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铜镜前,惜婉一如往常的帮我梳妆。
一袭月牙色的云雁细锦长裙,无一朵花纹,更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只用一只白玉环将满头青丝定起来于身后,一荡一荡,清爽而随意,衬得我的眉眼越发的沉静了起来。或许是五年来与世隔绝,又终日处于这清山绿水的美景中,那皮肤竟比之前更加的细嫩,泛着晶莹的光泽。又或许是长年理佛吧,那种与世无争的心态冲淡了我的周身的厉气,让我宛如仙人一般,道骨清风。
“主子,五年了,你似乎一点都没变。”惜婉道。
“该变的还是变了,眼神老了,哪还见以前的清澈啊!”我道。
“是睿智,是沉静。”吹雪微微笑道。
看着吹雪,想起五年前她的样子,现在的她似乎更有女人味了。“吹雪,你看你也二十一岁了吧,跟着我真是拖累你了。”
“墨姐姐,我都叫你姐姐了,是姐妹怎么可以只享荣华,不共患难呢?”吹雪道。
我微微的笑了,不再说话,往书桌前走了过去。
其实对宫里的情况我还是知道的,这些年,我和淑妃一直都有联系,而为我们通信的是惜婉养的鸽子。
这些年后宫众人都纷纷晋了位份,林知意在皇后的提携下成了玉妃,景贵嫔晋位景昭仪,柔婕妤也晋位柔昭媛。而福婕妤和淑妃屏弃前嫌,联手与皇后对抗,在淑妃的提携下也晋了位份——婉妃。
我还宫里时选的那些绣女们也不甘落后,涟嫔无疑是几人中最高位份的,现在已经是涟容华了。另外,皎良媛成了皎婉仪,云贵人和矜贵人分别被晋位为云淑仪和矜芬仪。那个蓉才人也还不错,一跃成了蓉嫔。最另我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是郁美人,她成了郁贵嫔,这么出色的人儿,怎么会永远只是个末品妃呢。
柳叶,我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一紧,希望她不要受我牵连,不过,她很出乎我的意料,她竟然是萧翊风这五年来最宠爱的妃嫔,现在已经是蔓贵嫔了,并且育有十四皇子,从一个宫女到二嫔妃,这其中的艰辛外人是无法想象的,但我却是知道的,后宫险恶。
再往下看,是淑妃告诉我一些依依的情况,这是我最关心的事了,我的女儿已经五岁了,她是萧翊风最疼爱的华瑶公主,就连名字都与其他皇子 公主不同,萧翊风确实待她很好,就连她与皇后的女儿紫瑶公主闹矛盾,倒霉的都是紫瑶公主。
唉,我合上手上的信,这已经是淑妃四个月前写给我的信了,真想知道依依怎么样了。
还有翊云以往每个月十五都会来看我的,算算,到现在也有四个月没来了。他告诉我有重要的事去处理,到现在都没来个音信。
现在和淑妃的信联系起来,仔细一想,是不是皇宫里出事了。
“惜婉,我去镜明院找师父。”我突的飞奔出去,一提气,人已在数丈之外,这五年内,我的武工有了很大的进步,特别是轻功,一日千里。
镜明院,师父不在,空空的院落里春意盎然,陌上新发的柳牙吸引了我的目光,我随手捏了一片下来,似乎还带着点湿润。
“吾缘,师父知道你一定会来,他已经去京城了,她让你安心,该来的总是要来,该是你的最终还是你的,只需等待。”吾明看见我,走了过来对我说道。
“师父还说什么了没?”我隐约感觉到我心中的猜测是真的,京城出事了。
“没有了。”吾明摇摇头。
凝竹轩
“惜婉,冉清风有没有告诉你什么?”我知道惜婉和冉清风相恋的事,而那群鸽子的起始也是因为他们,他们经常会用信笺寄托相思。
“主子,你都知道了?”惜婉惊讶的望着我。
“我什么也不知道,看来是你们知道什么,只蒙了我一个人。”我道。
“墨姐姐,我们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吹雪委屈道。
“那由着我乱猜测,不是让我更担心吗?”
“主子,你别急,我说,以前被我门灭掉或向我们投降的小国结成了联盟,并且开始频繁滋扰我国边境,所以前段时间皇上御驾亲征了,随行的有舒亲王,李战凌将军,云王留下监国。”惜婉道,“因为云王上次走的时候交代了我的,说别让你知道,怕你担心。”
“他,他怎么能这样?”我一皱眉,“那为什么宫里淑妃那儿也没消息?”
“我问过冉清风了,他说朝堂上党派之争激烈,而且直接关系着后宫,所以我估摸着,淑妃娘娘一定在与皇后周旋,所以才没了写信的时间,过阵子就会好了吧。”惜婉道。
“恩。”我点点头,拿起手桌上的《佛经》,此刻它能让我平静些吧。
季春之后,天气渐回晴暖,夏意渐长,所有的绿色都比之前更绿了一层,窗边,我静静坐着,手中的信笺是刚从信鸽的脚上取下来的。
“妹妹,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新皇登基,我们这些妃嫔都会被送去太妃庙,真是恍如一梦,斗来斗去,结果不过如此,倒不如妹妹这些年自在的生活。而应儿,我已经是尽了全力去回护了,新皇竟然将她依然留在我的身边,虽然我日后只是个太妃,但我会对她很好的。
说了这么多,都忘了告诉你新皇是谁了,你一定没想到,他就是云王——萧翊云,现在的清玄皇。”
看完信,我一下字就瞢了,那薄薄的纸片也失了生气一样,飘落到了地上。
“怎么了?”惜婉看我脸色不对,立刻问道。
“惜婉 吹雪,我们平静的生活很快就要结束了。”就这样淡淡的一句话,惜婉和吹雪面面相觑。
冬至的时候,雪下的不是很大,细细的飘落于天际间,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会撑着纸伞站在崖边看雪落,那深不见底的悬崖,白雾腾升,如梦境。
此时的我一身白色长裳,白色的曳地裙在身后微微的飘动着,腰间则用一只玄色的稠带随意的系着,并没有其他饰物,一头青丝也是用同色的稠带束着,虽然粉黛不施,却胜在空灵幽静,似乎下一刻就要融到那雪里去了。
“路径隐香处,翩然雪海间。”
过去的事一幕一幕在脑海闪过,最后只定格在这句话上。
一向喜欢逍遥自在的他,竟然当了皇帝,这其中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圣旨到。”
我回眸望去,是惜婉和吹雪领着一和太监以及一对侍卫往这边走来。
我跪了下来,惜婉和吹雪也跟着走到我身后,跪下来。
“奉天呈运,皇帝召曰。素闻宁氏才德兼备,温良贤德,今特册封为一品贵妃,赐住甘棠宫,即日起以半后仪仗迎回皇宫,以侍君侧。钦此。”
我双手举过头顶,淡淡的将圣旨接过,贵妃,萧翊云竟赐了我如此尊贵的头衔,可是一个先皇的爱妃,并侍两主,又何来贤德一说?我微微的笑了,那又怎样呢,宫里翊云和依依都在等我。
一袭白衣的我走上了光华流转的曲柄鎏金伞盖垂绛罗凤帷的金凤轿辇,半后的仪仗显示着我高贵的身份,只是这些虚无的东西对我而言并没有多大的意义,我心中所想,只有心中的他和出生仅一个月就被迫分离的女儿。
数日后 乾阳宫
“宁墨给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向萧翊云拜了下去。
“墨儿,快起来。”他亲自扶住了我,“你真像个仙子,这身白衣飘飞,我差点认不出你。”
“翊云。”我们仿佛还在凝竹轩一样,我笑着看着他,希望有一日他能带我一起逍遥的走遍天涯。
“对不起,墨儿,我没有实现我的诺言。”他看出了我的心思,“又让你回到了这牢笼里。”
“我有好多疑问想问你。”我道。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萧翊云执起我的手,拉我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近年,朝堂上的党派之争越演越烈,并与后宫势力相勾结,于是皇兄准备除之而后快,就在这个时候,大康边境的小国又结成了同盟,准备对大康宣战,皇兄不放心把军权交给舒亲王,因为舒亲王与林相走的很近,这样一来林家和舒家一联合,皇权就会不稳,若交给李战凌,则舒亲王的人不服,到时不能不仅不能退败各小国,反而会另我们大伤元气,随后皇兄决定御驾亲征,留下我监国。一去便是两个月,后来当我收到消息,他们要联合敌国,谋害皇兄时,赶忙去救驾,并以玉妃要挟林相,最终我赢了,可是皇兄却没有再醒来,他在对建熏国一役中,中伏受伤,最终不治身亡。但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把皇位传给了我,还特别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
“他死了?为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我道。
“你那里与世隔绝,再加上住持已经在京城为皇兄祈福,还有谁会告诉你呢?”萧翊云道。
“我真的很愧疚,你知道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感觉了。”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流了出了。
“那就什么都不用想,先去甘棠宫看看依依。”萧翊云安慰的拍拍我的肩。
甘棠宫
甘棠宫,长芳殿高峙十丈,俯瞰天阙,通阶铺设汉玉云母砖,峨嵯入云,层檐历历,窗牖壁带皆是百年沉檀香木雕就,芬芳远送。
当我看到殿上一大一小的人影时,我一怔。
那个女人一袭墨蓝色天蚕锦衣抹胸长曳裙,外面罩着月牙色的对襟长裳,腰上一个和田玉的坠子静静的垂下几屡穗子,她只绾了一个低髻,斜插一支碧玉木兰簪子,千娇百媚的俏脸也只淡饰了脂粉,失了以往的珠光宝气,却清丽无双,宛若一朵空谷幽兰,寂寞却高贵。
而那小小的身影,则一身水粉色蜀锦衣裳,小小精致的脸蛋似乎有些紧张。
“姐姐。”我柔声道,轻轻的在大殿回荡。
“妹妹,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淑妃笑了,很灿烂,好像一瞬间所有的花的开了。
“谢谢你,姐姐,这么多年来帮我照顾依依。”我看着依依深深的说道。
“我早已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了。”淑妃微微一笑,“应儿,淑母妃跟你说过,你的母妃很快就会回来的,快去你母妃那儿。”
瑞应看着我有些茫然,怯生生的看着我,再回头看看淑妃,淑妃蹲了下来,摸着她的脸颊,柔声道:“快去吧。”
下一刻,她终于走想了我,我将她搂到了怀里,“依依,母妃很想你。”
“母妃。”瑞应奶声奶气的叫我。
这一声称呼,我喜极而泣,“依依乖,你喜欢母妃叫你依依吗?”
“喜欢,母妃怎么叫我都好。”她回过头看看淑妃道,“母妃,淑母妃说你去学习做糕点的方法了,等学成了回来做给我吃,母妃,你离开了那么久,一定学会很多好吃的了吧。”
“是啊!母妃现在就去做给你吃。”我笑了。
“你去吧,我在这里,你放心。”淑妃道。
片刻后,惜婉和吹雪跟着我进了大殿,她们手中分别端了一个朱漆盘子。一个上面放着一只蓝底白花的心形碟子,在碟子中间放着有一块块的糕点,层层叠叠,每个透明晶莹柔软的糕身中凝固着一朵娇艳明媚的梅花,除了那淡雅清香外,看起来更显得别致可口。另一个盘子上则放了一壶蜜枣茶。
我将糕点和茶放到了桌上,应瑞立刻眼前一亮,我拿了一个糕点给她,她先是小小的咬了一口,之后便连吃了两 三个,我怕她噎着,又给她喝了蜜枣茶。
小丫头顿时眉开眼笑,“母妃,你做的东西比御橱做的好吃多了,我以后天天来吃。”
“傻丫头,你以后就住在这儿了,想什么时候吃还不是随你吗?”我笑着给她擦去唇边糕点的碎屑。
“淑母妃,你不要应儿了吗?应儿要回永宁宫,翔哥哥还在等我回去,教我临帖呢。”她扬起粉嫩的小脸对淑妃道。
“应儿呀,你的母妃回来了,你的母妃也很想你的,淑母妃不能带你回去了。”淑妃摸着她的头发爱怜道。
“不嘛,我要回永宁宫,淑母妃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故事的。”她抱着淑妃不肯放。
看到这一幕,我泪光隐现,我喜,这些年淑妃确实对应瑞很好;却悲,她对我这和怀胎十月的娘,情谊却不及淑妃。“依依,那你就跟淑母妃回去吧,记得明天来母妃这儿吃糕点哦。”
“恩。”她笑着看着我,伸出了手指,“母妃,我们打勾,明天我一定来。”
“好。”我微微的笑了,伸出手拉上她的手指。
一旁的淑妃看着我们,也落下了眼泪,“妹妹,别急,慢慢来,日后相处的时间很长,你和瑞应可以慢慢培养感情,就怕到时候她把我这个淑母妃忘到九宵云外了。”淑妃安慰我道。
“姐姐。”我想说,却不知道说什么了,感激的话太多,也许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待她们走后,萧翊云才从偏殿过来,将我圈在了怀里,“我封她为淑和贵太妃,赐了永宁宫给她住,皇兄的妃子就只有她是个例外,其他妃子,没有生育的,都送太妃庙了;有声誉的我都在宫外赐了府邸给她们和皇子 公主们住,包括前皇后。”
“这不合规矩。”我道。
“我知道,但为了你,我在所不息。”萧翊云将我紧紧的箍在怀中,一低头吻上我的耳垂,接着半退下我的衣衫,在我的肩头 胸前轻咬着。
我勾住他的脖子,任他在我身上细细啮吻,听他哑声唤着我的名字,回应他湿润温暖的吻……他将我抵在了后面的紫檀木桌上,我手中的佛珠顿时散落了一地。
男子肌肤的灼热,身躯的沉重,将我圈禁在爱欲挣扎的囹圄里,不得动弹,不能呼喊。一阵风雨,夺去天地万籁,只剩冲撞,撕裂与滂沱。
在白色衣裳全都落到了地上的时候,我阵阵战栗,被情欲摧折的呻吟,再不能抑止,蓦然攀紧他肩头,目光迷乱,如痴如狂,“翊云——”
这名字终于冲口而出,携了千般情妄,万般痴妄。他再度将我紧拥,疲乏的伏在我胸前,微微的喘息,轻轻的颤抖,密密的汗珠与我的肌肤贴紧,湿润而温热,忽听他略带任性的说道:“我的承诺一定会实现的,为此我万死不惜。”
“嘘——”我的食指贴上他的唇,“不许乱说,我不要你死。”
听到我这句话,他笑了,一气将我抱了起来,朝内室走去。
红罗帐暖,烛光浮动,香气弥散,绯红色锦缎的龙凤被柔软而冰凉,这样的被子,这样的红烛只有皇后才能用得,而今萧翊云将这一切都给了我。
“墨儿,虽然我不能让你成为皇后,但是你就是我的皇后,因此我永远不会立后。”说着他将我抱紧。
这一夜,我们彼此温暖着对方,不只是身体,更是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