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在她面前塑造最完美的自己,点点滴滴都要做得尽善尽美,那时候的自己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就连梳头发,他都会梳上很久。
“悠,我爱你,那种爱你的心情,连我都不知道是不是着了魔了,看见你的眼泪我会心痛,看到你笑,我就会好开心,每次你主动吻我,我半夜醒来都在傻笑,你常说我霸道,我也有试着改,可是一看见你对着其他男人笑,我就控制不住自己,好像全身都不受控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那个男人,有时候回头想想,我对自己这种占有欲也觉得心惊,这样的我,你会不会觉得很讨厌。”
慕容悠静静地窝在他怀里,没有回答,就像一尊美丽人偶娃娃。
狄克拼命的眨着眼睛,将眼泪逼回去,“不要这样躲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人会伤害你,醒过来,好吗?让我们像以前一样,我答应你我一根烟都不会抽了,如果你不喜欢,我半夜也不会敲你的窗户,我也不会动不动就乱吃醋,只要你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她抬首,空洞的眼眸里只有死寂,她的眼里依然没有他。
他抚上她的脸,被逼回去的泪水在这一刻倾泻,心痛得让他哭不出声,只能发出残破的呜咽。
他该怎么做才能唤醒她,无论什么他都愿意付出,代价再大也无所谓。
只要她醒过来,哪怕只是浅浅的一笑,他都甘之如饴。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里,只有这样他才能不让自己绝望,才能告诉自己还有希望。
“我爱你!我比这个世界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只求你记住这句话,别离开我,别放弃自己,更不要伤害自己,求求你……”
*
当纽约开始渐渐炎热起来的时候,芬兰的米涅罗瓦依然寒冷,那伫立在森林间的黑色城堡也愈发的狰狞,因为魔王回来了,带回得是杀戮,也是残忍。
从塞舌尔回来的安德鲁,就像从地狱归来的死神,浑身都充彻着让胆寒的杀气,他的脾气变得狂躁,回来的近一个月,像永远不知道疲倦似的征战黑道各处,那些曾经以为他引退,私吞了他不少货物的帮派,全都被单枪匹马的冲进去杀光,白天,他躲在书房里,颓废的窝在沙发上喝的烂醉,黑夜,他就是噬人鲜血的恶魔,杀人不眨眼。
一时间,黑道上腥风血雨,人人自危,没有人胆敢再做生意,就怕惹祸上身,有些胆子大的,买了各路杀手,欲要他的命,但这些杀手最终的命运就是身首异处,每一个死得凄惨无比。
结果,没有杀手敢接这个任务,就算开价再高,也不接。
因为杀手是人,再厉害也敌不过真正的恶魔。
书房里,烟雾弥漫,充彻着一股酒臭,黑暗的视线里,唯一能看到就是那忽闪忽名的桔色星火。
米修站在门口,接着星火,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他像是失去了所有,摊躺在沙发上,周围散落的是空酒品,数量有数十个之多。
现在是白天,安德鲁就是用这种醉生梦死的方法,去忘记她,也忘记自己心里的痛苦。
有用吗?
米修苦笑,如果有用,他就不会一二再,再而三的去杀人,用喷洒的鲜血去遗忘。
“你该换药了。”
沉默良久后,书房里才想起嘶哑的声音。
“不需要!”
米修摇头,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不如行动。
他没有打开灯,知道安德鲁现在极为讨厌亮光,因为能照亮他的那束光芒,已经从他指间溜走了。
按照记忆里的路线,他来到安德鲁身边,从医药箱里拿出绷带,双氧水,还有量体温的温度计,用它在安德鲁耳朵里测量一下体温。
“你还在发烧,不要喝酒。”
“我还没死吗?”黑暗中,安德鲁苦涩的问。
米修不语,只是径自将他缠绕在胸口上的绷带拆下,然后换上新的。
“子弹离你的心脏还有八寸,死不了。”他没有安慰他,说出的话也像是在开玩笑,他不需要安慰,能够治疗他伤痛的人,不是他。
“我连死都这么困难。”安德鲁将手中喝空了酒瓶扔砸了出去。
玻璃碎了,一片片,但比不上他的心碎。
“除非我死了,否则你想死,很困难。”
“为什么,我活着还有意义吗?”安德鲁咆哮道,推开米修,整个人即使在黑暗中,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痛苦,比黑夜还要深沉的痛苦。
“活着,你还有希望,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希望?”安德鲁咀嚼着这个词汇,这个词,他深恶痛绝,“我从来都没有希望,我有的只有绝望。”她离开了,永远不会再回到他身边,他还有希望吗?
“安德鲁,我说过再给我四个月的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希望。”米修握住他肩膀,激动得叫唤道,“这个希望会让你重生,会让快乐,更会让你想要活下去。”
“我不会快乐,只要我活着,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快乐。”他的快乐只有那短暂二十五天,不再会有了。
“有的,有的,给我时间,不要再自暴自弃,四个月一到,我就会给你快乐,给你希望,相信我,就相信我这一次。”米修很想将一切告诉他,可是在那个孩子没有顺利完成之前,他不能说,他要给他一个真实的希望,而不是等待中的希望,只要时间一到,他相信,他会就此重生的。
“我好难受……”他太痛苦了,这种痛让他想死,让他变得没有活下去的勇气,所以他单枪匹马的去杀人,去剿灭那些曾经敢在他头上动土的杂碎们,可是就算他浑身浴血,死的人永远都不是他。
“再等四个月,或许四个月都不用,总之你再撑一下。”他能说得就是不要那么快放弃自己,最起码也要等四个月后。
安德鲁嗤笑了一下,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猛灌了几口,“我死得了吗,无论我伤得再重,你也救得活。”他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救他,如果没有救他,或许他现在已经死了,什么痛苦了也没有,或许他可以自杀,可是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却不让他这么做。
恶魔是没有资格自己了结自己的。
恶魔……
他永远都是生活在黑暗里的恶魔。
她眼中的恶魔,更是她心里的噩梦。
他的心又开始痛了,痛得连口中的酒都变成了能够穿刺的喉咙的利刃。
死不了,那就醉吧,醉得什么也不用去想。
他将瓶中酒喝得一干二净,然后再打开一瓶。
醉了,就什么也不会去想了……
看着他,米修长叹了一口气,走出书房,吩咐门外的守卫,一有情况就来通知他。
守卫颔首,尽责的守在书房外。
米修加快步伐,向地下室走去。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让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再等下去,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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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卷:第四十六幕 往事(二十九)]
地狱般的日子又过去了三个月,这段时日以来,伤心、苦楚、哭泣,这些痛苦像是永远都摆脱不了似的,牢牢包围着狄克,他的伤势已经完全恢复,但脸色还是颓废的,并不是因为伤势的后遗症,而是他太累了,身心都疲惫不堪。
他终日陪伴着仿若幽魂般的悠,日日夜夜的守在她身边,对他来说痛或许难以忍受,但比起失去她,这些痛,他甘愿去承受,只是他怀疑自己还能支持多久。
他呆呆地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悠冰冷的手。
病床上,慕容悠正处于昏迷状态,她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了,病因是血糖过低导致的突发性昏厥,一度病危,她在三天前来做检查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用来治疗糖尿病的药物,吞服了数颗,导致血糖超低,如果不是发现得早,那么她这条命早已不复存在了。
她的又一次无意识的自残行为,让AKA829小队的所有成员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这是三个月来的第五次了,即便他们轮流看守,也还是让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到自己,以致于现在她的身体状况极差,再加上她无法正常饮食,只能靠点滴维持营养,生命对她来说,就如一根悬着悬着千斤的发丝,什么时候都可能会就此断掉。
病房里,除了狄克之外,其他小队成员都赶来了,他们谁也没开口说话,或坐,或立,但神色却是同一的,那就是担忧,伤心皆有之。
阿洛拉站在床边,看向天空中的白云,良久,她才转过身,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
“我打算用催眠术来治疗悠。”
她一开口,所有的视线都齐齐射向她。
“催眠!?”众人大惑不解。
她点头,看向狄克,“如果在这样下去,就算等她自己清醒过来,以她的身体状况,到时候我也未必能治好她。”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精神忧郁,双重损伤下,她的生命已经所存无几了。
狄克死气沉沉的蓝色眸子泛出些许光泽,“你是说催眠可以救她?”
阿洛拉感觉得出,他那种像是看到希望的喜悦,浑身都在微微颤动,她向他点头,“对,用催眠可以抹消她所有在安德鲁那里所遭受到的痛苦。”这是一种潜意识的消除记忆法,也就对病患下暗示,封锁这段记忆,让人无法想起它。
“上帝,既然有这个办法,你怎么不早说。”娜娜惊叫道,她的话,也正是所有人的疑惑。
阿洛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视线牢牢锁住狄克,眼神像是在传达着某种凝重的信息,“这不是普通的催眠,催眠术也有黑白之分,打个比方,就像魔法世界中的白魔法和魔法,前者没有任何副作用,而后者却要用某种对等的代价去交换。”
“什么意思?”狄克心底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洛拉沉默了一下,“治疗悠的催眠也是同样的道理,我要用的不是一般用于心理治疗白色催眠,而是黑色催眠。”
“你是说,这个是要付出代价的?”卡尔从沙发上站起来问道。
阿洛拉点头,眉宇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所以,你才迟迟不说。”娜娜走近她,“代价很大吗?”
阿洛拉垂下眼帘,没有正面回答,但握紧的拳头却说明了一切。
狄克直直看向阿洛拉,眼神里充满了无畏,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他都要去试试,即便是要他的命,也无所谓。
“等一下。”娜娜像是想到了什么,她拉过阿洛拉的手,轻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就像黑魔法一样,难道说是实施者要付出什么代价吗?”不能怪她有此一问,悠是她的生死之交,阿洛拉也是,无论哪个受伤害,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娜娜的话,让其余的三人同时看向阿洛拉,他们似乎明白她为何迟迟不用这个方法去救悠,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代价就未免太残忍了。
狄克眼神闪烁了一下,有种光芒从他眼底渐渐消失,仿佛刚冒出水的枯井,又失去了鲜活的生命力。
他无法用另一个好友的代价去换取悠,即便他很想,但多年的友情和出生入死,不能让他这么做,他抬手摸索着悠冰冷的脸颊,只要她还活着,希望还是会有的。
至于卡尔、决以及娜娜显得也有些垂头丧气,这个办法似乎不是什么良方妙药。
看出他们打算否决这条提议,阿洛拉心里有着宽慰,但她也知道,如果悠在这么下去,死是迟早的,只是这个代价……
“你们都想错了,这个催眠术,对我来说并不会有大碍。”
“咦?”决瞪大眼睛看着她,其余的人也显得有些吃惊。
“你确定?”娜娜不放心的追问,“你不要死撑,你和悠都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无论哪一个受到伤害,我们都会伤心难过的。”她怕她为了救悠,宁愿牺牲自己。
卡尔附和道,“知道你是医者父母心,不过有些事也要量力而为,我们是想救悠,可不代表可以牺牲你。”手背手心都是肉,难以取舍阿。
“没错,没错,或许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救悠,放心,以后就算不吃饭不喝水,我都会看着她。”决也跟着点头道。
至于狄克,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听闻他淡淡地说道,“阿洛拉,谢谢你,但是如果悠知道要牺牲你,她一定不会开心。”他轻柔地将悠脸颊上的发丝捋回耳后,“她常说,你就像是一群野生动物中的小白兔,既温柔又善良,所以,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所以,每次任务,她都会将我安置在最安全的地方。”阿洛拉红了眼睛,“她每次拟定战略,都优先我的安全。”
“她很喜欢你,所以我不能让你牺牲自己,你有这份心就够了。”狄克转过头,眼神里充满了谢意。
“不是的,你们真的想错了,这个催眠术对我真的没什么伤害。”阿洛拉抹去眼泪,“代价的确是有,但不是我,而是你,狄克是你要付出一个代价。”这才是她一直没有用这个催眠术的原因。
这一句,瞬间在病房里惊爆了开来。
狄克更是眼神一亮,“我吗,要我付出代价吗?”他的语气有些不稳,但听得出,那是一种欢快的语调。
对他来说,代价再大也无所谓。
“不要紧,什么代价都可以,我什么都愿意,是要我的命,还是其他什么,尽管拿去就好。”他激动地站起身,疾步走向阿洛拉,“不要等了,照你说得去做,我无所谓。”
只要能治好她,他就知足了。
“你不明白。”阿洛拉急急得叫道,她退了一步,看着他喜悦的表情,她就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只能在原地兜兜转。
这可让一干人急了,到底是什么代价让她可以如此焦躁。
但是狄克等不了,他现在只要想到能救悠,便什么也顾不得了,他扣住阿洛拉的肩膀,“你只管救她,其他的什么也不要管,我承受就可以。”
“你要我怎么说呢,这个代价不是要你的命,也不是要你身上任何一样东西,而是……”她说不下去,这个代价比要他的命还要更让他难以承受。
对于狄克来说,不要命,不要他身上任何一样东西作为代价,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狄克……”阿洛拉看着他,知道如果不告诉他,他一定不会就此罢休,“听我说,我用的是黑色暗语,可以消除一个人心中最痛苦的回忆,但同时也会消除她最快乐,最幸福的回忆,你明白吗,当悠醒过来,她会忘记你,你整个人都会如同那痛苦的回忆一样,消失在她脑海里,她和你会形同陌路,对她来说,你就是一个陌生人,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如果安德鲁是悠的痛苦,那么相对的,狄克便是她的快乐,而代价就在于此。
这个代价让狄克猛然一震,他踉跄地倒退了几步,口气颤抖地说道,“她会忘了我?”他感觉到象是有一颗子弹射入他的脑子里,让他无法思考,他从未想过代价是这样的。
他看向悠,她面容惨白,如果不是那闪烁的心电图表仪,她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她的痛,她的悲,让她没有了求生意志,她生不如死。
对他来说,这份爱情是他最珍贵的宝物,而这个就是代价,这让他如何去取舍,如何去交换,但是一想到,她可能就此离开他,永远都离开他,他的心就有了回答,只是忘记,她只是忘记而已。
他闭上眼,又张开,眼眸里已透露了答案,“这个代价,我接受。”
“狄克!!”除了阿洛拉,另外三人惊叫道。
“她只是忘记我,忘记我们的爱情而已,这有什么关系,那我就再追求她一次,我一定会让她再爱上我的。”就是这么简单,阿拉伯男人对于自己心爱的女人,永远都不会放弃。
他这么一说,三人想想也对,大不了再追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嘛。
顿时,悠有救了,不禁愉快起来。
站在一旁的阿洛拉脸上却毫无喜色,“不,这个代价远没有你们想得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狄克看着她凝重的表情,心里却莫名的发颤。
“这个忘记是永远的忘记。”她别过头,不忍心看他听完后的表情,“她不可能再爱上你,这个黑色暗语会在她心底彻底忘记你,也就是说,对于你,暗语会潜意识的不让她爱你,只要是你,这条爱情线就会像是上锁了般,无法打开。”
她听到了一阵抽气声,也感觉到狄克从身上散发出来惊慌,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看向他,咬牙说道,“她醒后,可以和你做朋友,做最好的朋友,但绝对不可能会爱上你,你和她永远都不能再相爱了。”
这就是黑色暗语的规则——等价交换。
永远遗忘痛苦,也永远遗忘心底那份最深的爱。
*
病房里,一时间陷入了某种冷凝,所有的视线都看向阿洛拉,而她只能再次重复解释刚才说的话。
“人有四条感情线,分别是喜、怒、哀、乐,而黑色暗语的作用就在这四条感情线上,一旦抹消了其中一条感情线的某些记忆,那么相反的那条感情线也会抹消掉同等的记忆,因此,悠会忘记痛苦,但相对她心里的爱也会消失,只要想不起那段痛苦,那么对狄克的那份爱,也无法想起,她会将爱他的那条感情线潜意识的埋藏起来,甚至潜意识让自己不去爱他。”
又是一阵抽气声,这次视线落在了狄克身上。
狄克惨白了脸,仿佛看到了天崩地裂。
阿洛拉心里难受不已,她之前就是因为这个代价而不动用黑色暗语,但是现在悠的身体每况愈下,不能再拖下去了。
“狄克,你好好考虑,由你来作决定。”
狄克摇晃了一下,重重跌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五官纠结着,良久,他才哑声问道,“她真的会完全忘了我,而且再也不会爱上我?”
明知道答案会让他痛不欲生,但她还是要回答,“是的,一旦黑色暗语实施,那么对她来说,你不会在令她悸动,更不会有爱情的感觉。”
狄克闭上眼,神色顿时老了十年,他用手捂住脸,低哑的喊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洛拉点头。
他苦楚的看着病床上的慕容悠,心里五味陈杂。
卡尔想说几句,但却被娜娜的眼神给吞了回去,随即被她拉着走出了病房,而决也蹙眉跟了出去。
阿洛拉看着狄克,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会让他苦恼上很久,“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悠不能再拖了。”
说完,她也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狄克坐在病床边,陷入了无尽的愁苦中。这份爱情,是不是走到尽头了,无论如何努力,是不是都已经走不下去了。
这让他情何以堪。
看着慕容悠苍白无血色的脸,他心里千遍的问自己,可以吗,他承受得住吗,失去她,他的灵魂还能存在吗?
他是那么的爱她,渴望着她成为自己的妻子,他一直以为这份爱可以天长地久,永远都不会退色,而现在,他却要做一个抉择,这个抉择可以救她,但或许会毁了自己,如果是生命,他不在乎,只要她的爱,他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失去她的爱,这种痛,会让他生不如死。
“悠……”他轻轻地呢喃着她的名字,沿着她娇美的五官摩挲着,“我已经找到可以救你的办法了,可是对我来说,这个代价真的太大了,我舍不得你,我好不容易能救回去,让你回到我身边,我也发誓,此生此世会让你幸福,可是这一切似乎都做不到了。”
这份情,是不是注定了无缘,还是上天的惩罚,惩罚他无法好好保护她,但他如何能舍下这份情,他已经爱得那么深了,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可是……可是如果他放下了,她就有救了。
她会活下去,活得健康,活得和以前一样,而他还能看见她快乐的笑,看到她红润的脸颊,而不是现在苍白的脸色,看到她那双璨若星辰的黑眸,而不是空洞得眼神。
但是,她会忘记他,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她就会重新开始另一段爱情,而那个男人绝对不会是自己。
“知道吗,你不会再爱上我了,那你会爱上谁?”他轻轻地问,却握紧了拳头在颤抖,苦笑道,“我已经开始嫉妒那个能够让你爱上的男人了。”当他放下的时候,就意味着只能看到她和另外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相爱,嫉妒让他无法承受这种痛。
这不是对安德鲁夺走她的那种感觉,而是发自内心的无力感,因为她不会再爱她了,她的爱会给另一个男人,永远都不会再是他了。
“我该怎么办?”他痛苦的低吟,双手紧紧拽扯着自己的头发,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嫉妒和不甘,去做一些会伤害到她的事情,如果真有一天,他一定无法阻止自己。
他突然有种想法,或许不一定要用什么黑色暗语,她也会好的,或许在某一天,她就突然会好了。
或许……
有太多的或许了,但是心底声音告诉他,这些或许是在她活着的情况下才会产生,而她现在虚弱的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如果她死了,他真的什么就没有了,如果她活着,起码自己还能看到她。
还能够看到她的笑。
闭上双眼,有一滴眼泪,悄悄地滑落,含着那咸咸的味道,他站起身,吻着她冰冷的唇。
“我爱你,我爱你……”他重复着这句爱语,像是要把往后几十年的爱都告诉她。
好久好久,他才停止这句话。
看着窗外,他蓝色的眸子失去了某种生命力,却闪出痛苦的决意。
“我要你活着,活得幸福,活得健康。”
只要这样,他就满足了。
他苦笑,这份爱,就让他独自去延续吧,只要他爱着她,就够了。
再次落下一吻,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爱你,永远都爱着你。
他打开病房的门,打开了一扇让自己永远都沉入黑暗的门。
他看着门外的四人,笑着说道,“这个代价,我接受。”
那抹笑容里,他们能听到他心碎的声音。
当天晚上,阿洛拉就施行了黑色暗语,整整八个小时,狄克都在窗边静静地伫立着。
当阿洛拉走出房门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狄克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天气真好,天空好蓝,阳光好暖,但他的心在此刻已经结冰了,永远都没有溶解的一天。
那双蓝色如海洋的眼睛已经干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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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卷:第四十七幕 往事(三十)]
脚上像是有千斤重,让狄克无法再走上前,他像是被牢牢钉死在了走廊上,僵直地背脊看着正对着自己的门扉,那里面有一个他爱渝生命的女人,但她已经彻底忘记她了。
脚步,不自觉得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用双手捂着脸,心里的痛,让他不敢去面对,当看到她眼里的陌生时,他会怎么样?又该说些什么,他无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进去,对她自我介绍,告诉她,他是谁。
苦涩的笑从嘴角溢出,他蓝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悲泣,他无法去面对她,至少现在不行,明知道这是在逃避,明知道总有一天要面对的,但眼下,他无法去承受这一切。
这种绝望会把他撕裂的。
“狄克,你没事吧?”阿洛拉从医务室走出来的当头,就看见了他的害怕,还有退缩。
他摇头,“你们先进去吧,悠快醒了。”
“你不想看看她?”虽然催眠术很成功,但是疗效却要到病患醒来之后才能知道是否有效,经历了八小时的黑色暗语催眠,她当时也累得全身无力,之后还是决扶她到医务室休息,或许是体力透支,没多久她就昏昏睡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稍微梳洗了一下,到病房替依然昏迷的悠作了脑电波检查,发现脑波平稳,从报告上看,黑色暗语很成功,算算时间,悠差不多会在这个时候自然醒来,她也就让大伙儿这个时候一起去看她。
至于她醒来后,他们会编一个她出了车祸的理由,去搪塞她在黑色暗语催眠下而产生的近一年的空白。
狄克下巴抽搐了一下,紧绷的下颌,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阴沉,他抬眸,望着阿洛拉,海蓝色眸子里什么光彩都没有。
“她不人认识我,不是吗?”去了又如何,该怎么解释他的身份,是长官,还是其他什么的,他说不出这些话。
阿洛拉明白他心里此刻的心情,爱人就在眼前,却和他已是形同陌路了。
“也好,你在窗口站了一夜,去医务室休息一下吧。”
他垂下眼,脚跟一转,他在长廊的椅子上坐下,交握得双拳微微的颤抖着,有些发白的唇泄露了他的疲倦,但他仍是颤声说道,“不累。”
阿洛拉叹了一口气,走近他,“抱歉!”
这一句,她很早就想说了,如果她的医术能够再出色一些的话,或许就不会用黑色暗语,他也就不会如此痛苦了。
“不。”狄克抬起首,尽管眼里充满了痛苦,但他丝毫没有责怪她,“是你救了她。”他突然扯出一抹虚无的笑,微沉的笑声,让人心里发酸。
阿洛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轻拍了他一记背。
走廊上,约好时间的卡尔和娜娜,以及欧阳决站在一边,同样的无言以对,这个时候任何安慰只会让他更痛苦。
那扇门扉被打开,里面的护士小姐未察觉此刻凝重的气氛,一看到阿洛拉就叫道,“病人醒了。”
这一句,让所有人都从凝重的气氛中转醒了过来,狄克猛地站起身,刚想起步,却又停了下来,他看着那扇微微打开的门扉,迟疑了,他死死地握紧拳头,别过脸,不想让他们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暗哑地说道,“你们先进去。”
知道他需要时间去面对这一切,他们也没说什么,打开门,走了进去,徒留狄克一人,站在病房外。
最后一个进去的卡尔,看着狄克隐忍着痛苦,有意没把门关上,开出一个小空当,好让他能看到她。
病房内,整洁雪白的床榻上,慕容悠从沉睡中醒来,张开双眼的那一霎那,她有些惊愣,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处在那,眨巴着眼睛,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以及周边洁白的一切,这里似乎是病房。
她怎么了?
她听到把手转动的声音,回首一看,看着进来的两男两女,她又愣了一下。
她的反应,让进房的卡尔、娜娜和决也吓了一跳,想着不会是连他们,她都不记得了吧。
幸好阿洛拉还比较镇静,“悠,你觉得怎么样?”
慕容悠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东西把某些回忆给删除了,她看了他们好一会儿,好半晌,她才认出他们是谁?
“阿洛拉……”她出声唤道,却艰难有些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被沙子堵住了,沙哑而无力。
“是,是我。”阿洛拉顿时喜极而泣的冲上去握住她冰冷的手,“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悠有些怔忡,挤压着嗓子又吐出一句,“我怎么了?”穿过她,看向卡尔和娜娜,他们几乎是热泪盈眶的瞅着她,至于决则是别过脸,不让她看到他的脸,但是他用来抹眼睛的手背上,她看到了一片湿漉。
她不自禁的颦蹙眉心,对他们的反应有些纳闷,脑中努力思索着,可是那些脑细胞像是罢工了,让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事情。
她只记得……
她下意识看着房内的四人,然后再看向门口,表情有些疑惑。
阿洛拉似乎察觉到她正在努力回想,忙不迭说道,“悠,你先躺下,别让自己太累了,你身体还很弱。”
“对,对,你看你,现在都瘦得跟排骨似的。”娜娜擦干眼泪,绕到另一边,替她将病床的上半部分摇高,好让她可以躺得舒服些。
看着她们两人你一言你一语的,她狐疑更甚,“我怎么了?”她想不起来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躺在病房里。
阿洛拉背着她向卡尔使了个眼色。
卡尔了解地点头,赶紧说道,“你出了车祸,你不记得了吗?”
“车祸!?”她瞪大了眼睛。
“对,就是因为车祸,你昏迷了快一年了。”决胡乱地抹了抹眼睛跟着说道。
“昏迷了一年,你说我吗?”她美眸几乎脱窗的问道。
四人点头。
“一年,我竟然昏迷了一年……”她喃喃自语道,脑子拼命的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就连零星的片断都没有。
“怎么,你想不起来了?”卡尔故作惊讶地问道。
她看着他,皱起眉,又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上帝!”娜娜惊叫。
“难不成你失忆了。”决也状似吃惊的问道。
悠听闻,眉头皱得更紧,垂着头,思索着这其中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失忆,她又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四人对望了一眼,知道她已经开始相信了。
“你放心,这只是短暂性的失忆,你可能对当时车祸的现场存在着恐惧,所以下意识将一些事情忘记了。”阿洛拉替她整了整毛毯,“或许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脑子很空,像是什么都没有似的。”
她点头,“好像里面缺少了什么似的。”
“这就对了,没事,你好好休息一下,很快会好的。”
她是医生,悠当然相信她的话,但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她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出车祸后该有的样子,至少也要绑个绷带什么的吧,而且……她动了动四肢,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僵硬或迟缓的感觉。
“我怎么会出车祸的?”
“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你那天要出去买东西,后来下午的时候警察局打电话过来,我们才知道你出了事情,当时你已经昏迷了。”娜娜回答道。
“对,你身上只有一点擦伤,不过却昏迷不醒。”卡尔接口道。
“然后我们就送你到WFP医学中心,阿洛拉也没法弄醒你,我们还以为你会一直昏迷下去呢。”欧阳决挥舞着手,一副惊叹。
“只是这样?”他们说得话,她总觉有些奇怪。
阿洛拉检查了一下她架子上的点滴,然后说道,“是的,当时你就昏迷了,我想你一定是在车祸的时候看到什么能刺激到你的东西了,才致使你醒不过来,不过现在好了,醒过来就好了。”
悠看着她们四人一唱一合,心里依然毛毛地,但他们都是自己的生死之交,没理由骗她,或许真是自己昏迷太久了,所以才会如此,但是昏迷了近一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她似乎一点都没感觉到自己睡了那么久。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阿洛拉恐她胡思乱想,故意岔开她的思绪。
她摇头,“只是觉得有些气虚,说一会儿就有点喘。”
“正常,你睡了一年,只靠营养剂维持生命,身体弱是正常,等能吃固体食物的时候,你就会恢复的。”
“也对。”她苍白的露出一抹笑,眼睛不经意瞥见门口处,那半启门扉口露出一只黑色男式皮鞋,黑亮的反射着窗外的阳光,她刺了一下眼,往上看去,瞬间就对上一双眸子。
正偷偷瞧着她的狄克,下颌一绷,想要离开,可是却无法移动步子,他想多看她两眼,但……他的心剧烈的抽痛着,害怕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由于近视,在加上阳光反射,她一时间看不清来人是谁,迷茫的出口问道,“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决也发现了,顿时神色一凛,张口就嚷道,”狄克,你也来了。”
他这一喊,房内的另三人也跟着神色骤变。
娜娜当下意识到事情不妙,怕悠的反应会伤到狄克,连忙说道,“悠,我来……介绍一下,那个……那个……”
“悠,他是……”决有些紧张,以至于说出得话也吞吞吐吐的,心里暗叫,惨了,惨了,这下怎么办。
只见悠对他俩的反应有点莫名其妙,刚想开口,又被卡尔打断了。
“悠,他是我们的队长,你记得吗?”
“对,他叫……”阿洛拉也急得兜兜转。
站在门外的狄克知道自己已经躲不开了,只好打开门,在看到她迷茫的眼神时,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脚步沉重地往前跨了一步,像是走上断头台的死囚。
此时,悠看着房内四人慌张的神情,以及狄克纠苦地五官,眉头几乎挤成了一条线,脑门顿时挂上了三条黑线。
他们在搞什么?
“悠……他是……”决跑到她跟前,一副打算替她介绍的模样。
她又看了一眼在门口磨蹭了半天,想走进来就会死一样的狄克,火气在这一刻轰的一声爆发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气虚体弱,大吼道,“你们在搞什么鬼,耍我嘛,我是被车撞了,不是神经秀逗了。”
她火药味十足的吼声吓得四人一震,不明白为什么她突然发彪了。
由于吼得太大声,她下一刻脸色就更白了几分,咳喘了几下,然后怒瞪向门口也惊到的狄克。
“你该死的还杵在那干什么,你和他们串通好了是不是,我告诉你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狄克全身都为之一震,纠苦的五官在听到她的话惊颤起来。
除了他,另外四人也惊得长大了嘴。
阿洛拉更是被口水呛了一下,“悠……你……”她像是看怪物一样的看着她,手指指向狄克,她问道,“你……认识他?”
“废话!!”她翻了一下白眼,用一种你是不是傻了表情回应道,“我当然认识他,你们怎么了,是我病糊涂了,还是你们傻了。”
“等一下,你真的认识他?”这下,阿洛拉像是被人灌了几十颗耗子药,整个人都处于惊吓状态。
“当然,阿洛拉,你别和他们一起闹,好不好。”要命,这群人说她失忆了,我看他们失忆的更严重才对。
“上帝!!”娜娜用手挤压着脸庞,狂呼道。
狄克站在门口,全身都颤抖了起来,他蓝色的眸子瞬间凝聚起一股水气,他有些不敢置信,也有些慌乱,站在那,动也不敢动,他怕这是一场梦。
好半晌,他唇齿发颤的问,“你认识我?”
悠发狠的看着他,“废话,狄克&8226;雷&8226;霍尔德,别让我动手打你。”
狄克颤抖的身躯一僵,瞬间,他冲了过来,紧紧抱紧她。
她感受到他的拥抱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量,箍得她生疼,“雷,你放手,弄疼我了。”
他像是没听到,力量越来越大。
悠突然感觉到颈间有烫热的液体淌下,仿佛窜流进她的心,让她停止了反抗,“雷……”她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但回答她的,只是耳畔他哭声似的喘息声。
下意识地,她安抚的拍抚着他宽阔的背。
那一下下的拍抚,却让她听到了他的哭声。
仿若一场倾盆的大雨。
这算不算是喜极而泣。
门被静悄悄的关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娜娜朝身后的阿洛拉问道。
这也是卡尔和决的疑问。
阿洛拉看着他们,“你们知道吗?世界上有一种爱是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无法抹消的。”
“什么?”
她神秘一笑,看向那紧闭的门扉,口气多了份感叹,“那份爱比那份痛深太多太多了,又何来的等价交换。”
听闻,三人明白了,相视一笑。
是的,从一开始它们就不是等价的,那份爱超出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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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卷:第四十八幕 往事(三十一)]
芬兰 米涅罗瓦
还是那座黑色的城堡,在一片翠绿的树林中,犹如盘踞在天使之地撒旦之身,充彻着地狱的恐怖。
一声狂躁的怒吼,打破了旭日东升的宁静,在这日照极短的国度里,本是象征着光明的太阳,此刻却像极了专门迎接恶魔的号角。
枪声随即响起,让森林里的鸟儿惊吓得飞舞离去,又是一阵枪声在宁静的早晨带来了血腥的味道。
安德鲁披散着银发,身上捆绑的绷带沾满了鲜血,他双眼发红,狰狞无比的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尸体,他像是获得了满足,狂笑着,发出凄厉而恐怖的笑声。
那些尸体少说也有十个,每一个都鲜血淋漓,四肢明显呈现怪异的弯曲角度,瞪大的双眼里还保留着临死前那一霎那的恐惧。
安德鲁像一只嗜人的怪物,站在血泊中屹立不倒,他全身上下都笼罩着只有恶魔才有的残酷之气,几乎割裂了空气。
杀人,他一直在杀人。
他似乎想通过杀人来填补心中的空虚,他不再是个人,而是个真正的恶魔,不,或者连恶魔都比他懂得收敛,他现在是不折不扣的行尸走肉。
他摇摇晃晃的在满地都是血渍的大理石上游走,发红的双眼狰狞看着地上的尸体,当他看到一具早已失去生命,只不过神经还痉挛的尸体时,举起手中的枪就是扫射。
他的疯狂,似乎没有人来阻止,整座城堡在此刻看不到任何人影,迅速生长的满藤在没有人打理得情况下,爬满了城堡一半的墙。
他继续狂笑着,全身上下都沾满了血,狰狞发狠的面孔,已看不出往日的俊美,有的只有一种惊悚的恐怖,看上去像是随时都会吞噬尸体魔兽。
他眼里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