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翊云给了我无上的荣耀,看着群臣 女眷以及各宫嫔妃随着我步伐而跪拜下去,心头思绪万千。
我一袭大红色绣雏凤的百尺锦缎曳地宫裙,华丽的天蚕丝披帛,那雏凤站在一根鲜花满开的树枝上侧过脸来,神情倨傲,羽毛根根分明,并嵌有红 蓝 绿 紫等宝石珠子,眼珠则是用一粒黑珍珠镶嵌而成。华丽又不失庄重,妩媚却得体。一头柔顺的青丝被盘成最繁复的发髻,脑后戴上一件如意首镶嵌镂雕双螭纹玉饰,垂下短短的一排玉润流苏,侧面是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和鎏金掐丝累丝嵌宝衔珠凤凰簪,长长的苏流垂坠在颊旁,拇指大小的东珠在明媚的阳光下熠熠生光。耳边一对鎏金点翠水滴形耳坠与胸前的玛瑙凤凰挂坠相应生辉,而手上的紫玉镶明珠点翠护甲和金镶九龙戏珠镯将那一双芊芊玉手也变得华丽了起来。
身后是半后的仪仗,而此时我却笑的很淡,锦衣华堂,万人景仰,可是那又怎样,终抵不过心上人一个会心的笑,就像此刻,我的步伐只是为了能走到萧翊云的身边。
低头看着,看着自己脚上一双软缎绣花的玉鞋,随着脚步隐约可见一朵堂皇的牡丹开起香瓣万千,中间一点金黄最是耀眼,仿佛最脆弱的心。
抬起眼,我对上萧翊云清澈的眸,那里面的我明眸皓齿,顾盼生辉,举首抬眉之间尽显娇柔温婉,高贵翩然。
“墨儿。”萧翊云执起我的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贵妃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见我与萧翊云并肩而立,身形一致的拜倒下去。
乾裕宫
我一伸手便拆掉了头上那些沉重的首饰,一头光滑的秀发披散下来。“咣当”一声,那些精致的首饰掉落在地上。
萧翊云伸手一揽,我红色的身影便落入了他的怀里,如墨的秀发瞬间飞扬又服帖的散落到肩膀上。
“翊云,真想时间就这样停下来。”我的手抚上他的发,将他的发也散了下来。
“淘气。”萧翊云将我抱了起来,我勾住他的脖子。
有时候快乐就是这么简单,无关与身份地位,就像此刻,那两件世间最尊贵的龙袍凤服都被我们随意的扔在了地上,红色的帘幔将阳光遮掩,暧昧的温情将我们包围。
我喘息着,雪白肩头连同酥胸尽裸。一双迷离的眼对上萧翊云同样深情的眼眸,我咬上他的肩膀,一个红红的吻痕留下,他伸手揽了我的腰肢,将我紧紧箍在怀中,一低头覆上我的唇,细细亲吻,我亦闭上眼睛,他身上清苦的杜若香气窜入我的鼻间。
……
乾裕宫侧殿之后有精巧的漱玉池,专供帝王沐浴之用。此时,宫人以备好了沐浴的香汤,将一勺勺玫瑰、牡丹、兰草及药末混杂的香片抛洒入水中,水汽薰蒸,异香浮动。
我褪去外袍,步下浅阶,将身子缓缓浸入温水中,乌黑长发飘浮水面,如墨色浮萍。
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我,靠在他怀里,放松着身心……仿佛过了很久,似醒非醒之间听得一声叹息,回眸凝望,“为什么叹气?”
“这一生一世我都不会放开你的。”萧翊云笑了,抚过我的秀发,低头嗅着我的肤泽温香。
“喜欢吗?”我拿回被他掬起在掌中的湿发。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他拿起池边的白色衣袍,先是自己披上,再朝我伸出手,身将我拽了起来,任我湿漉漉地投入他的怀中,将他刚换上的锦袍弄得湿透。
再拿起一袭水粉色的天丝长泡将我遮掩,将我横抱到外室软榻之上,一缕缕清淡的花香让入睡变得很美好。
在他的臂弯里,我梦到了雾蔼山川,而我和他就这么轻飘飘的飞翔下,脚下的层云朵朵犹如美丽的花。
喜月宫
喜月宫里燃着木炭,暖意洋洋,梨花木案上的点着的蔷薇香满庭飘散,慕贵嫔一袭海棠色绣百花扶风的曳地长裙在立地琉璃镜前顾盼照影,窈窕身形,妩媚妍色,雪肤花貌,丽质天成。于容貌,她向来是自负的,只是为何一站到皇贵妃身旁,自己就只能是个陪衬丫头了呢?明明自己要比她年轻。
这时镜中却倒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来,一双强健的臂膀将慕贵嫔搂到了怀里,“对不起,没将事情做好。”
“吴飞,不要自责,来日方长。”慕贵嫔顺势风情万种的倒向他怀里。其实她的心里一直都是喜欢萧翊云的,只是他的眼里只有皇贵妃,她不甘心就这样寂寞终老于深宫,既然没有爱,那就只能抓住那一点薄凉的权了。而吴飞的出现将她的空白 寂寞填补,看着吴飞英俊帅气的脸庞,她的心似乎平复了许多。
“今天的你似乎特别的美。”吴飞目光如炽,手指腹不经意的抚过慕贵嫔的发。
“与今日的皇贵妃相比呢?”慕贵嫔一转身,勾上吴飞的脖子,娇媚的扬起一抹笑。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美的。”吴飞的目光在慕贵嫔脸上流连不去。
月光从檀木镂空雕刻的天窗落下来,洒在挂满了珍珠玛瑙翡翠饰品的墙壁上,折射出奇异的光泽,桌子的瓷器玉瓶也散着淡淡的光润。燃着的蔷薇香有一缕缕烟雾似的气流袅袅而上,空气中依稀带着一丝甘甜的清香。
一双衣裙自空中飘落,如墨玉的青丝纠缠在一起,冶艳得不可思议,却透着死寂的气息。
慈安宫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叶太后轻轻的呢喃着,赤裸着小小的脚踩在紫琉青璃铺制的地板上,纤细而白皙的脚踝上一条镏金铃锁颤巍巍的发出清脆的声响。微风吹拂起轻纱裙,三千青丝不安的扬起,淡然的神情如出水芙蓉,纤尘不染,一株莲花自裙摆处往上盛开,且颜色越来越淡,媚而不妖,美而不俗,而她那一张精雕细刻的脸庞却胜过那莲花,螓首含眉间处处皆风情,那莹亮的眼睛,更是比珍珠玛瑙还要光彩照人!——(摘自《题都城南庄》崔护)
“表姐,你让我做的事,我尽力了,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一阵微风掠起轻纱,躲在曼纱后面的吴飞整个人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暴露在空气中。
“你不会真的爱上江纱蔓了吧?”叶太后幽幽的说道。
“表姐放心,为了家族的利益,我知道分寸的。”吴飞道。
“好吧,你下去吧。”叶太后挥挥手。
待吴飞走后,一个身穿薄烟雾紫水绸纱,裙拖绣着大朵牡丹薄烟紫纱宫裙,身挽月华色软云罗,雾发云鬓艳如桃李的少女从门外走了进来。
“母后,你为什么向皇上请柬将我嫁到北丘国去?”紫瑶公主——萧妤皱眉问道。
“妤儿,别怪母后狠心。”叶太后转过身,对上女儿质问的眼眸,“只有这样对你,对母后,乃至整个家族才是最好的。”
“不,我不要,我只想嫁给我喜欢的人。”萧妤掘强的说道。
“幕后已经为你选好了,北丘国太子,人中之龙,不论品貌 德行都是上上的人选,而且等那老国王一过世,你便是堂堂的一国之后,有什么不好?”叶太后抚上萧妤的眉,“所以,别皱眉了,以后你就是母后的依靠,再也没有人会轻视我们了。”
“母后……”萧妤似是明白了叶太后的苦心,因为她知道,自萧翊风驾蹦以后,她再也不是骄傲的大公主了,而是成了无依无靠的先皇遗孤,虽然还住着金碧辉煌的宫殿,虽然还是金枝玉叶,可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在这里她能感觉到宫人们的变化,“我同意。”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叶太后促眉道,“若有,那就早些忘了他吧。”
“儿臣明白。”萧妤的目光凄迷,似乎在想念一个人,而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个人是怎么也不会喜欢上她的。如此也好,就让她嫁到北邱国去吧,离开这里。
看着萧妤的神情,叶太后微苦的一笑,也许有一个人思念也是好的吧,就如同她对萧翊风,费尽心机,只不过是想成为他的后,成为能与他并肩而立的唯一的女人,在史册上只有皇后的名字才能与皇帝的名记载在一起。
而今一切都成了风,却只剩名利,叶氏一门从盛到衰均是因她,纵使她想放弃,但族人们却不肯,所以她只能选择努力下去,也许这就是她继续活着的目的。
上林苑
我一袭绛红云锦覆烟罗单纱的曳地宫装,没有太过繁复的装饰,只在广袖袖口绣了紫红色的花草纹的滚边,领口处亦是如此。一只玫瑰色比目缠丝合欢如意佩悬垂于腰间,长长的珠玉璎珞随着步伐而摇曳。
一头青丝只用一条紫红色的绸带随意的系着,眉心一颗饱满的蝴蝶欲飞金珠花钿,数不清的华丽,道不尽的飘逸。
一路行来,几个宫嫔见了我都让路行礼,我只点头微笑应对,并无多话。
“主子,今日北丘国轩于王带着胭脂公主抵京,这会儿应该在觐见皇上了,您不去吗?”惜婉看我似乎不高兴,问道。
“翊云有让我去,可是我不想去,那些虚伪的面孔有什么好看?”我微微叹气,“倒不如这满目苍翠。”
我和惜婉 吹雪随意的说着话,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千秋湖畔,湖光山色一如从前。
“就算时光变迁,这里始终未变。”我微微的笑了,临湖之上的聚烟阁似乎有人影浮动。
如银铃般的女子笑声随风而来,清脆悦耳得很。那女子正往她这边走着,欢跃里透出爽朗。如此不顾礼数,让我惊愕抬眸。一个金红耀眼的身影撞入眼中,带着夏日骄阳似的生气,烈泼泼的,一张精致小巧的瓜子脸上明媚的眼很是生动,乌溜溜的眸子透着灵气。虽然从未见过,但看这装束,我莫约已猜到,这应该就是北丘国的胭脂公主了,北丘国国主掌珠,想来也该如此绝色,否则怎么会将她献给萧翊云呢?细看她一身织金红锦宫装,一枝穿米珠点翠蝴蝶流苏斜插在发鬓间,再饰以点翠粉牡丹,牡丹下垂两串珍珠流苏,华采熠熠。
“你是谁?见了本公主怎么不行礼?”她瞥瞥嘴,似乎有些不满我看着她竟然没有行礼。
“无礼的是你,公主殿下。”吹雪淡淡的说着。
“大胆,你是什么人,竟敢顶撞公主。”公主的侍女珠儿道,“我们公主以后肯定是要成为皇妃的,而你们是什么人?”
“就是,也不看看,你家主子头上一根金簪都没有,肯定只是个低等宫妃。”另一个侍女芽儿也一副鄙视状。
听了她们的话,我笑了,笑的很轻,不发一言,自顾自的走了开去。
惜婉和吹雪也跟着我转身欲走。
“你们站住。”胭脂公主怒意更深了,“今儿不制住你们,以后本公主还怎么立威后宫?”
“公主殿下,你知道我们中原后宫的规矩吗?”惜婉转过头笑问。
“你们的规矩不会是尊卑不分吧?”胭脂公主道。
“在我们这里只有皇后和皇贵妃才能穿得一袭正红,只不过皇后绣凤,皇贵妃绣雏凤。”惜婉话音落,便见那胭脂公主脸色苍白。
“若涵无礼,请皇贵妃恕罪。”胭脂公主带着一行人立刻跪了下来,刚才的气势已不复存在,只是凝眸处的骄傲掩之不去。
“不知者无罪,何况本宫根本没有跟你计较的意思。”我笑着示意她起身。
“谢皇贵妃。”
是夜
耀辰宫华灯初上,盏盏状若新菏绽放。一片繁华和睦的景象,萧翊云携了我的手缓缓步上玉阶,并肩就座主位。
我一袭百尺深红连烟锦裁作广袖长裾流云裳,璎珞牡丹,铺绣鸾凤金枝的长裾徐徐曳地。殿下众臣已有暗自皱眉者,我知道他们是觉得我僭越国母之尊,皇贵妃虽凌驾于众妃之上,却始终还是低皇后一阶。
似乎有如羽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始终徘徊不去。我抬起眼眸,对上轩于王温暖如玉的眸,那坚玉似的面容,风仪秀彻的身形,不愧为“平生惟好赏美”的轩于王。
他朝我微微的笑了。
我转过脸,不去看他,他的炙烈目光,我不喜欢。
“皇贵妃真是天姿国色,不知道皇上赐婚我国的公主可有皇贵妃这般美貌?”轩于王讲话直接而爽朗,微微的笑意更让他显得俊雅起来。
“贵国献给朕如此美貌的公主,朕也一定会将最美的公主赐婚贵国。”萧翊云因轩于王的话而皱起了眉头。
“那就好。”轩于王举杯,“那小王就先敬皇上一杯,愿我北丘和中原永结螓襟之好。”话音落便尽饮杯中酒。
“这也是朕心中所想。”萧翊云亦掩面将白玉杯里的酒饮下。
“小王有一请求,不知皇上可否答应。”
“你说来听听。”
“素闻皇贵妃一舞惊破霓裳羽衣,小王很想见识一下。”轩于王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他这一语四周立刻安静了下来,只待萧翊云的回答,他若答应,那大康似乎有失颜面;若不应,又好象不友好。
“如果是这件事,本宫要让轩于王失望了,本宫今日不小心扭到了脚……”我嫣然一笑,“不若让吹雪代本宫献上一曲吧,她跟着本宫学习舞蹈也有三四年了,相信会让轩于王喜欢的。”
“若是这样,那小王便不好强求了。”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我转而吩咐吹雪更衣,衣袖下萧翊云握紧我的手,我回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当悠扬的曲调响了起来,吹雪一袭水兰色丝缎舞裙轻轻抖开,手上翻覆着,广袖迎风,轻盈动人。那一片温柔的水蓝上大片的大片的浅粉芙蓉,随着舞步荡漾出飘逸的光华,胸前和下摆的密密的金珠,又再清逸中添了几分华贵。巧笑倩兮,丰姿卓越。
吹雪,确实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丫头了,这一舞不知迷倒了多少人,看在座的青年才俊,哪个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
再看轩于王似乎也在看,却不是那么专注,只轻轻的喝着白玉杯中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