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吹过,飘来了一袭花香,他怔忡了片刻,有那么一瞬间,他眼里闪过一道光,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玻璃花房,发红的双眼浅了几分,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疾步跨向花房,但在看到花房里除了花,什么都没有时,整个人更为癫狂。
他狂叫着,像是一只野兽在夜空里嘶鸣,那一声声的凄厉叫声,是一种哀伤,也是一种绝望。
红色的眼睛更为鲜红,宛如在滴血,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用枪疯狂扫射着那一篇缤纷灿然的花海。
当硝烟弥漫了整个玻璃房时,他看向手里的枪,那眼神是空洞的,缓缓地,他举起枪,抵向自己的太阳穴。
他已经承受不住了。
他闭上眼,嘴角扬起笑,有着解脱。
食指缓缓地压向扳机……
“安德鲁!!!”米修的惊惧的吼声从他身后传来。
他没有回头,依然处于扣动扳机的状态。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年老的声音在看到遍地都是尸体的情况下,惊恐地喘息。
米修像是没听见,疾步奔向安德鲁,但却在跨步的当头,觉得一阵晕眩,惨白的脸上滴落下豆大的冷汗,眼前一黑,他几乎站不住脚。
发米拉立刻上前扶持住他,心想这个男人不眠不休了三个月,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能站着就已经不错了,但自己的好意,很快就让他给推开了。
就在米修气虚地无法在上前的时候,正当安德鲁食指扣下扳机的时候,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将时间瞬间暂停。
“唔哇哇……呜哇哇……”
米修看向城堡内的某一处,喜极而泣,终于赶上了。
同时,安德鲁也被这阵啼哭震醒,他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发米拉从城堡内抱出一个四肢舞动的小婴儿。
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心产生了某种强烈的共鸣,那双发红的双眼瞬间清亮,一瞬不瞬的看着婴儿舞动的小手。
米修孱弱地靠在城堡的墙壁上,声音嘶哑的说道,“不看看你自己的儿子吗?”
儿子!?
安德鲁像是被雷劈到了,全身一震。
“对,你的儿子,你和慕容悠的儿子。”米修气弱的说道。
“米修……”他震惊的看着他。
“我……”米修想要告诉所有的事情,但是他只觉得身体冰冷无比,眼前一黑,失去知觉地缓缓倒下。
*
咕噜噜~~咕噜噜~
透明有机玻璃的器皿中,海蓝色的液体正冒着一圈圈水泡,一个粉嫩嫩的小婴儿正卷缩着,略显红润的小嘴正吮吸着自己的食指,它甜甜地睡着,仿若从天上掉下的天使,只不过它肚脐上插着的那根约拇指宽度的水管,破坏了这安详温馨的一幕。
对安德鲁来说,它的存在就像是一缕光芒照耀进了无底深渊,引临着他,来到新的光明之中。
他双掌紧紧贴着玻璃器皿,灰色的眼睛是无尽的宠溺。
他的儿子。
他和她的儿子。
当他以为上天将希望之门完全关闭上,不会再有打开的那一天时,在黑暗中,他看到一扇窗,虽然只是打开了一条缝隙,但足以让他看到了另一个美好的世界。
他的儿子……他的儿子……
他无法克制此刻涌起的情感,它正剧烈得撼动着他的心。
眼泪无声无息的滑落。
“不给他起个名字吗?”身后传来米修的声音。
安德鲁抹干泪水,痴痴地看着那正睡得无比香甜的小东西,隔着玻璃摩挲着他细嫩的脸庞。
“谢谢你,米修,谢谢你……”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来感激他,只能暗哑地说出一句谢语。
米修走近他,握住他的肩,“比起你当年做得那些事,这算不得什么。”他的恩情,他无以为报啊。
安德鲁回首,看着他仍显苍白的脸孔,脸上挂着从未见过的感激之情,他重重回握住他的手,“谢谢……谢谢……”
米修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不用感谢我,到是你,现在可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会和普通的孩子一样吗。”安德鲁问出一直深藏在心底的担忧,虽然他已经了解了他从何而来,但看着他必须要在玻璃器皿中生长,他就有些不舍。
“你放心,这是暂时的,这些蓝色液体是用来模拟母体羊水的,可以供给他氧气和营养,只不过,他是通过培育器生长的孩子,所以成长速度会比较缓慢,这个时期是孩子离开母体的时期,所以对于他来说是个危险期,所有机能都会停止生长,我之所以让他呆在里面,主要是为了保证他的健康,短则七个月,慢则一年,他就可以脱离培育器,像普通人一样机能会正常发育。”
“真的吗?”
“当然,我保证。”这个培育计划事实上比他想象的还要成功,除了法米拉高超的基因技术之外,这个孩子似乎也有着强大的生命力,将来,他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他是唯一可以拯救安德鲁的人。
“我从未奢望过会有孩子。”尤其还是她的孩子,这一切都让他觉得是场梦,如果不是亲手抱过他,听过他强而有力的哭声,他真的无法去相信,他竟然能有一个儿子。
阳光还未完全离开他。
“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首先你要知道小孩在很难养,尿布了,奶粉了,最重要的是要找一个会带孩子的人,否则靠我们两个大男人,又没什么育儿经验,要养活他可就难了。”米修打趣地说道,一切雨过天晴了,现在需要面对的事,要如何将他养大成人,或许这个孩子是他一手创造的,对于他,他格外上心。
这些话,让安德鲁紧张起来,初为人父,他的确什么经验都没有,“那我要准备些什么?”他的样子看上去很慌张,就像一个普通的男人,在知道有了孩子后,慌乱不已。
米修扑哧一笑,他从未见过安德鲁如此过。
安德鲁拢起眉,“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挥手道。
安德鲁不再看他,视线重回到玻璃器皿中的孩子上,眼神在接触他的时候,流露出兴奋和喜悦,但更多的是宠爱。
“我会给他世界最好的一切,用最好的,吃最好的,谁也不能够欺负他。”
“当然,因为他会有个世界最疼爱他的父亲。”米修叹道。
安德鲁宠溺地看着玻璃器皿中那小小身影,他会长得像谁,是像他,还是像她,一想到她,心里的痛依然存在,他知道这种痛会永生陪伴着他,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痛已不是那么难以忍耐了。
“卡奥利……”他突然说了一句。
米修愣了一下。
“你觉得卡奥利这个名字怎么样?”
米修这才知道,他再给孩子取名字,“卡奥利嘛……不错啊,很好听。”他与他并排,一起看着玻璃器皿中的小天使。
这个名字再适合不过了。
卡奥利,用罗马拼音写,就是KAOLI,也就是日文的かわり。
中文意思就是——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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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卷:第四十八幕 往事(三十二)]
纽约 WFP医学研究中心
自慕容悠醒来之后,已过了七天,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已经可以吃一些清淡的固体食物了,她又回到了那个自信美丽的女人,她甜美的笑,总是在众人前流露,这一切都像太阳一般,温暖了所有人的心。
“我们结婚。”
噗~~
瞬间,乳白色的液体从慕容悠的口中喷洒而出。
她愣愣地看着被牛奶喷了一脸的狄克,只见他丝毫不以为意的用纸巾随意抹了一下。
“我们结婚。”他口气强硬的重复道。
她瞠目以对。
“我们结婚!!”狄克凑近她吼道,“你只能答应,不能拒绝。”
他铁青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这才让她找回了声音,“等……等一下。”
“等?”
他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饶恕的话,猛得吻住她,缠绵而火热,让她的脑筋连转弯的余地都没有,等到他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晕头转向了。
“不用等了,我已经决定了,一个星期后,我们就结婚。”
“什么!?”她咻得一声,从床上弹跳起来。
“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他将病床上附带的小餐桌移开,免得她打翻杯子里的热牛奶。
“不是……不是……”她是被惊吓到了,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神经,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这样随随便便就说出来了,而且还是在病房里。
“我不能再等了。”他握住她的手,表情很是严肃,但这其中,还有她看不懂的情感在里面。
“混蛋!!”她咒骂道,“哪有这种求婚方式的,更何况我的身体还没有恢复。”
“不是求婚,而是直接结婚。”他求过婚,只不过为了彻底删除安德鲁的记忆,她曾经去过监狱接近香取玲奈的事情,也一并抹杀了,所以她忘记了,不过无所谓,他要她的心,从来没变过,即便她忘记已经答应过他的求婚了,但对他来说最终目的就是结婚,他要她成为他的妻子。
他已经等待得太久了。
“你连求婚都省了。”她简直不敢相信,就算她对这些世俗礼仪在怎么淡漠,但一两个少女的绮梦总会有的,求婚就是其中一项。
“如果你喜欢,结婚后,等你身体康复了,你想要几次都可以。”他紧紧握着她的手,现在的他不愿浪费任何时间。
“去你的,什么叫几次都可以。”她有些生气,就算他再霸道,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悠,看着我的眼睛。”他捧起她的脸,她是忘记了痛苦,但他没有忘记,那种痛依然折磨着他,现在,他只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永远永远拥有她。
海蓝色的眼睛波动着深情的狂潮,诉说着他最深的爱意,她知道,他是爱她的,爱得很深很深,而她也同样爱他,绝不会比他少。
只不过,这么突然的事情,让丝毫没有心理准备,更因为他的举动,他似乎很急切,急切得有点什么都不顾了。
但……这样看着他的眼睛,她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这个男人真是霸道得不可理喻。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谁让她爱他呢,还用这种放出几千瓦电流的眼睛看着她。
“好吧。”她答应。
瞬间,狄克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大手一张,将她搂进怀里,或许是太高兴了,他全身都在颤抖。
“雷……”她察觉到他的欢喜里有着某种她不明白的情绪在里面。
忽然,她感受到脖颈上有温热的液体的发过。
他哭了……
就因为她答应了吗?
她扬起一抹笑容,反手搂紧他。
这个男人,很爱她。
这就足够了。
而对于狄克今天的一切都是最美好的,但是很快,他就遇到了阻碍。
因为他忘记了,慕容悠结过婚,而这个提醒来自于卡尔。
没有任何犹豫,他决定和安德鲁见面,而且是单独一人前往。
而地点,就是那次他们决斗的地方。
*
六月到七月的芬兰,昼夜都有阳光,但气候依然寒冷,由于日照的关系,瀑布没有被寒风冻结,依然发出轰隆隆的巨响,银白色的水花,将悬崖四周的岩石润泽的宛如玛瑙,些许耐寒的植物也在充足的阳光下享受一年中难得日照。
站在悬崖上,狄克看着崖底,瀑布如一条银色的巨龙直窜入崖底的湖泊,溅起由于阳光照射而显得更为晶莹剔透的水花,这样的壮丽景色堪称奇观,他却丝毫没有惊叹之意,表情陷入一种追忆的状态。
他清楚地记得,多月前的那场决斗,安德鲁手枪的子弹在穿透他胸膛之后,他仰躺着朝崖底坠落时,眼前一片黑暗,唯一能看到的就是悠脸上的悲泣,一切仿佛都是静止的,唯有她脸上的眼泪是流动的,当时他就这么沉入湖底,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周边的一切都像是陷入了某种暗夜的死寂,然而,他的心还没有停止跳动,擂鼓似的心跳声,让他知道还有希望,于是,他咬牙硬挺着一口气,努力的滑动那犹如千斤似的四肢,无论前途是冰冷的湖水,还是地狱深渊,他都要活下去,也正因为这份信念,他才能奄奄一息的等到了救援。
看着崖底波光粼粼的湖面,一切恍如隔世,那时的他没有一丝惧怕,有的只有拼命,而此刻,那时被信念隐藏起来的无力和绝望,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让他有了后怕。
害怕那时如果自己没有咬牙撑下去,那么悠会怎样。
光是想到这,他就全身颤栗。
当惊惧在他心头渐渐散去的时候,他不禁呼出一口气,紧紧握着手掌,他还活着,而她安然无恙。
足够了,无论他遭受过什么,光是她健康的活了下去,就足于抵消一切。
足够了……
忽地,身后草皮发出的细索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背脊一僵,即便没有回头,也知道谁来了。
这种比刺骨的寒风还要冰冷的气息,除了他,没人会有。
“你在回忆频临死亡时的乐趣吗?”阴冷的话语,像是能冻结一切,就连那轰然的瀑布声也仿佛会瞬间静止般。
狄克转首,对上寒冰似的银色眸子,冷笑道,“不,我在享受劫后余生的快感。”
安德鲁听得出那是嘲讽,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只能说你命大。”
“这也是一种运气,显然你没有。”
运气嘛,安德鲁扯了一记嘴角,他的确缺乏运气,从出生开始,他就跟运气这东西隔绝了。
“废话少说,你找我就是为了讨论运气吗。”他靠向一块岩石,从上衣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一只烟,然后点燃,动作一气呵成,袅袅的烟丝冉冉升起,被风吹得在空气中散去。
狄克扬起眉,“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如果你的记性还不是很差的话,应该记得。”是他的错觉,为何现在的安德鲁看起来眉间蕴满了疲乏,尽管那种仿若地狱里的煞气依然存在,但少了些凌厉,显得颓然。
安德鲁全身一僵,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直到一根烟迅速燃烧完毕后,他又取了一根,但这次点火的手却在颤抖,循复了好几次,才点着火,他猛吸了一口后,口气不稳地说道,“她……好吗?”
日思夜想,即便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想她,也是徒劳的,她的一切都已经深深烙在心头,除非死亡,否则他无法将她从心头抹去。
他甚至怀疑,自己死了估计也忘不了。
刻骨铭心都无法去形容,她带给他的痛,还有那份深深的爱恋。
“你认为呢?”
安德鲁看着他,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是如此气定神闲得站在自己面前,答案昭然若揭。
心头涌上苦涩,果然离开他这个恶魔,她就会好起来。
放手,是对的。
“安德鲁,我今天不是和你来算帐的,我和你之间的帐,这辈子估计也算不清,我来是要你知道,别再骚扰她,你的存在,只会伤害到她。”
“你在向我炫耀你的胜利吗?”他用凛冽的眼神,去隐藏此刻心里的痛。
“胜利?”狄克睇视他,愤恨道,“你把悠当成了什么?战利品吗?还是你喜欢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当成战争,我何来胜利,你又何来失败,从头到尾被伤害最重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悠,不是吗?”
安德鲁沉默了,他当然明白,只是他不愿意承认,当他爱上一个女人的时候,却也把一个女人伤得最深,深得几乎折断了她的翅膀,将她推入地狱。
更重要的是,她从头到尾都不爱他,一丁点都没有。
如果感情真的可以演变成一场战争,那么他从一开始就是输家,输得彻头彻尾,但感情真的可以当作战争吗?
如果不能,那么现在的他算什么?
他连灵魂都枯萎了。
“安德鲁,我和你的恩怨是来自上一代,这是我和你都无法选择的,但最起码,如果你真的爱悠,就彻底放了她。”
放了,他已经放了,难道还不够吗?
“把结婚证书给我。”
安德鲁看向狄克,银眸中有着不甘,更有着绝望,但那又如何,她不爱他,她爱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一张结婚证书,能代表什么。
证明,他曾拥有过她?
证明,她曾是她的妻?
还是……
不,什么都证明不了。
反而是在在塞舌尔,在海椰子的毒素下,那不到一个月的时光,让他有了最刻骨铭心的回忆。
短短的二十五天,证明了他曾经是他的妻子,证明了她曾经爱过他。
比起一张纸,它来得更为真实。
缓缓地,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镶着金边的纸张,那上面有他的名字,也有她的名字,但可笑的是,它丝毫证明不了什么。
但是,他知道,如果失去它,那么她和他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不……
即使失去了它,他还有……
他脸上泛起笑,看着这张纸。
结束了……
“你想要它。”他恶魔般的嗓音在空气中响起。
狄克知道他绝对不会让他轻易得到,但无论如何,他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要切断所有一切,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将悠真正纳入羽翼下,不在受到任何伤害。
这张证明事实上根本无法阻扰他和悠之间的爱情。
只不过它的存在,却会阻扰悠成为他的妻子。
而狄克&8226;雷&8226;霍尔德的妻子,才是唯一适合悠的身份。
这辈子永远都是。
“安德鲁,给我!!”他凌目射向安德鲁。
安德鲁看得出他眼里的决意,即便和他大战一场,用命来拼,他都会来夺取,可惜,他是个恶魔,恶魔是不会让人毁掉自己的东西的。
要毁也是他亲手来毁。
‘嘶~~'纸张的碎裂声在空气中响起。
一片片,如雪花般在风中飞散。
“安德鲁……你……”显然对此,狄克显得有些吃惊,他本以为他不可能轻易就范的,但没想到……
他扯起嘴角,怎么忘记了,这个男人的自尊比什么都强烈。
看着飞散在风力的纸片,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安德鲁银色的眸子闪动着某种复杂的波光,然后他看向狄克。
“你的目的达到了。”他压抑着强烈的苦楚说道。
这就是阿拉斯加的婚姻制度,没有婚书,那么婚姻也是无效的。
“不,还没有。”狄克绝然的回答道。
“我这里已经没有你想要的东西了。”有那么一刻,他以为他发现了,那个他仅有的维系,但转念一想,这是不可能的,卡奥利的存在除了他和米修,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永远都不要再接近悠。”风中响起狄克强硬而决断的声音。
安德鲁眯起双眼,“你最好别惹火我。”
但狄克丝毫没有退意,重复道,“永远都不要再接近悠。”说完,他海蓝色的眸子迸射出浓重的杀意,仿佛如果他说不,那么他就会动手杀了他。
“你是在威胁我吗?”他的怒气被点燃了,直起身子,瞪向他。
狄克与他直视,未等他有动作,他森冷的说道,“如果你真爱她的话。”
他这一句宛如魔咒,让安德鲁的怒气顿消,他一颤,虚晃得再次靠向背后的岩石。
须臾片刻后,他狂笑了起来,那笑声震颤着大地,带着浓浓的悲呛。
“狄克……我是恶魔……我的承诺你以为会是真的吗?”这是他唯一能够反击的话。
“除非你不爱她。”狄克没有被他激怒,反而冷静的一点情绪起伏都没有。
“我爱她,我的爱绝对不会比你少。”安德鲁狂怒的吼道,差别只在于她的爱不属于他。
他激动地模样,让狄克稍微松了一口气,“那么,就别再靠近她,永远都不要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安德鲁沉默了,闭上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等到他张开双眼的时候,银色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死寂。
半晌后,暗哑嗓音带着哀伤淡淡的响起,“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见她,不需要你的命令我。”因为他不想再看见她眼里的恐惧了。
然后,他转头看向狄克时,却有一股凌厉的锐光闪动而起,“滚出芬兰,别再让我看到你。”
狄克同样寒气逼人的看着他,“后半句,也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还有记住你说过的话。”
“滚!!”他暴戾叫嚣道。
狄克不在停留,迈开步伐,离开此地。
在他走后不久,风中才响起安德鲁的狂笑,那笑声凄厉而揪心,更诉说着浓浓的诀别。
结束了……
这次,真的结束了……
最终,他以为紧紧握在手里的阳光,还是消失了。一年后,米涅罗瓦近郊森林里的城堡,一个名为卡奥利的小男孩,正式降临来到人间。
而同年,只相差一天,在纽约WFP医疗中心,三个同卵同生的小男孩呱呱坠地。本书由首发,请勿转载!
[十六年前卷:第四十九幕 梦醒]
梦在漫长中缓缓苏醒。
梦醒时分……
宽敞的病房走廊通此刻正弥漫着一股灰暗而凝重的氛围,三两个路过的白衣护士下意识的捂住胸口来躲避这沉重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惊惧,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此时在走廊上,或站,或坐的一群人,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有着说不出的阴暗,为了生命安全,还是快点离开才是上策。
“这样可以吗?”站在长廊一角的欧阳决蹙眉问向身旁的卡尔,然后靠在墙上用手指指了指紧挨在病房门口那两个全身都充满煞气的男人。
赫然是狄克,还有不该在这里出现的安德鲁。
卡尔呼了口气,明了地说道,“总比他强行进入的好。”否则,一旦他暴走,问题就严重了,这里可是救死扶伤的医院。
“但他是安德鲁!!”决压低声音说道,“他可是全球第一的国际通缉要犯。”而他们可是WFP的警员,这么放任通缉犯不管,真的可以吗。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方法了,总之不要激怒他,他的杀伤性可是比原子弹还恐怖。”
“我当然知道,可是你不觉得他们两个随时虽是都有可能爆发吗?”决小心翼翼地看向低气压的源头,那两个男人的样子,看起来恐怖地就像魔王。
“我想暂时还不会有冲突。”卡尔沉凝地说道,起码在还没有确定悠是否无恙之前,他们是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
“你还真能安慰自己,我可没你那种心情。”万一发生暴乱,这里可是直属WFP的重要基地之一,他们这些公然把通缉犯带进来的人,可就麻烦了。
“不让他进来,难道还让他炸了大楼不成。”
WFP医学研究中心和一般公立医院一样,也接受普通病患来求诊,不过四十层以上,是直属WFP专用的特等病房,大楼的底层到三十五层和一般大楼设计无异,但大楼的三十六层到三十九层并不存在,也就是说,一般病患和人员是无法上四十层的,要到达四十层楼区,必须要通过特殊的电子密码磁卡,从另外一座大楼上来才行,其间还有重重的身份验证装置,比如指纹,脸部轮廓,还有眼球的视网膜等,这也主要是为了保证WFP警员的安全。
三天前,悠在一片惊惧中昏了过去,在他们到达的时候,就看到狄克和安德鲁那张惨白到极点的脸孔,阿洛拉当机立断准备送悠回病进行急救,而安德鲁也紧跟其后,在他们拒绝后,他强硬地表明了除非亲眼确定悠无事,否则他绝对不会离开,但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进入这里的专属病房的,但如果不让他进入这里,谁知道他会采取什么手段,为了悠,他们只好妥协。
还好,这三天由于悠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狄克和安德鲁都因为担忧而没有发生冲突,一直都分立两旁静静地等待,但按照这两个人的恩怨,随时都有可能一触即发,到时出得乱子可就大了。
“我只怕到时候,势态的演变会不受我们控制。”决忧心地说道。
“总之,我们只能静观其变。”这是最消极的方法,但也是最有效的。
卡尔再次呼了一口气,松了松颈口的领带,“现在只希望悠安然无事。”这才是问题的最关键。
说到这个问题,两人都不自觉地眉头紧蹙,不知道醒过来的她,会怎么样,是虚惊一场,还是……
六年前,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他们不想再看到了。
*
张开眼,她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白得让她心寒。
为什么要让她想起来,她宁愿忘记,宁愿回忆里多一份空白,也不要像此刻这般承受锥心的痛。
为什么,在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这一刻,还要再经受一次撕裂的痛。
她不想去想,可是回忆就像心口上火红的烙铁,让她不得不记起,她的悲,她的痛,她的恨,是如此的鲜明,仿若昨日发生。
闭上眼,她想选择逃避。
现在的她,无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一味的龟缩,对她来说等于浪费生命,而生命对于现在她来说是即将燃尽的蜡烛,已经经不起浪费了。
再次张开眼睛,她决定去承受这份早在六年前就该承受的痛。
“悠,你醒了?”
她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到阿洛拉一脸惊喜的表情,想要回答,但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干燥的像是塞满了沙子。
“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摇头。
阿洛拉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之前担心的空洞和绝望,意识也很清楚,忐忑的心终于放下了。
“太好了!”她有些欣慰地红了眼眶。
悠试着蠕动嘴唇,可还是无法发声,她有太多话想对她说了。
“别急,你还很虚弱,先喝点水。”她用沾着水的棉花棒,湿润了一下她干燥的唇。
少许的水分让她缓解了喉咙里的干涩,让她得以开口说话,吐出的第一句,就是:“谢谢你,阿洛拉。”
她眼里闪着泪,看着挚友。
谢谢她,让自己没有任何阴影的度过了六年幸福的时光,这六年会是她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也是最宝贵的。
谢谢!
阿洛拉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切。
“你想起来了?”
她点头。
这让阿洛拉一颗心有提了起来,急忙道,“不要去想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她费力轻拍了一记她的手以示安慰,她愿意醒来,就代表她愿意承受一切,苦也好,痛也好,她都不会再逃避了。
见她这么说,阿洛拉稍许松了一口气,但仍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想见狄克吗,他就在病房外。”
听到这个名字,她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你还不能释怀,是吗?”对于女人来说,有些事情不是想忘,就能忘,尤其还是在面对最心爱的人时。
“我……”她的确害怕见到他,因为不知道该用哪种表情去面对他。
她了解的拍拍她的手,“我明白,不过他现在很憔悴,要是再看不到你苏醒,我真怕他会倒下。”
听闻,悠担忧极了,扯住她的袖子,“他还好吧?”
“你可以自己亲眼确认一下。”这三天过得委实的艰难,除了抢救之外,还要安抚狄克,以免他因为担忧而拆了病房,为了不影响她的医治,卡尔和决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架出去,她也发了狠话,才让他乖乖的在病房外等候。
不过最重要的是,如果他进来的话,那么安德鲁也一定会进来,不过还真是奇迹,这两个人这三天竟然相安无事。
但,悠醒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想想就担心。
“安德鲁,他也在外面。”有些事,还是先告诉她比较好。
听到这个名字,悠下意识的颤抖,许久不曾有的恐惧让她全身都坠入冰窟般的寒冷,那曾有过得痛和绝望,让她每一根神经都在发颤。
过了好一会,她才平静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恐惧是她最不需要的东西。
她黑色的眸子闪出一抹坚定,“我要见他们。”
“咦?”这真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既然来了,逃避是最差劲的行为。”她不想再浪费所剩不多的时间了,也不想带着恨意离开。
迟了六年,该了结了。
病房的门被打开,病房外的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走出病房的阿洛拉。
首当其冲的就是狄克和安德鲁,两人几乎同时从椅子上跳起,然后抓住她的手臂,一个是左,一个是右,力道之大,她差点会认为自己的手会断掉。
两人的表情都充满了忧心和疲乏,三天的时间,他们几乎都没有离开过这里,满脸的胡茬子,让他们看起来颓废得像路边的乞丐。
“她怎么样了?”
同样的问话,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每次她出来,他们说得都是这一句,没有剑拔弩张,没有恩怨敌仇,心心念念的只有所爱的人。
“她醒了。”挣脱不开他们的钳制,她忍着痛说道。
话落,欢呼声一片,她的手臂也被放开,避免了她可能再也没法拿手术刀的命运。
两人几乎忘乎所有一切地跨步想要奔进病房。
但,有一人迟疑了。
安德鲁怔怔的看着那扇开启的门,迈出的步伐收了回去。
这也让处于战斗戒备状态的卡尔和决松了一口气。
“她好吗,有没有……”他握紧拳头,克制自己想要见她一面,但却无法忘记她昏倒前的情景,她声声叫嚷着恶魔二字,还有她眼里的恐惧。
“托你的福,她想起了一切,不过没有发疯。”阿洛拉讽刺他。
他颤了一下,这后半句,让他的心落下了,“那就好,那就好。”
不再有任何留恋,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打开的门扉,他转身,打算离开。
“她要见你。”见他打算走,阿洛拉觉得挺诧异的,本来就想让他就这么走了也好,但悠心里的梦魇,需要面对他,才能消除得了。
她的话,让卡尔和决同时惊叫道,“阿洛拉!!”
安德鲁更是全身猛颤,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或者是自己的在幻想。
她示意卡尔和决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说道,“不要怀疑自己听觉。”
他震惊莫名的看她。
“她的确要见你,因为她不想再有任何阴影存在,她要一次性了结这一切。”
阴影?了结?安德鲁苦涩的勾起嘴角,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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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卷:第五十幕 安德鲁与悠]
在阿洛拉把病房门打开的那一霎那,慕容悠意味已经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面对一切了,但当狄克从门外冲进来的时候,她却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用哪一种表情去面对他。
还来不及调整心态,她却已经被狄克紧紧拥在怀里。
“悠……”只是一个字,却包含了他最浓烈的爱恋。
他的怀抱是何其的让她感到温暖,他的声音又是何等的让她感到安心,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嗅闻着他的味道,心里的无措就这么一点点的消失了。
“你觉得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轻柔地捧起她的脸颊,狄克忧心忡忡地问,他害怕再看到六年前的她。
她摇头,“很好,别担心。”
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忧虑,紧绷的身体全然放松,然后再次把她拥入怀,此刻他不想去问,她是不是想起了一切,只要她平安无事,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温暖,听着他的声音,这一刻,她很深切感觉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无论她曾经遭受过什么,在他的心里慕容悠永远是独一无二的,也是最完美的。
他那几乎将她融入他身体里的怀抱,就是这么表达的。
泪沾湿了她的睫羽,化作一份深深的感动与爱恋,打碎了她自卑的藩篱,她是慕容悠,永远都是狄克&8226;雷&8226;霍尔德最爱的女人。
这就是答案。
即便海枯石烂,也不会改变。
轻轻地推开他的怀抱,她抚上他满是胡茬的脸颊,看着他因疲惫而有着黑影的眼窝,“看你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她的口气像是在责备,眼泪却流露着心疼。
她哽咽了一声,红着双眼继续说道,“我不许你再这么折腾自己。”
他伸出手,紧贴着她的手,用脸颊厮磨着,“好,只要你说得什么都好。”他喜极而泣地承诺着。
她温柔得用手指扒弄着他有些凌乱的发丝,细心将它们整理整齐,然后看着他的眼睛,绽放出最绚丽的笑容。
“雷,我爱你。”即便我死了,也不会停止我对你的爱。
他红了双眼,“我也爱你,爱得如痴如狂。”
说完,他再次将她拥入怀,紧紧地毫无缝隙。
她尽情地享受着他的温暖,这是她这一生无悔的选择。
她贴着他的胸膛,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心跳,享受着此刻的甜蜜,眼角的余光却不小落到了门口。
那里站着一抹身影,僵直在那,散发着孤寂与悲凉,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站在那,就这么回望着她。
银色发丝折射着阳光,但却看不到该有的光彩,依然是灰暗的。
他身上有着依然有着记忆里的魔魅,但那双灰色的眸子却没有记忆里冰冷,有的只是纠痛。
痛得鲜血淋漓。
她一震,噩梦般的回忆全然苏醒。
狄克察觉到怀里的她明显的震颤,下意识的看向门口,顿时全身的神经都进入的戒备状态。
他将悠挡在身后,蓝色的眸子涌动着杀气,“你进来干什么,滚出去!!”他想杀了门外的那一干人,他们竟然让安德鲁进来了。
而他也更担忧起悠的情况,忐忑看向她,“悠?”
但她没有预期中的尖叫,也没有抖瑟,她只是看着安德鲁,黑色的眸子看不出她此刻是害怕,还是其他什么。
这一点也是安德鲁同样担心的,他紧张的看着她,害怕看到眼里的恐惧。
回忆就像海浪涌上心头,痛苦的,惨烈的,恐惧的,绝望的,一幕幕地在她眼前回放,她下意识用冰冷的手指紧握住床单,她不想去想,因为心里的痛让她透不过气来。
她看着安德鲁,他站在那,明明是同一个人,却和回忆里那个带给她累累伤痕的恶魔怎么也重叠不上。
他的眼里看不见残暴,看不见暴戾,也看不见阴寒,只有那翻滚着悲凉的担忧,他身上看不到恶魔的影子,她看到的只一个身心都伤痕累累的男人。
闭上眼,她觉得面对眼前的这个安德鲁,她并没有恐惧,恐惧得只是曾经的回忆而以。
“悠……你怎么了?”狄克慌了神,她一直沉默不语,让他感到慌乱无措。
安德鲁也想开口询问,但却隐忍了下来,他害怕一开口,她就会崩溃。
“滚,马上滚出去。”狄克认为他的存在只会伤害到她。
安德鲁将苦涩吞咽进心里,还是离开比较好,因为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悲哀,痛楚,或许是他仅有的东西了。
走吧,离她远远的,然后回到米涅罗瓦在独自舔舐伤口吧。
他绝然的转身,跨出步伐。
“别走!!”
悠张开眼,有些沙哑的嗓音,听起来轻软无力,但房里的狄克和安德鲁都听到了。
“悠?”狄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而安德鲁则全身为之震颤,她是在对他说吗?
“雷,是我让他进来的。”
狄克握住她的肩膀,“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认为她可能神经错乱了。
“我很好,你别担心。”她看着他,握起他的手继续说道,“六年了,我不想在活在噩梦里,这个结由我而起,我想要自己亲手解开。”迟了六年,而她已没有第二个六年去蹉跎了。
“让我和他单独聊一回儿,好吗?”她不想再逃避了。
在他愿意放手的那一瞬间,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再伤害她了。
“不,我绝不答应。”狄克一口回绝。
“求你。”她央求道,但眼里流露的是决意。
“但是……”这让他怎么能答应,她要面对的是安德鲁,面对的是曾经让她灵魂都死去的男人。
“我已经不是六年前的我了。”如今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坚强。
“不行,我要留下。”他决不可以退步。
“那么……”她望了一眼正处于震惊状态的安德鲁,掀开被子,费力想要下床,“我自己找个地方和他说话。”
狄克急忙制止她的举动,“该死的,你不知道你现在还很虚弱吗?”虚弱地根本连站都有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