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安宫
当慈安宫红色的朱漆门打开的时候,仿佛时光倒流一般,我仿佛回到了刚入宫那会儿,可如今,这里已经易主,轩辕太后成了太皇太后,去了永寿宫,而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跟前就一个娴太妃在照顾着。
而今这慈安宫的主人——叶太后,她还未到三十岁,风华正茂的二十八九岁。
一袭暗红色华丽的曳地锦绫凤仙裙,金丝银线绣成的百鸟朝凤,各色珍珠宝石镶嵌其中,做成百鸟的眼睛。发髻上一支紫云金丝镶嵌珍珠的金凤步摇闪动着流光益彩,两支华贵的盘丝镶宝鎏金发钗分插两旁,珠光耀眼,将她衬得艳若桃李,雍容华贵。
微微一笑,便百媚纵生,而低头垂眸间,那眉眼又一如从前一般的沉静了下去,那份淡定从容仍凭时光转移都不会变的。
“宁贵妃,你终于来了。哀家就盼着有一天能见到你。”她光洁白皙的手摩挲着那赤金凤座的扶手,轻轻的往后面的绯红锦丝蜀锦软垫上靠去,略略低头看着我。
“太后吉祥。”我给她恭敬的请了个安。
“呵呵……”她笑了,“能听到你这样称呼哀家,哀家很开心。只是我和你斗了这么或回合,想不到最后还是你赢了,当朝宠妃,宠冠后宫无人能及。”
“太后说笑了,臣妾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
“是现在的皇上对你好?还是先皇对你好?”她似乎没听到我的话,突自说的道。
“看来太后没有兴趣和臣妾谈话,那臣妾还是告退了。”我作势要起身离开。行动间有风将我裙角微微吹起,凉凉的,我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飘然的白色。
“哀家知道你要说什么,是想让哀家的女儿嫁到北丘国去。”她看着我,接着认真的说道,“就连让哀家住到这慈安宫也是为了这个。”
“那太后的意思呢?”我停下脚步,转头迎向她的眸子。
“你们做梦。”她笑了,煞是好看。
“不,是你在做梦。”我冷冷的说道,“现在萧翊云是一国之君,嫁一个公主,只凭他一句话,而我来此,只不过是想你心里好过些,别再负愚顽抗,这样让你自己和紫瑶难堪。”
“是吗?你说的好听,要我怎么心甘情愿,你也是个母亲,你忍心看女儿去那蛮荒之地受苦?”她顿时失了刚才的仪态,后又平复下来,“不,你不会理解,因为你的女儿已经不是你的女儿了,她和水云洛更为亲近,你怎么能体会呢?”
“你不必试图刺伤我。”我一佛袖,淡淡的开口,“现在你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太后,你的女儿也只是个孤苦伶仃的公主。但是,若你的女儿嫁给北丘国的太子就不同了,到时候她会成为一国之母,而你将有一个女儿做依靠,你也不用担惊受怕,受至于人了,大不了你可以去投靠你女儿。”
我看着她深锁的眉头,我知道我的话打动她了,“以你的算计,不会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算吧。”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不是不问世事吗?不是飘然世外吗?”
“我不想让皇上为难,背上欺负先皇遗孤的骂名。”
“看来你是爱上他了。”她嘲讽的笑了笑,“只是不知道是现在爱上的,还是以前就爱着,不然怎么他刚一登基就把你给接回来呢?”
我没有接她的话,自顾自的往外走去,寒霜凄凄,让我不由的拉紧身上的狐裘斗篷,坐上早已侯着的镏金凤辇往甘棠宫回去。
甘棠宫
从中宫一路行来,两颊冰冷,直至踏入甘棠宫的地界,夹道两侧高大梧桐,将冷冽的寒风挡去不少。
这梧桐还是数月之前,萧翊云下旨从南国移来的,俱是生长百年以上的青梧,高数丈,阔叶如玉,在这冬日里看格外的好看,充满生机。
碧梧栖老凤凰枝。萧翊云将我比作他心中的皇后,所以才在这里移植了三百多株梧桐。
我刚下凤辇,惜婉便拿了暖手炉朝我走来。暖手炉的温度也不及她一片关怀。
刚一进偏厅,便见数十盆芍药聚于殿中,世间芍药多开于四月,而此刻的芍药却花开正艳,一看即知非凡品。
“好看吗?墨姐姐。”吹雪放好最后一盆芍药道。
“不错。”我笑了笑,“你和那花可是花映人更娇。”
“主子,这些都是皇上刚命人送来的。”惜婉道。
“是啊,皇上对姐姐真好。”吹雪道。
“帮我研磨。”我说着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
一张机。织梭光景去如飞。兰房夜永愁无寐。呕呕轧轧,织成春恨,留着待郎归。
两张机。月明人静漏声稀。千丝万缕相萦系。织成一段,回纹锦字,将去寄呈伊。
三张机。中心有朵耍花儿。娇红嫩绿春明媚。君须早折,一枝浓艳,莫待过芳菲。
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五张机。芳心密与巧心期。合欢树上枝连理。双头花下,两同心处,一对化生儿。
六张机。雕花铺锦半离披。兰房鹩辛舸浩?炉添小篆,日长一线,相对绣工迟。
七张机。春蚕吐尽一生丝。莫教容易裁罗绮。无端翦破,仙鸾彩凤,分作两般衣。
八张机。纤纤玉手住无时。蜀江濯尽春波媚。香遗囊麝,花房绣被,归去意迟迟。
九张机。一心长在百花枝。百花共作红堆被。都将春色,藏头裹面,不怕睡多时。——(摘自《九张机》)。
一阵风起,将墨迹吹干。
萧翊云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看着我微微的笑着,宛如春风。
“翊云,今天怎么这么早?”我略有些惊讶。
“你帮我解决了一个大的难题。”他笑着来到我身旁,拿起我刚写的纸张,细细的看了起来,“刚才太后传话给我,说愿意让紫瑶和亲被丘国。”
“这也不是什么大的问题,只是你们都不了解叶太后罢了,我不过投其所好”我将他手中的纸张夺了过来。
“你写的词,很美。”他道。
“翊云,我想过几天去大佛寺,好久没听师父讲课了,很想念。”我道。
“好,我和你一起去。”萧翊云将我揽在怀里。
窗外,雪越来越大,如片片鹅毛从空中飘落,一点点将尘世的黑暗掩盖,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银装素裹。
我们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是相偎依的斜靠在贵妃椅上,毛毡将我和他裹紧,渐渐的,我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大佛寺
去大佛寺的路上,我们轻车简行,只带了随从几人,萧翊云一袭玄青色的衣袍,一如我当初刚遇见他的时候,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
“你们在这里等着。”萧翊云对几个侍卫吩咐道。
“是,皇……公子。”几个侍卫在萧翊云的注视下赶紧改口道。
萧翊云转身执了我的手,我望着他,心头一阵甜蜜。
“冷吗?”他将我的斗篷拉紧。
“有五年的冬天都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里有我向往的生活,怎么会冷呢?”我淡淡的说道。
他没有说话,直将我搂入怀里,青山绿水间,劲松苍柏依旧,我们双双人影仿佛是这世上最平凡的夫妻。
镜明院
“师父。”我看到正在与自己对弈住持,轻声唤他。
“哦,是吾缘啊。”住持看着我笑了,他又转向萧翊云,双手作揖道:“老衲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住持大师,我既然便装来到这里,就只是一名大佛寺的普通香客,身份地位都只是尘世中的虚妄而已。”萧翊云说着坐了下来,“晚辈愿陪大师下一局棋。”
“老衲求之不得。”说着住持也坐了下来。
看着他们沉稳而专注于棋局,我也沉静了下来。
一局毕,住持笑了,“萧施主一定能成为一代明君,佑我大康更加繁荣昌盛。但似乎萧施主已萌生了退意,不过急流勇退也不失为上上策。”
“观棋,观心,住持真乃高僧。”萧翊云点点头。
“师父,你是说弟子会成为阻碍吗?”我黯然。
“一切顺其自然,务须庸人自扰。”住持拍拍我的肩膀,一双睿智的眼看着我。
“我明白了。”我然。
出了大佛寺,我们顺着原路返回,却看见那几个侍卫围在一起看着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萧翊云问道。
“皇上。”几个侍卫似乎吓了一跳,立刻跪了下来。
我和萧翊云顺着他们刚才看的地方看去,这一看,我的心头一紧,只见许多的蚂蚁往同一个地方爬去,并且逐渐的排成了四个字:墨氲江山。
这四个字是冲着我来的,是说我会毁了大康的江山,并且成为新一任江山的主宰者。这个笺言对统治者来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就算萧翊云不信,那这些看到的人呢,要是满朝文武知道了,又会怎样想呢?
“无机之谈。”萧翊云笑了笑,“刚才有谁到这里来过?”
“回皇上,没有什么人。”侍卫统领吴飞思索了一下,道,“对了,有过一个砍柴人来过这一片。”
“哼,这分明是有心人所为。”萧翊云走向那四个字,蹲了下来,仔细的看了看,“墨儿,你来看看。”
我依言走了过去,也蹲了下来。拿下发髻上的一根白玉簪,轻轻的挑起一小搓蚂蚁身下的泥土,放到鼻间,闻了闻,“是蜜糖。”
“今天的事,朕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若是朕听到一点风言风语,你们就小心自己的脑袋吧。”萧翊云说话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冷静和严肃。“吴大人,那个刊柴人就烦劳你了。”
“皇上 娘娘放心,微臣知道怎么做了。”
甘棠宫
脚踩在鹅卵石的林荫小道上,微疼,略皱眉,为什么我无心与人争,却总是有这些是非跟着我,也许这就是命。
“墨儿,让你受委屈了。”萧翊云道。
“有你信我,一切都不委屈。”我笑道。
“真想把这三宫六院都废除。”
“你啊,还是想点实际的吧,怎么应付朝堂上那些人。”我的手抚上他的脸,“这件事不出三日一定会传遍整个朝野。”
“你想到的,我也想到了,放心既然要传,朕就让他们传的更彻底些,到时候只管等幕后之人自己露出狐狸尾巴。”萧翊云自信满满的笑了。
那种猎人见了猎物的必得姿态,是我从未见过的,邪魅的笑容令我恍惚了一下。
慈安宫
“慕贵嫔,今儿怎么有空到哀家这里来?”叶太后摆弄着有一盆水仙,怡然自得的笑着。
“纱蔓谢太后襄助。”慕贵嫔谦恭的为叶太后沏上一杯茶。
“哀家有帮你什么吗?哀家即无权又无势,慕贵嫔还是少来为妙,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叶太后轻轻的喝着茶。
“纱蔓明白,剩下的事纱蔓一定会做好的,不会有一个活口。”慕贵嫔眼神一冷,笑意扩散了开去。
看了慕贵嫔一眼,叶太后若有所思,一切真能如此轻易就促成吗?
三日后
“皇上,上天降召,宁贵妃一定不能留,这对我大康是个祸害呀!”如正山义正严词道。
“皇上,唐朝时,武则天就应验了李衰武盛这个预言,而后又有杨花胜梅花落的杨贵妃,皇上,所以上天降召是值得皇上三思的,但是若皇上选择不信,我们做臣子的也无话可说。”林相的话听来很中肯,却透着深意,以退为近有时候要比直接的来得更有利些。
“那依你们的意思,朕是应该将宁贵妃逐出宫去了?”萧翊云淡淡的说着,表情深不可测。
“请皇上为大局着想。”众臣子跪了下来。
这时候有两个人却很突兀,李战凌冷冷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而另一个站着的人则是右相苏亦成,他微笑的看着众人,却不置一词。
“右相为何在笑?”萧翊云微笑道。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凡事都讲依据的左相什么时候也信上神佛了?”右相手一挥,只见一个内监呈上一物,朱漆盘子里是一小挫泥土,“皇上,这是臣在那些蚂蚁身下采集的泥土,这些泥土虽然是平常的泥土,但其上却被人倒上了蜜糖汁,这样一来,只要将蜜糖汁浇出字的形状,那蚂蚁便可按照那特定的路线排出字的形状,这样一来岂不是天降诏书?”
“带上来。”萧翊云看着跪着的惊慌意外的众臣,露出意料之中的笑容。
只见吴飞带着一对侍卫,押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皇上,微臣在李将军的帮助下幸不辱命,将当日的乔夫和御前侍卫荣越带上来了。”吴飞跪了下来,恭敬的说道。
“荣越,还要朕问你吗?”萧翊云睥睨道。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才,奴才一时财迷心窍,才受了有心人唆使。”荣越立刻开始求饶。
“说,是谁指示你的?”李战凌问道。
“不,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吗?”萧翊云看向那乔夫,挑起眉,“你们谁告诉朕那幕后主使者,朕就饶了他。”
“奴才真的不知道,只知道是个黑衣人,每次都是他来找奴才。”荣越吓得直哆嗦。
“是啊,奴才也是,奴才家贫,只靠种地砍柴为生,有一日,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奴才面前,告诉奴才,只要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将蚂蚁放出来,就给奴才一笔钱财,这笔钱财足够奴才一生衣食无忧了,所以奴才动心了,求皇上饶命。”
“都拉下去,充军。”萧翊云随意的挥了挥手。
“左相,以及各位爱卿都平身吧。”萧翊云平缓的语气让人猜不透喜怒,“另外,朕决定赐宁贵妃一个特别的位份,那是凌驾于一品四妃之上的位份……”萧翊云故意停顿一下,深深的扫过众人,将众人的慌张尽收眼底之后,才道,“那就是皇贵妃,司礼,以后在后宫位次上加上皇贵妃这一位份,皇贵妃,副后也,挑个吉日,行册封大礼。”
“微臣遵旨。”钦天监的司礼大人立刻站出来恭敬的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