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宫
我站在宫门口,看着依依正跟着淑妃的儿子萧翔在练着武,小小的身子一招一式还真有几分架势。
“四哥哥,是不是这样。”依依一个旋身,灿若娇阳的笑了。
“恩,就是再利落点就好了。”萧翔一副大人的摸样,认真的说道。
“哦,那我再来一次。”依依又把刚才的动作重复了一次。
这时候淑和太妃走了出来,温和的说道:“你们两个,这么冷的天,少玩一会吧,快进屋来,母妃让她们弄了些蜜枣汤。”
“可是,四哥哥说等我练好了,要堆个大雪人陪我玩的。”依依道
“那也吃完了再出来,那样会暖和一点的。”淑和太妃牵起依依的手,“看你的手所冷啊。”接着便把她的手握在双手中,并为她呵着热气。
“瑞应妹妹,听母妃的吧,等会再玩。”萧翔道。
“好吧。”依依点点头。
淑和太妃转身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我,微笑道:“妹妹来了怎么也不进来坐坐。”
“看他们玩的高兴,一时间竟忘神了。”我看着依依道。
“母妃,你来看依依的吗?”依依走过来拉着我的衣裙道。
“是呀,看你挺乖的,我就放心了。”我抚摩着她的头发爱怜的说道。
“宁贵妃吉祥。”萧翔一听依依叫我母妃,便立刻向我请安,只是那神态似乎并不如他的言语那么恭敬。
十岁的孩子,也似乎知道了点什么,他的父皇死了,一时间所有属于他的东西都没有了,她的母亲也由一介宠妃变成了无权无势的太妃,而我这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竟成了宫里最位高权重的贵妃。他不喜欢我也正常。
“你起来吧,不用这么多礼,我是依依的母妃,按理你也该叫我一声母妃的。”我并不与他计较,因为通过刚才的观察,他对依依很是疼爱,而且他还是个孩子。
“谢宁贵妃。”他起身后便不再说话。
“怎么都站在这里?进去说话吧。”淑和太妃笑着说道,她似乎察觉到了萧翔对我的不友好。
“不了,我就不进去了。”看着他们三人的温馨,我不想打扰,转身而去。
甘棠宫
“惜婉,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我笑着拉起惜婉的手,朝吹雪眨了眨眼睛。
吹雪娇俏的一笑,将盖在桌子上的大红色缎布一下子掀开了,只见一一袭正红色绡凤舞九天轻罗锦衣,缠枝花罗的质地,彩绣着凤舞云宵的图案,另有一件浅金流彩纱衣,上面亦是用银丝纹着朵朵祥云。再一旁是一顶金光四射的凤冠,金制的凤鸟口中含着一颗翡翠明珠,垂下三缕金丝绦,底端缀着红宝石。还有一些精美的钿花、金簪等佩饰在一边放着。
“这是?”惜婉不解的望着我。
“这个是墨姐姐为你准备的嫁妆。”吹雪嬉笑着说道。
我拿起一枚金簪在惜婉的头上比了比,细致的玉兰雕刻纹样与她身上的淡青色绣堇兰图的衣衫很相配。我细细的看了看,道:“惜婉,我已经跟皇上说过了,他会为你和冉清风赐婚。”
“主子,你……”她感动的看着我。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墨姐姐,这不还有我吗?”吹雪拉过惜婉的手。
“你啊,我也不会留太久,省得耽误你,改明儿,我也给你物色一个如意郎君,让你嫁过去。”我对吹雪说道。
“我不要什么如意郎君。”她面上一红,羞怯的低下头。
“主子,吹雪有心上人了。”惜婉道。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淡淡的笑了,“看来你们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了,都不告诉我你们的心事。”
“哪有啊。”吹雪道,“姐姐别听惜婉的。”
“那你告诉我,你喜欢谁。”我笑着问道。
“我喜欢……”她忧郁的低下头。
“她心里一直都对李将军念念不忘呢。”惜婉一下字道破吹雪的心思。
“你喜欢战凌哥哥?”我问道。
“主子,知道为什么吹雪那么认真的学着武功吗?她啊是希望有一天能和李将军并肩沙场。”
“惜婉,你快别说了,不理你们了。”说着吹雪便跑了出去。
“呵呵。”我和惜婉相视而笑,看来我爱找个机会探探战凌哥哥的口风了,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娶亲,这一个多月我都没有过问任何事,还记得那个江婉荷,不知道战凌哥哥有没有娶她。
是夜
我穿上明采华章的锦缎宫裙,翩翩引袖旋转。朦胧的胭脂色,如出水芙蓉,纤尘不染,领口处绣着一朵开得正盛的梅花,媚而不妖,衬得我一张精雕细刻的脸庞胜过那朵梅,甚至任何最美丽的花都黯然失色。我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带着笑,秋水烟波,绚烂似云霞。
一头如墨玉的青丝不安的随着我的旋转扬起,比珍珠玛瑙还要光彩照人,冶艳得不可思议。
“好看吗?”我停下舞步,转身问萧翊云。
“我宁愿一辈子看你跳舞。”萧翊云从背后将我搂着,他的轻轻埋首于我的发间。
“翊云,我想将惜婉和吹雪都嫁出去,她们也应该有她们的幸福。”
“好的。”萧翊云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中意的人选了?”
“惜婉和冉清风早已彼此属意对方,就只等你赐婚了。而吹雪喜欢战凌哥哥,我想问问战凌哥哥这些年的情况,那时候有个叫江婉荷的女子喜欢她,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一起。”我问道。
“战凌一直都没有成亲,他确实有位红颜知己,就是叫江婉荷,但似乎只是友情而已,不然早就娶她了。”萧翊云略皱了眉头,“他啊,心结未解。”
“是我不好。”我低下头。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总之你的事,我一定会帮你完成。”萧翊云扳过我的身子,说道。
“恩,但你也不要强求。”我道。
“对了,我今天是想带你去个地方的,保证你的烦恼全没了。”说着,萧翊云拉执起我的手,直往外走去。
一路上,月华如水,明纱宫灯高挑,照见我们执手漫步的身影。
甘棠宫外,早已停好一辆简洁朴素的马车。
“墨儿,天冷,你到车里去,我来驾车。”萧翊云清澈的眼眸一如往常,仿佛九年前一样。
我一个恍惚,人已在马车内,里面很暖和,有暖炉和毛皮斗篷,我慢慢的靠在靠垫上,感觉一重重宫门洞开,红墙朱檐碧阑干,琉璃盘龙台,凤阁连霄汉……这所有的一切都在往后退却,离我远去。
“墨儿,快醒醒,我们到了。”萧翊云温柔的唤我。
我睁开眼,缓缓的走下马车,一股冷冽的空气,立刻让我哆嗦了一下。
萧翊云则大手一揽,将我整个身子揽到了他玄色的斗篷里,感觉到他的体温,我的脸微微的发热,只有在他怀里的时候,我才有这少女般的情怀。
“还记得这儿吗?”
我抬眼望去,是秋水湖,突然想起我和他泛舟湖上的样子,“想不到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我淡淡的声音听来微凉。
“不管过去多久,你在我心中永远不变。”他微微的笑了,带着我一个飞身,便越到了湖中心的一艘画船之上。
香茶 古琴 美酒 红鸾帐。梨花木的桌案上正点着幽幽的梅花香。
“今晚,我们就不回宫了。”萧翊云在古琴前潇洒的坐了下来,弹的是一曲《高山流水》。
“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伯牙鼓琴遇知音。”我呢喃着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与他一起抚琴。
他用左手,我用右手,低头颔首间情意绵绵。
桌案下,我的左手与他的有手则十指相扣。
宁得一心人,至死永不离。
浮荷宫
宛妃一袭月白水波纹的曳地宫裙,上面有用鹅黄、乳白和浅粉的线绣出的大片的木芙蓉,宁静而深远,一支鎏金花托包镶橄榄形阳绿翡翠长簪将一头青丝松松的绾就,颊边随意的落下了几缕,无形间添增了几分哀愁之气。
她正在绣架上专心致志的绣一副画,似乎是西湖十景,那断桥被她绣得分外的凄迷,烟雨中的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泪似的。
“宛妃娘娘吉祥。”慕贵嫔一身水兰色华丽繁复的天蚕锦丝长裙,银质镶和田玉腰带上,垂了四个吉祥流苏坠子,随着纤细的腰肢来回晃动,煞是可爱,外头穿一件宝蓝色掐丝金银线祥云的长披肩,一支金制的凤鸟珠钗斜插在发鬓一侧,那凤鸟的翅膀上全是珍珠串,短短长长的在发间摇曳,异常妩媚。
“妹妹多礼了。”宛妃放下绣花针,抬起头道。
“我问了她们,她们说姐姐在绣东西,所以也没让她们通传,就自己进来了。”慕贵嫔娇笑道,“姐姐绣的是断桥吧,真好看。”
“是吗?许久不练,生疏了。”宛妃笑了笑。
“亏姐姐你还有心情绣花。要以前,姐姐怕是不会绣这样的图吧。看看那宁贵妃,整天霸着皇上,我倒不是为自己,真是为姐姐你不值啊。”慕贵嫔说着眉儿一挑。
“沙蔓,有时候有些事不是用手段就能达到目的,比如感情。”宛妃抬起眼,认真的看着慕贵嫔,“我劝你,别耍什么手段,宁贵妃和我们不同。”
“看来你听她的佛经听傻了,甘愿在这里寂寞的终老了?”慕贵嫔不屑的说道。
“我说的你不听,总会后悔的。”宛妃又重新坐到绣架前,执起绣花针,认真的绣了起来。
慕贵嫔不再说话,静静的走了出去,看来这宛妃已经没有斗志了,只有靠自己,或者再拉上莲婕妤。
甘棠宫
“妹妹,这两天后宫事务挺忙的,都一直没有时间来和你叙叙,你别放在心上。”已经贵为德妃的宁引绿拉着我的手说道。
今日的她和以前真的是判若两人,藕荷色的蜀锦曳地宫裙上用粉金色的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华丽又不失庄重,妩媚却得体。
一头青丝被盘成繁复的发髻,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凰步摇,左右各一,长长的苏流垂坠在颊旁,拇指大小的东珠摇曳出熠熠光华。
反到是我,淡绿色轻纱覆盖墨绿色的曳地纱裙,华丽的天蚕丝锦帛被织成隐隐的花纹,只有细看才看得出,那似乎是百鸟朝凤的纹样。
从两侧挑起的青丝绾成一个低髻,用一只碧玉簪子斜斜的贯穿而过,余下的青丝则披散在肩上,只要微微的一阵风便能飞扬起来。
“姐姐哪儿的话,姐姐要照顾大皇子,又要照顾到各宫,我怎么会埋怨姐姐呢?”我笑了笑,其实这样的应酬我到宁愿越少越好,今日只看了是引绿来了,要是别的宫妃,我是不会见的,实在不想应付这些口是心非的女人。
“各宫的事其实也没有太烦,皇上的心一直都在妹妹身上,这为数不多的后宫妃嫔还是应了一些政治需要娶的。”德妃顿了顿,似乎在等我的反映。
而我只是专注于手中的茶,轻轻一吹,再将茶叶佛开,轻轻的喝了起来。
“只是,听说北丘国下个月要来朝奉,听说要献给皇上他们国家最美的公主,以示友好,这让我头疼,一来是接待的事宜要事先准备好,二来,似乎他们有和亲的意思,也要我们嫁个公主过去。可是我们哪来了公主啊,除了叶太后的女儿——紫瑶公主,今年十三岁,也是代嫁之龄,现在皇上已经准备将她们接回慈安宫了,并以太后之礼待她,只是就怕叶太后到时候还是不从啊。”她看我不搭她的话,便话峰一转,幽幽叹了口气。
“姐姐是希望我去劝说她。”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妹妹真是聪明,我正有这个意思,毕竟对叶太后,你比我更了解。”她略带深意的说道。
“呵……”我淡淡的一笑,引绿变了,她已经不再是以前对我忠心耿耿的那个惠香了,现在她已经彻底变成了萧翊云的妃,不管是外面,还是内心,她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后宫女人了,“我尽量。”
“那就多谢妹妹了。”她拿起茶喝了一口,“听说皇上为惜婉和吹雪赐婚了?”
“是啊,等忙完下个月,就让她们嫁了。”我道。
“那妹妹跟前不就没人了嘛,到时候跟姐姐知会一声,姐姐挑几个最伶俐乖巧的丫头来甘棠宫伺候你。”
“那我先谢过了。”我淡淡的回应着,“对了,柳叶还好吗?”
“皇上封了他儿子为骏亲王,并赐了亲王府,她就住在里面,过得应该不错吧。”
“那郁贵嫔呢?”我突然想起了记忆里清清淡淡的沈清竹。
“她和福太妃分别随着十三公主和六公主住在南林公主府,深居简出,同时又有照应,也算是后半身无忧了吧。”
“那以后还得烦劳姐姐多照顾些。”
“这个自然,妹妹挂心的人,我一定好好照顾。”她嫣然一笑,颇有几分权妃的威仪和风姿。
“惠香。”我突然想到她以前的名字,就这么不加演示的念了出来,“其实,这些年,我也很挂心你,希望你真的开心幸福。”
“呵呵……”她笑了,不停的笑着,笑道流出了泪,“惠香,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你赐了我新的名字,新的生活。我以为我是幸福的,和自己爱的人生活在一起,可是,我错了,即使我为他生了孩子,即使我们日日相对,他心中所想也还是只有你。我一心一意的爱他,却不曾想到,他做了皇帝,转眼就将你迎回了皇宫,给了你除皇后外最尊荣的位份,那我算什么?”
“对不起……”我歉疚的想执起她的手,向她道歉。
她看了我一眼,冷冷的甩了开去,“是你给了我如今的地位,让我能和你平起平坐在一起说话,可,也是你毁了我的一切,让我只能寂寞的守着空荡荡的长春宫,终日里不见阳光。”
“当初你可以不答应啊!”我皱眉道。
“我怎么能料想到今天呢?”她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的平静下来,“所以,我劝你,还是别将吹雪赐给李战凌,否则她只会重蹈我的覆辙。一个心里有着别的女人的男人怎么能给吹雪幸福?”
“我明白了。”我点点头,垂下眼帘,一串泪珠滚了下来。
德妃黯然一笑,收敛了神色,转过身去,就在那一刻,她欲走的身影一僵。
我抬头看去,门外是萧翊云清朗的身影,以及惜婉和吹雪对她的怒目而视。
“皇上吉祥。”她慌忙跪了下来。
“德妃,你的脾气也渐长了,敢对贵妃如此无礼。”萧翊云一向清澈的眸子变得阴霾了起来,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皇上,姐姐她没有对臣妾不敬,只是情绪激动了些而已。”我也跟着跪了下来。
“你起来,刚才朕特意不让惜婉她们通传,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听到了德妃那些慷慨激昂的陈词。”萧翊云走过来扶起我。
“可是,姐姐她说的对,所以……”
“皇上,主子,奴婢不要嫁李将军,奴婢只求陪长伴主子身边。”吹雪跪了下来,“奴婢知道主子是为奴婢好,可是奴婢什么都明白,只求在主子身边伺候,这是奴婢最开心的结局。”
“对不起,吹雪。”我将她扶起来,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
“主子。”她抱着我哭了。
惜婉则没有说话,紧抿着唇,压抑着泪水。
“德妃,你起来吧,以后没事就不要来甘棠宫了,将你的六宫管好就行了。”萧翊云挥手让她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