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墨姐姐。”吹雪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别急,主子,您这个月葵水来了没?”惜婉问我。
“似乎没有。”我无奈的摇摇头,“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主子,这事儿,可有点难办了?刚出宫就发现怀了身孕,这话传到后宫里,那群女人不知说成什么样子了,这些到不打紧,就怕皇上听了之后对主子生了猜忌。”惜婉皱眉道。
“我什么也不怕,看了这么多天的《佛经》,对事世也有几分看透,就担心皇上追查起来会对翊云不利。”
“我有个建议。”吹雪道,“不若把这个孩子偷偷的做掉,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吹雪的建议,我也赞成。”惜婉点点头。
“你们让我想想。”我低下头,抚着尚是平坦的小腹。孩子,我该不该留下你?佛家有云:上天乃有好生之德,我何来权利杀生呢?
翌日 镜明院
我如同往常一样去师父的禅室听课,待住持讲完后,我问道:“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什么是该来的,什么是不该来?”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佛光万象,普照众生。而那镜台上放置着琉璃珠子,当绿光来照,万珠子皆绿;而红光来照,则万珠皆红;光隐,则万株黯然。”住持看着我微微的笑了。
“我明白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即来之则安之,只需顺其自然而为之。”我了然的笑了。
“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住持淡淡的说道。
看着地上一片片枯黄的落叶,这是它必经的形式而已,来年它又会绿满枝头,就像凤凰捏磐一样,浴火之后更是加璀璨。
我心下决定将这个孩子留下。
回到凝竹轩,我立刻就让惜婉铺纸,吹雪研磨,将我怀孕的事,一一写在了信中,最后封好。
“主子这是要……?”惜婉不解道。
“我要将这件事告诉皇上。”我道,“因为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主子,您可得想清楚,这么做可能是死路一条。”惜婉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而吹雪也一脸担忧。
“放心,没事的。”
翌日,我就将这书信给了住持,他答应一定帮我呈给萧翊风。
六日后
冉清风一袭青石色的袍子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萧翊风最终还是信我的。
屋内,冉清风替我诊脉,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我有些紧张。
“冉大人,我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月昭仪……”
“叫我宁墨或吾缘吧,这里没有昭仪。”我淡淡的说道。
“那你也不要叫我冉大人,你这样一说,我只当在宫里了。”冉清风爽朗的笑了,之后便收了神色,凝神道,“宁墨,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在你出宫后怀上的。”
“你是说……这个孩子不是皇上的?”我心下一怔,“冉清风,你这个太医院院判也不过如此。”
“宁墨,我一直拿你当朋友,我告诉你,只是想你心中有个数,至于皇上那边,我自有交代。”冉清风深深的看着我。
“谢谢你。”我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
“别哭啊,对小孩子不好,到时候眼睛可要不漂亮了啊!”冉清风说着将我落在颊边的青丝往耳后屡了屡。
我垂下眼帘,避开他灼人的目光,他的情,我是无力回复了,只能视而不见了。
皇宫
“启禀皇上,微臣已仔细为主子请了脉,并推算了时间,确实是主子在皇宫里时怀的,至今一个月带十二天。”冉清风认真的向萧翊风回报着。
“太好了,朕终于和墨儿有孩子了,虽然她身在宫外。”萧翊风道,“冉院判听旨,朕命你即日前往大佛寺,在墨儿产子之前,你都主在大佛寺内,一切衣食住行由住持安排。”
“微臣遵旨,微臣定不辱皇命。”
飞凤宫
“想不到她人都走了,还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来!“皇后微微一笑,芊芊玉手抚上玉梨手中朱漆雕凤盘里的绯红色团福百蝶飞凤蜀锦宫裙,一丝丝金丝银线摸起来很舒服。
“她这是希望皇上看在她身怀六甲的份上接她回宫吧?这也太巧了吧。”柳妃道。
“不会的,现在朝堂上气氛紧张,就算舒亲王肯放手,我们的人也不会放手。”澜妃道。
“你们放心吧,我都不紧张,她在短期内是回不来的。”皇后笑道,“就算是形式,皇上也还是要做给众人看的。”
“皇后娘娘,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如妃思虑片刻还是将问题说了出来,“这宁墨的孩子还不知是不是皇上的呢?”
“这就要问冉太医了。”现在已然晋升妃位的林知意适时的说道,微微一笑,“只是冉太医是不会对我们说什么的。”
“玉妃妹妹的话有几份道理,不管他是还是不是,事实已经是这样了,我们只能见招拆招。”澜妃道。
“玉妃,本宫没有对你失言吧,本宫生养在际,这协理六宫就交给你了,可别小瞧了淑妃。”皇后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道。
“臣妾明白了,臣妾一定尽心尽力为皇后办事。”林知意垂下眉眼,将眼里的厉气掩去。皇后以协理六宫为由将她晋为二品妃,其实不只是实现了对她的诺言,更是想利用她的手将淑妃除去,不,说的更深一点,是让她和淑妃鹬蚌相争,而皇后这个渔翁就可不费吹灰之利而得益。
凝竹轩
微微的凉风袭来,沙沙的竹子做响,我顺手捡起一片叶子,放在唇边,轻轻的吹了起来。
“墨儿。”
我回过头望去,是萧翊云,他的样子有些憔悴。
“翊云。”我的轻声唤道。
“你还好吧?”他道,“你怀了皇兄的孩子了,皇兄终有一日会将你接回宫去的。”
“他是你的孩子。”我勾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说道。
“我的?真的吗?”萧翊云惊讶的看着我,眼里流露着欢喜,一扫刚才的阴霾。
“是啊!可是我只有这么做才能保全他。”我道,“你怎么会来的?有人看到吗?”
“放心吧,今天是十五,寺里的香火挺好的。”他笑了,携起我的手,“你是怎么说服冉清风的?”
“他是我的朋友。”我淡淡的笑了。
“原来如此,那我就放心了。”萧翊云点点头。
“云王。”
寻着那声音望去,是冉清风,他正拿了补药给我。
“微臣参见云王殿下。”冉清风说着就要行礼。
“不必多礼,这不是在宫里。”萧翊云扶住他。
“冉清风,你既然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想你也是明白的。”我真诚的看着冉清风。
“宁墨你放心,我明白的,今日在这里我没有碰到任何人。”冉清风道,“我去给你煎药了。”
看着他往凝竹轩走去,我轻轻的叹气。
“他也是喜欢你的吧。”萧翊云道,“我真是幸福,可以拥有你。”
“翊云,我盼望有一天能离开这里。”我的声音和着风飘落在天地间。
十个月后
又一个秋,只是现在的一切与以往不同了,经过了十月怀胎的艰辛,以及生产的疼痛,今天我终于见到了我的孩子,是个极漂亮的女孩,因为萧翊风还没有赐名,所以我先叫她依依,挺好听的名字。
“墨儿,这孩子是我用催生法,让她提前十天降临到人世,所以这些天要格外的照顾,千万别让孩子受了风,着了凉,否则日后会落下病根的。”冉清风道。
“谢谢你。”我感激的看着他,这十个月的相处,我们不只像朋友,更胜似亲人。
“别说谢不谢的,我留了些药下来,明天我要赶回去复命了。”他转头对惜婉道,“这一个月要好好照顾墨儿。”
“我明白。”惜婉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不舍。
这十个月,不仅让我们如亲人一样的互相关心和照顾,更让惜婉和冉清风有了很多独处的机会,情素暗生。
对于这一点恐怕不止我看出来了,只见吹雪道,“清风哥哥,你可不能一去不回哦,你还要回来娶习婉姐的。”
“吹雪,叫你瞎说。”惜婉颊边飞上两抹嫣红。
“依依,你快看,惜婉姨害羞了,看来你的到来不仅给我们带来的欢乐,亦成就了一段良缘。”我逗弄着孩子。
“阿弥陀佛。”住持的到来让我们很意外。
“师父。”我喜出望外,准备起身相迎。
“你别起来,身体要紧。”住持走到床边,从手腕上退下一串光亮的佛珠,放到依依的襁褓中,“老衲没什么好送的,这孩子与这大佛寺有缘,老衲就将这戴了一生的佛珠送给她,保佑她一生平安。”
“多谢师父。”我缓缓的福了福身子,鼻间闻着那串佛珠上淡淡的檀香。
“你好好休息吧,为师要去给他们讲课了。”说着住持便走了出去。
“师父慢走。”
一个月后,我出了月子,开始每月逢六的日子就去师父那里听禅,其余的日子除了看书,就是陪着女儿玩儿。
不过上天待我不薄,溪水里我的倒影一如从前,并没有留下身产的痕迹,身姿依然轻盈,好像熟透的蜜桃般楚楚动人,我一袭白色的软烟罗纱百摺裙在清澈的水中荡漾出清净与脱俗。
“依依,娘跳个舞给你看看,好吗?”我笑着对正在吹雪怀里挥舞着小手的女儿说道。
“墨姐姐,她笑了。”吹雪道。
“主子,我帮你抚琴。”惜婉坐到了一边,手轻轻的拨弄着琴玄。
我微微一笑,一个纵身,飞跃到溪水之上,旋身翻转间衣袖飞舞了起来,围着的清山绿水亦如仙境。
突然,竹林中一群侍卫的出现引起了我的注意,琴声停,舞止。
“吾缘,宫里来人了。”住持走到我面前道。
“有劳师父将他们领来。”我做了个揖。
“奉天呈运,皇帝召曰,宁氏之女赐名萧瑞应,号华瑶公主,即日起接入宫中,由淑妃教导。”太监尖细的声音宛如一道霹雳,“接旨吧。”
“不。”我冷冷的扫过那群人,我决不将孩子交出来。
“得罪了。”说着手一挥群侍卫便向吹雪走了过去。
吹雪一提气,已飞出数十米的距离。我往前一挡,手中白绫出,已然被我打倒几人,“你们谁有本事就过来。”
“吾缘,缘起缘灭皆有因果,不可强求,也许这一刻她与你无缘,却不代表此生与你无缘,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你们即可见面。而这抗旨之罪就不是你一人能承担的。”住持此刻走到我身边,看着我深深的说道,“淑妃应该是个善良的人。”
我犹豫了一下,放下阵势,最后深深的看着女儿,抱着她小小软软的身子,真是舍不得,我哭了,泪打湿了我的衣襟,而她好像很懂事的样子,竟然伸出手,似乎要为我擦去眼角的泪。
“依依。”看着女儿被那群侍卫抱走,我再也忍不住了,“啊!”两股真气分别由我两袖而出,将四周的尘嚣 溪水全都激了起来,四散开来,在空气中弥漫着。
“吾缘,这是老衲十天前进宫淑妃娘娘托人特意塞给我的,说一定要交到你手上。”住持将一封信递了给我。
我匆忙接了过去,打开一看,是淑妃的笔迹:“妹妹,你还好吗?我和福婕妤一直都很担心你,希望你一切顺利。告诉你一件事,林知意似乎是皇后的人,而舒婉仪死之前喝了哑药,这是一种能让人暂时丧失语言能力的药,而药效过后,根本不会有任何痕迹。试问一个怀了孕的宫嫔怎么会不小心饮食呢?答案只有一个,那人是她非常信任的。另外,你宫里的莫语,我也查了,是皇后的人,皇后做了这一件都是为了将你至于死地。本来也不想告诉你,怕增添你的烦恼,可是,这阵子,皇后打起了你女儿的主意,于是我没有办法,只有先下手为强,你的女儿,我会好好照顾的,给她一个快乐的童年。我自知凭我的能力不能扳倒皇后,我相信你有回来的一天,我等。”
“姐姐,你知道吗?虽然你说的这些细节我不知道,但结果皇后已经都告诉我了,但是真的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你查这些一定也费了不少力吧。”我自言自语道,“若有回来的天,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主子,淑妃说什么?”惜婉看着我,担忧道。
“她告诉我,她和福婕妤和好了。”我道。
“啊?”惜婉惊讶了,随后又道,“也是,后宫本来就没有永恒的敌人。”
翊云,我们的女儿在皇宫里,我该怎么办?
萧翊风竟然赐了她那么特别的名字——瑞应,那是凤凰的别名,而切还特赐了她封号,那封号一般是公主在十岁时才会有的,好像皇后的女儿,如今七岁了吧,似乎还没有封号,这么大的荣宠,是她的福,亦是她的祸。
对不起,女儿,我没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