻,微斜的发髻挽一喜鹊登梅的步摇,金制的雀鸟口中含着一颗翡翠明珠,垂下三缕金丝绦,底端缀着红宝石,另有一支寒玉凤羽簪微微做了点缀,与耳上的荷叶碧玉耳坠相得益彰,熠熠生辉。
轻点了降唇,细画了黛眉,在吹雪的伺候下,我换上了一袭水粉色浅绣桃花纷飞纹样的绢丝曳地宫裙,白色的是稠纱腰带系出蜂腰盈盈,外面在披上一件同是月牙色的广袖长裳,宽宽的水粉色滚边袖与里面的宫裙呼应,转身举手间流光溢彩,明艳动人。
“吹雪,你将那个莫婉看好,千万别让她出什么事儿。”我领着惜婉往外走去,却不忘对吹雪叮嘱道。这个时候那个莫语别出什么事儿才好,她要有个万一,我说也说不清了。
乾阳宫
萧翊风的脸色很不好看,而自从有可身孕后就鲜少露面的皇后也一身锦衣华服的坐在紫金凤座上,因着怀孕,她并没有戴过多的首饰,只簪了一只九凤金簪,垂下的珠玉闪耀着冰冷的光华。
“墨儿,你昨晚去千秋湖了?”萧翊风问我。
“回皇上臣妾昨天并没有去千秋湖。”我平静的答道。
“真的吗?”萧翊风道,“可是有人称昨晚在千秋湖听见一声尖叫,之后去寻却没看到人,除非会轻功,否则怎么会一下子就不见人了呢?”
“皇上既然您已经认定了是我做的,为什么还要问我呢?您问我的目的不就是希望我亲口承认吗?”我抬起头,一双眸子定定的看着萧翊风。
“你……难道你没作过朕还要赖你不成。”萧翊风似乎也动怒了,将一支簪子由手中摔出,“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拿起摔在我面前的白玉长簪,这不是我的簪子吗?再思索一翻,对了,这是那天我遇到翊云的时候,匆忙之间掉的,这会儿在萧翊风的手中只能说明被有心人捡去了,这会在栽赃。
“皇上,这只簪子是臣妾的,前段时间丢了,这会儿怎么会在皇上手中?”我故做无辜状。
“月昭仪,你的戏演的真像,只是这簪子怎么掉的,你心里恐怕跟明镜儿似的。”澜妃嘴角微翘。
“这可是今天侍卫在千秋湖畔发现的,你还敢说昨天的事与你无关吗?”柳妃道。
“皇上,臣妾觉得事有蹊跷,不能单凭一支簪就定月昭仪的罪,这簪子要真是月昭仪前几日掉的呢?”淑妃道。
“淑妃说的有道理,刚才朕都被气糊涂了。”萧翊风怀视众妃,似乎有笑意在他的嘴角,刚才的那些都是他做给众人看的,他就是在等这样一句话,好让他可以顺势的将话说下去。
“皇上说的对,不能单凭一个簪子定月昭仪的罪,这样就放过真正的凶手了,毒害后妃,加害皇嗣,如此恶劣,哪能轻易饶过。”皇后嫣然一笑,对于萧翊风这样说,她早料到了。
“既然皇后也这样说,那么月昭仪先禁足栖霞宫……”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发髻微乱的宫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一声高呼打断了萧翊风的话。
“大胆,何人在大殿喧哗?”
“皇上,奴婢是栖霞宫的莫语,奴婢现在只想保命,请皇上成全。”她深深的磕下头去。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在此,你大可放心的说,没人会动你,你不必惊慌。”皇后温和的说道。
我衣袖下的手握紧,看来这一次我是被她们算计到了,皇后,你为了算计我,不惜害死了无辜的舒婉仪,甚至连她腹中的骨肉,你也不肯放过,你是何其的残忍!
“回皇上,昨天夜里奴婢起来去小解,却不小心遇到了我家主子月昭仪,当时她冷冷的扫了我一眼,我没敢多话,赶紧回了屋,可今早吹雪突然将我监视了起来,我才知道昨天夜里出大事了,而这事一定与我家主子昨晚外出有关,她现在是把奴婢看管起来,要是她为了自保,肯定会把奴婢杀了灭口的。”
莫语说的声泪俱下,若我不是当事人,也一定会被她的眼泪打动,多可怜的丫头啊,被主子如此欺负。
“呵呵……”我笑了,“皇上是不是认为证据确凿了?”这样也好,如果我死了,就再也不用斗下去了,反到清净。
“墨儿!你先回栖霞宫吧。”萧翊风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们谁都不许说话,朕要好好想想,都退下吧。”
“是,皇上,臣妾告退。”
栖霞宫
“主子,奴婢没办好您交代的事,您惩罚奴婢吧。”吹雪跪在我面前哭了。
“你这是怎么了?”我抚上她额头上的伤。
“莫语趁奴婢不备,拿棍子将奴婢打晕了。”吹雪道。
“她会武功?”我问道,因为吹雪是跟着我学过几招的,要是平常的小宫女根本打不着她。
“是的,主子,她比奴婢要厉害呢。”吹雪抽泣着。
“你先起来吧。”
“主子,要不奴婢去趟流云宫,找淑妃娘娘,看她能不能有什么对策。”惜婉道。
“不用了,她要出手,只会说明和我合谋。省得落人口实,日后我会将你们托付给她的。”我道。
“不,主子,奴婢哪也不去,只跟着主子。”吹雪道。
“傻丫头,前面是条死路,本宫怎么会让你们去付死呢?”我屡了屡她的头发。
“主子,臣妾愿意向皇上作证,昨夜主子您很早就睡了,根本没有出去过。”柳叶一进门就给我跪了下来。
“你起来。”我扶起她,“别说傻话了,你拿什么担保本宫?而且就算你说了,有人信吗?你曾经是我的侍女,她们只会说你护主心切,你的话没人会信,而且平白无故给你自己惹麻烦。”
“主子,您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求求您父亲吧,当朝右相,说的话一定有分量。”惜婉道。
“父亲这时候不能说话,舒亲王此时的情绪激动,朝堂上是一触即发,而皇上在这么多证据之下,是一定会处置我的,你们也不用操心了,该来的挡不住。”我叹道。
“主子。”她们三人均是一副难过的表情。
“本宫想去泡泡温泉。”我说着便往月华池走去。
她们三个默默的跟着我。
月亮被一带浮云遮住,只有暗淡的光洒下,走过花园中那棵老槐树,走过九曲长廊。
在月华池里,我静静的泡着,捞起水中的花瓣看着,也许不多久我就可以离开这个牢笼了,以一种完全解脱的形式,好想再见见翊云。
“墨儿。”萧翊风的声音由头顶传来。
我吃了一惊,回身过去,雾气腾升间,我看到他的脸,没有了以往的神采。
他不顾身上的衣服,一下子进入水中,将我紧紧抱到了怀里。
“墨儿,你别怪朕,现在证据确凿,这个罪名只有你担了,否则……”萧翊风无奈道。
“臣妾明白。”我点点头。
“你放心,朕一定不会让你死的。”萧翊风像是对我说,却更像是对他自己说的。
下一刻我吻上他的唇,原来不管怎样他都是爱我的,可惜我并不爱他,只是心中的感激之情让我落泪,谢谢你,萧翊风。
这一夜我和他在这一片温水中抵死的缠绵。
三日后
“奉天呈运,皇帝昭曰,栖霞宫月昭仪触犯宫规,现贬为庶人,另其即刻前往大佛寺带发清修,以赎其罪过。钦此。”
“谢皇上恩典。”我接过圣旨,这样的结果似乎出乎我的意料。
而对于舒婉仪的死,则是失足落水,比加封其为舒妃,其家人舒亲王,则加封为舒恭正亲王,以示抚恤,并可世袭。
萧翊风给了舒氏如此大的荣耀完全是因为我,只有这样才能安抚住人心,只怕这痛失爱女是怎么也挽回不的了。
“主子,奴婢跟你走。”惜婉和吹雪将打包好的行李背到肩上,以示决心。
“好吧。”我微微一笑。
“主子,你是甩不掉奴婢的,你到哪儿,奴婢就到哪儿。”吹雪嬉笑道。
“有你们在真好,以后都不要自称奴婢了,我也不再是妃子了,我只是个庶人。”我笑道。
“这怎么行呢,主子就是主子。”惜婉道。
我挑眉看着吹雪,她眼睛滴溜溜的一转,甜甜的说,“墨姐姐,这样的称呼如何?”
“挺好的,仿佛年轻了许多呢。”我亦笑。
“皇后娘娘到。”
我和惜婉 吹雪都跪了下来,一会儿,那绯色的凤袍一角便出现在我的视线。
“皇后娘娘吉祥。”我道
“起来吧,月昭仪,本宫特意来送你一程,你不感动吗?”皇后微笑的宛如春风一般和煦。
“臣妾现在只是一个庶人,不认得月昭仪。”我淡淡的说道。
“看本宫都忘了,不管你是谁,你不想知道舒婉仪的死吗?”
“原来皇后的好意是让臣妾走也走的明白。”我笑了,很轻很轻。
“这多亏了你的好姐姐玉婕妤,她让舒婉仪喝下了那碗,让人暂时失声的哑药,否则本宫的人也会那么悄无声息的将她溺死在水里。另外还有那根白玉长簪,也是你的好姐姐给本宫的,她本来想让本宫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跟你赌,可是本宫是那么笨的人吗?既要让皇上感觉到朝堂上的压力,在后宫里舒婉仪虽然位份不高,可是她父亲可是舒亲王,再加上连天都帮我,她怀孕了,这样一来,你做了这件事的话,即使能活下来,那也得提前出局。”皇后的一字一句仿佛刀子一样,在我心上狠狠的割下了一道道伤痕。
“罢了,一切都过去。”我无力的笑了。
带着满心的惆怅,我离开了栖霞宫,回眸望去,那宫殿好像在云雾里一般,看不真切。
掖廷
“清竹,本来我还以为找到个靠山呢?谁知道没两天就倒了。”蓉才人道。
“后宫本就是这样,风云莫测的,所以我宁愿平静。”郁美人绣着丝帕淡淡的说道。
“可是,现在人家都知道,我是靠着月昭仪才被皇上看中的,会不会把我当成她的人,这下可惨了,她可害死我了,都是她不好,要不就早点出事,要不就别出事,害我在这里提心吊胆的。”蓉才人跳脚道。
“蓉儿,你又乱说话。”郁美人无奈道。
“是谁在胡言乱语。”李若萱经过刚巧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李贵人吉祥。”郁美人和蓉才人立刻起身请安。
“刚才的话是谁说的?”李若萱淡淡的说道。
“回李贵人,刚才的话是臣妾说的。”蓉才人道。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蓉才人脸颊上。
蓉才人一手抚着被李若萱打肿的脸颊,一边惊异的瞪着李若萱。
“怎么?不服?你一个小小的才人在这儿胡言乱语,要被人听去了,这妄议主位之罪,我们整个掖廷都跟着倒霉。”李若萱说着拂袖而去。
“你……你一个无宠的贵人兄什么凶?”话音还未落,郁美人便捂了蓉才人的嘴巴。
“李贵人教训的是,臣妾一定谨记。”郁美人恭顺道。
墨姐姐,我相信你会回来的,不管时光怎样变迁。李若萱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