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晕,我微微的正开眼,这是哪里?水粉色的罗纱帐,雕着芙蓉花的紫檀木床,再前面是绣着水落莲花的屏风,清净优雅。
“宁主子,你醒了?”一个水绿色罗裙的女孩子端着一碗似乎是药的东西走进来,看见我醒了很是高兴。
“你是谁?这是哪里?”我皱起眉,依稀记得萧翊云担忧的眼神。
“回主子,奴婢惠香,是云王爷叫我来照顾主子的,这里是芙蓉馆,刚才御医来给主子看过了,开了药,这不,奴婢已经把药煎好了,主子快用吧。”惠香微笑的看着我恭敬的说道。
“可以不吃吗?”我看着那碗浓黑的药汁有些,后怕的吞吞口水。
“主子,御医说您思虑成疾,开的安神汤药,主子您可不能不喝呀!”惠香急忙说道。
看着惠香着急的样子,我拿起那碗汤药一饮而尽,好苦,我促起眉毛。
“主子,吃点蜜饯。”惠香给我送上一杯清水漱口的同时,拿了蜜饯给我。
“谢谢。”我微笑着拿起一粒蜜枣。瞬间嘴巴里的苦味消失了不少。
“主子不用谢奴婢,这是奴婢该做的。这个蜜饯是云王爷让奴婢准备的。”惠香道。
是他,原来不是幻觉,真是他送我来的,片刻的失神,“你下去吧,我想休息会儿。”
“是,奴婢去给做些吃的来,午膳没吃,想必主子您饿了吧。”惠香道。
“恩。”我无力的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任思绪流淌。
有些事情,永远也忘不掉了。
漱秀宫
刚进宫的绣女们见过了教习姑姑,正在各自的房间里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明天将正式开始学习宫里的规矩了。
这可是马虎不得的,因为这些绣女已是经过了初选和复选,只等学好了规矩面见皇上,所以每个人都打足了精神。
“如姐姐,听说轩辕家的那个未见皇帝就已受封的宁嫔在淑顺门昏倒了。”宣红珊讨好般的对正在铜镜前的如菊儿说道。
“哼,真是个没福气的人。”如菊儿不屑的哼了一声,随手拿起一支金镙丝镶红宝石扇形钗在发髻上比了比。
“姐姐的发钗就是好看,多贵气啊!”宣红珊羡艳的说道。
“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如菊儿将钗子随意的丢给了宣红珊,“这种钗子我多的是。”
“谢谢姐姐。”宣红珊欣喜的接过钗子。她的父亲只是一个五品的院使,和如菊儿显赫的家世无法比,所以她一味的讨好如菊儿,只求日后在宫中能得到如菊儿的庇佑。
如菊儿看着宣红珊,笑了。她有资本骄傲,父亲是如太妃的亲弟,又是朝中的二品官,更重要的是她有一个如妃姐姐,所以在她面前的路是前程似锦的。这次选绣能当她对手的莫过于轩辕家的宁墨,还未选绣就已封嫔,但是如今看来似乎身体不太好。还有一个人……
如菊儿将目光望向窗外,直落在正在院落里交谈的两个绣女的其中一人身上,那个身着鹅黄色百摺裙笑魇如花的女子——舒郡主,舒心,父亲是为大康国立下汗马功劳的舒王爷,势力也不容小觑。
宣红珊看着如菊儿狠毒的目光,不竟打了一个冷颤。
院落中,林知意一袭杨柳色翠烟罗裙,仿佛三月的江南,温婉平和的气质在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知意,还记得儿时的玩笑话吗?”舒心一脸微笑的看着林知意,“我们相约要嫁到一块去,如今这深宫之中可不是到一块儿了吗?”
“心儿,听人说深宫险恶,我们可要步步谨慎啊!”林知意道。
“怕什么?有我爹和你爹在,谁敢对我们怎么样?”舒心有些天真的安慰我。
“是哪个在宫里放肆啊?见了如妃娘娘也不行礼。”一个身形娇小,大宫女打扮的女子凌厉的说道。
“如妃娘娘吉祥,娘娘万福金安。”院落中的几个婢女纷纷跪下给来人请安。
接着一群绣女也跪了下来。
“如妃娘娘吉祥,娘娘万福金安。”林知意和舒心也拜了下去。
“姐姐。”如菊儿行完礼,也不等如妃说话便亲热的拉起如妃的手。
“菊儿,本宫今天特地来看看你缺些什么?”如妃看着妹妹疼爱的说道,“菊儿,你可要好好学规矩,在这儿可不比家里,请安的时候,没让你起来,就不能擅自站起来,知道吗?”
“菊儿明白了,这不是看见姐姐,一时激动吗!”如菊儿撒着娇。
如妃微微一笑,仿佛此刻才想起给她行礼的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瞧本宫看见妹妹开心,都把大家忘了,你们都起来吧。”说着随意的挥挥手,让众人起身。
“谢娘娘。”很是整齐的谢恩的声音。
“你们叫什么呀?”如妃叫住林知意,娇娆的声音轻轻的,让人听不出喜怒。
“回如妃娘娘,奴婢林知意。”在没有得到册封之前,绣女只能自称奴婢,林知意谦卑的底下头回话。
“哦,是左相的小女儿呀!”如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道,“刚才本宫的侍婢冒犯了,春桃,还不向舒郡主,林小姐赔礼!”
“春桃向二位小主赔礼了,刚才春桃冒犯了,还请二位小主恕罪。”刚才那凌厉的大宫女立刻换了副谦卑的面孔向林知意和舒心福了福身子,只是她的眼神并不如她的话语那般,眼角眉梢写着不屑。
“如妃娘娘的大宫女给奴婢赔礼道歉,奴婢可不敢当,你还是起来吧。”舒心到底是郡主,时常随着父亲进宫,对于后宫的一些妃子还是有点了解的,眼前的这个如妃和那个代掌凤印的娴妃是她最不喜欢的两个妃子,都是霸道又厉害的角色。一个仗着有如太妃撑腰而高傲无理,另一个有个太后姑姑坐镇后宫,早就当自己是皇后一般的,销帐霸道的程度可想而知。
“郡主真是说笑了,将来有一日你也说不定会成为这后宫的主子,别说一个奴才,就是千儿百个的跪着都无所谓。”如妃柳眉一挑,话里带刺。
好一个‘也许成为主子’,这如妃是想激怒舒心,说的好像舒心好像没有成为主子的福分似的。林知意是何等的聪慧,一下便明白了如妃的用意,于是抢在舒心之前,谦卑的说道:“如妃娘娘教训的是,奴婢和舒郡主都记下了。”
“左相的女儿当真如传闻中一般知书达礼啊!”如妃笑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和菊儿说会儿话!”
“奴婢告退。”林知意拉着舒心退了下去。
看着如妃走进如菊儿的房里,舒心在林知意房里愤愤道:“知意,你干吗对她那么谦卑?她只不过是个二品妃。”
“你也知道她是二品妃啊!我们现在可是什么品级都没有呀,所以得忍,别让人拿住话柄,说咱们藐视宫妃,那时候恐怕论不到咱们说话,就被赶出宫去了。”林知意给自己和舒心沏了杯茶。
“进不了宫也没什么不好啊!反正皇宫我都来过无数次了,也不见得有多好玩,还不如我在王府里自由呢。”舒心接过茶杯,一口喝完。
“这话可不能乱说。”林知意抿了口茶,陷入了沉思,曾经她也可以像舒心这样无忧无虑,天真可爱,只是她的姐姐——林吟凤,曾经的皇后,在四年前暴毙,那个她一闯祸就会维护她的姐姐,那个会帮她梳起漂亮发髻的姐姐,就这样突然的去了,在正植盛宠的时候,连着未出生的皇长子一起长埋于地下。对于姐姐的死,终究没有查出结果来,只是说她误食了不洁之物,于是御膳房的相关人等全被皇帝处死。只是,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所以她一定要进宫查清楚,为姐姐报仇。
“知意,怎么又在发呆?”舒心看着林知意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明天的宫规会不会太难学。”林知意收回思绪。
“这还会难到你聪慧可人的林小姐吗?别乱担心了。”舒心道。
浮荷宫
“主子,今天如妃去了淑秀宫。”扶苏在莲妃的示意下夹了一块雪酥糕放在莲妃面前的银色小碟子里。
“让她闹腾去吧,还不是想给那些绣女来个下马威。”莲妃——叶素蕊对此不以为然。
“主子真是料事如神,如妃特地叫住了舒郡主和林家小姐。”扶苏又道。
“你这丫头越来越会拍马屁了。”莲妃打趣的说道,“对了,那林小姐是不是故皇后的妹妹?”
“回主子话,她是左相的女儿。”
“看来这宫里又不得安宁了。”莲妃淡淡的笑了,似乎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主子,那道片柳金丝好像不错的样子。”扶苏道。
“那本宫得尝尝。”莲妃看着菜色不错的样子点头同意。
浅尝一块后,“不错,等会儿赏给你们也尝尝。”莲妃道。
“谢主子。”几个侍婢齐声谢赏。
沉鱼池畔
“洛妃吉祥,臣妾给洛妃娘娘请安。”沈琴澜看今日天色不错,于是来沉鱼池看看鲤鱼,没想到遇到了她最不愿遇到的人——洛妃水云洛。自己与水云洛在进宫前,一个是杭州第一的才女,一个是名满苏州的才女,二人的父亲也同为从四品的知府。怎一进宫,她水云洛便盛宠不衰,成了正二品的妃,而她自己就只是个从二品——九嫔之末的充容呢?她不甘,她哪里不如水云洛呢?
“是沈充容啊!起来吧!”洛妃一双柔光似水的眼含着笑意。她怎能不得意呢?这个一直和她争江南第一才女头衔的女人这几年来都以同样不甘样子向她行礼,每当这个时候,她就觉得她的样子好好笑啊!
“洛妃好兴致啊!此刻还能有心情游园!”沈琴澜略带幸灾乐祸的说道。
“本宫为何会没有兴致呢?皇上最爱到我流云宫听我抚琴 看我跳舞,我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洛妃笑得很得意。
“臣妾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沈琴澜略略福了福身子便转身退了下去。
“不就是几个绣女吗?还能让本宫不痛快?”在沈琴澜走后,洛妃怒道。
“主子……”翠雨想劝主子息怒,但在接触到洛妃含笑的眼眸时,便收起了下面的‘息怒’二字。
“帮本宫拿个钓竿来,本宫想在这里钓鱼。”洛妃随意的说着,仿佛像说吃茶喝水一般。
“可是主子,从没有人在这‘沉鱼池’钓过鱼啊!”翠雨有些担忧,“这与礼法不合啊!”
“你觉得皇上会怪罪本宫吗?”洛妃自信满满。
“是,奴婢这就去取钓竿。”翠雨领命退了下去。
“主子,去那边坐吧,奴婢看那里景色似乎不错。”若怜道。
“恩,就去那里。”洛妃扶着若怜的手带着一行宫人往湖边的望月亭走了过去。
景福宫
“碰——”的一声,碎了一地的瓷器玉瓶。
娴妃似乎还不解恨,还想砸东西。
“娘娘息怒。”跪着一地的奴才大气都不敢喘。
“就会叫本宫息怒,你们这些人有何用,还不是想借着本宫往上爬?告诉你们这个宫里绝不容许出另一个沁雪。”娴妃一双凤眼凌厉的扫视着一地的奴才。
“奴婢们绝对忠心于娘娘,只求娘娘消消气。”香雪跪到娴妃腿前。
“起来吧,统统给本宫下去。”娴妃道。
“谢娘娘。”众人如蒙大赦般的退了出去。
“娘娘喝点茶,消消火气。”绣兰适时的端上一杯茶水给自己的主子。
娴妃拿起来喝了一口,道:“林家的小女儿进宫了,还有舒郡主,再加上洛妃 莲妃 如妃这几个,本宫想到这些就头疼。”
“娘娘不必担忧,不是还有太后吗?再说太后不是安排了宁小姐进宫帮您了吗?”香雪道。
“还不知道那丫头是什么样的人呢?竟然昏到在淑顺门。”娴妃摇摇头。那丫头她在太后那里见过,真有倾国倾城之姿,据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是她真的宠了,会帮自己吗?
“娘娘……”绣兰还想说什么,被娴妃打断。
“本宫累了,想休息会儿。”
芙蓉馆
“宁主子,晚膳好了,您起来吃点。”惠香轻声的唤我起身。
“恩。”我扶着她的手来到梨花木的桌子边,看着清爽的菜式,而且是我喜欢吃的小菜,又道,“惠香,让你费心了。”
“宁主子不用谢奴婢,这些都是云王爷吩咐的。”惠香为我添了一碗粥。
“你是云王爷的人?”我大胆的猜测。
“奴婢一家深受云王爷恩惠,现在都在王爷府上做事,而我因到了年龄,所以入宫做了宫女,宁主子对奴婢尽可放心。”惠香跪在我面前认真的说道。
“起来吧,我信你。”我扶她起来,“以后我们便是姐妹,我就拿你当自己人了。”
“奴婢不敢,只愿伴在主子身边,为主子做牛做马。”惠香感动的说道。
“好惠香,有你在这宫里陪伴,就会不那么寂寞了。”我道,“来坐下一起吃。”
“奴婢不敢……”惠香还未说完便被我拉着坐了下来。
“吃什么自己夹。”我道。
“谢主子,您要是能和云王爷在一起就好了。”惠香小声的感叹。
可惜,我和他终究无缘,我这一辈子就这样锁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里了,而那些只言片语的回忆,也许是我后半生活着的唯一乐趣了。
所谓无处相思,只是余恨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