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望了他一眼,“那么你会出去等吗?”
她的眼神充满了坚定,狄克知道如果自己不答应,那么她绝对会说到做到。
“我出去。”他只能妥协,但他也有自己的坚持,“我只给你十分钟,不,五分钟。”
“可以。”她表示同意。
狄克站起身,细心替她盖好棉被,动作很缓慢,只期望着她能改变主意,但她却一点软化都没有,他只好心有不甘的走出病房,临走之际,他从安德鲁身边擦过,冷凝地对他说了一句,“如果她有任何损伤,我保证你走不出这栋大楼。”
安德鲁眼神微闪,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透露了一切。
现在的他,绝对不会伤害她。
门被重重关上,巨大的响声连地板都为之颤动。
安德鲁仍站在原地,他为她想要和他独处的要求,依然处于震惊当中。
“我们只有五分钟,你不会想要就站在那浪费时间吧。”
悠打破了沉默,彻底震醒了安德鲁。
他不是在做梦!!
灰色的眸子瞬间一亮,直直地朝她看去,“想要和我说什么?”他从来不以为她和他之间有什么话可以说。
尤其是在她头脑清醒的时候。
“太多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神是毫无惧色的。
他察觉到了,她对他没有恐惧,这让他欣喜若狂,移动步伐,他来到床边,视线将她牢牢锁住,“知道吗,这还是第一次,你肯愿意单独和我相处,”没有憎恨的辱骂,也没有恐惧的叫嚣,更不是像当年她因为任务而蓄意接近那般。
只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之间的对话。
对他来说,这简直就是奢望。
“因为你已经不是恶魔了。”只是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在现在看来,或许伤得更重。
是怜悯吗?她不知道,在催眠失效之后,那些仿若昨日发生的痛苦,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已经不痛了,只能算是一块疤痕,去不掉却不会痛,只是疤痕而已。
或许是因为自己快死了,所有有些东西可以放下了吧。
“还恨我吗?”恨他如此伤害过她。
“恨!”可以放下痛,放下恐惧,但却唯独放不下对他的恨,“你剥夺了我身为女人最重要的东西。”
他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即使如此,我也不后悔。”他是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对他来说就算万劫不复,也不会后悔。
“为什么你选择我。”这是她一直想知道的,或许开始他是想报复雷,但在后来,她知道他不是报复,他是真的爱她,尽管方式太残酷,但是却无法抹消他爱她的事实。
“爱人不需要理由,不是吗?”爱上了就是爱上了,或许生来,他就是为了爱她的,否则他想不出自己出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原因。
“可我无法爱你。”同样的没有理由。
“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可我还是爱你。”无法抹消,无法忘却,只是想爱她。
“那会很痛苦。”
“就当伤害你的惩罚吧。”他自嘲的答道。
听到这句,她似乎觉得可以放下对他的恨了,对于一个只想爱自己又不会再伤害自己的男人,她即使想恨,也恨不起来。
回头想一想,六年前那噩梦般的回忆,被没有造成她任何的损失,她依然嫁给了雷,依然被雷所深爱,依然可以活在幸福里,而相对的,安德鲁却不是,为了她,他可能一辈子都会痛苦。
她真的恨不起来了,但她不会对他说,因为有些事,她依然无法原谅他,不是恨,而是无法原谅。
“还记得我说过一句话吗?”安德鲁突然说道。
她诧异地看着他。
“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拒绝我爱你。”他灰色的眸子里染上了一层迷朦,像是陷入了某个回忆。
“还记得吗?”他颤声问,他想知道她是否有记起那段在塞舌尔岛的日子,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只要活在美好的回忆里就可以,但他忍不住想要知道,在她想起的回忆里,除了痛苦和悲伤,是否也有这段美好。
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看到了那海天一色的沙滩上,迎着日出,他哀泣地道出了这句话,那时的他不再是一个残酷的恶魔,只是一个被爱伤透了的男人。
她该说记得吗?她无法说,即便那是在海椰子的毒素下她爱上了他,但不能否认她曾为此心痛过。
她曾背叛过雷,这就是证据。
安德鲁得不到她的回应,失望地垂下双肩。
“找个好女人吧。”这是她唯一能说得话。
他摇头,“慕容悠在这世界上只有一个。”而他的心也只有一颗,也只为这仅有的一个而悸动过,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你是这世界上最笨的男人也说不定。”她感叹地说道。
“或许吧。”
恶魔是最残酷的,却也往往是最专情地。
“或许……如果……”悠深意的看向远处,突然想说什么,但是最终没有说下去。
“什么?”
她摇头,“没什么,一切都过去了。”
是的,一切都过去了,噩梦不再是可怕的了。
五分钟后,安德鲁在狄克杀气腾腾的闯入之后,举步离开,在没有发生任何血腥事件的情况下,逃避了六年的噩梦,从她的心里被连根拔除。
她窝在狄克的怀里,静静地聆听着他的心跳声,突然说道,“雷……”
“嗯?”虽然还在气她,但是他也为她能走出阴影而感到高兴。
“如果我爱上的是安德鲁,你会怎样?”
狄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或许我会变成另一个安德鲁也说不定。”他老实的说道,因为太爱了,所以即使堕入地狱无所谓。
“男人啊……”她淡淡地一笑。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吃味地说道。
“没什么?”未免他再追问,她吻上他的纯,堵住了他所有的不满。
脑海里,她想起了安德鲁最后一句话。
“如果,我比狄克先遇上你,你会爱我吗?”
她没有回答。
但是,她知道,她会的。
没有理由,她知道她会的。
只是这一世都不可能了,因为她的心已经被雷占满了,没有空隙了。
如果来世……
谁知道呢?
她现在只想珍惜这一世,珍惜她唯一的爱。
如果她走了,雷会怎样?
她不敢想下去。
神阿,求求你再给我多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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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卷:第五十一幕 女儿]
“你想要自然分娩!?”惊诧的话出自阿洛拉的口中,她差点把针孔扎错地方。
慕容悠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有着甜蜜,更有着属于母爱的光辉,尽管病魔让她的双颊隐隐凹陷,脸色也苍白地吓人,但依然没有减损她的美丽。
“嗯。”她坚决地答道。
“从医生的观点,我并赞同。”阿洛拉翻开最近的身体检查报告,上面罗列的每一条都是不合格的,比之她昏迷前更甚,换言之,她的身体正在急速的恶化中,所以引产必须提前,因为怀孕对她的负担太大了,为了保证引产手术的顺利进行,她决定用无痛剖腹替她接生。
“我知道,但我仍然坚持。”
“可是,悠,我怕你到时没有那个体力。”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自己把孩子生出来太危险了。
慕容悠轻柔地抚摸着肚子,然后看向阿洛拉,眼里有着一丝哀愁,“我恐怕没有机会看着它长大了,没有机会分享它成长过程中酸甜苦辣,我这个母亲注定是不尽责的,但最起码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将它带到这个世界上来,而不是手术刀,那样对它不公平。”
“我说过,你要有信心。”对她也要有。
“别安慰我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最近,她越来越感觉到生命在流失,就像倒过来沙漏,上层沙子已经不多了。
“好吧,如果你真想的话,我会做准备。”
她扬起笑容,“谢谢。”
“好好休息,明天就要手术了。”
她点头,抚摸的手未曾间断,脸上有着无尽的宠爱,由于胎位有些不正,检查不出孩子的性别,所以她最近常做的事情就是在猜想它会是男孩还是女孩,会长得像雷多一点,还是她多一点呢?
带着这种猜想,她渐渐沉入梦乡,梦里她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脸俨然是她的翻版,她在厨房里烹煮着美味佳肴,而小女孩正扯着她的围裙要点心吃,然后小女孩开始慢慢长大,三岁……五岁……七岁……每一个画面里,都有着她的陪伴。
好美的梦,真希望会变成现实。
她为这个梦而留下了欢喜的眼泪……
睡梦中,她感觉到有人正在亲吻她,那么的温柔,又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张开眼,她就看了到最熟悉的面容。
“雷?”她扬起嘴灿然的笑容。
狄克在她额头烙下一吻,轻声说道,“我吵醒你了?”
她摇头,“我睡了很久了?”
“才几个小时,要不要再睡一会儿,我陪你。”虽然阿洛拉说她的身体正在逐渐康复中,但他总觉得她一天比一天虚弱,这种担忧与心疼,让他不得不时时守着她。
“不想睡了。”她不想错过任何和他在一起相处的时间,“你吃过东西了吗?”
“吃了。”不过没什么胃口,三分之二进了决的肚子。
“有回去睡觉吗?”想起早上还是好不容易说服他回去休息的。
“有。”
“说谎!”他眼窝处的阴影犹在,哪像是睡过觉的人该有的。
“我不放心你。”他老实坦白,本来是想回去休息一下的,但在路上又折了回来,不守在她身边,他就不能放心。
“傻瓜,这里有阿洛拉,还有那么多医生护士,你担心什么?”
担心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总觉得心里发慌,有种看不见的东西让他忐忑不安,只有像这样亲吻她,拥抱她,他才能平复心里的不安。
“有我陪着你不好吗?”他将枕头垫在她腰后,好让她坐得舒服些。
她亲昵的窝近他怀里,“我怕你太累了。”从她病了之后,他就不曾好好睡过,整个人都瘦了好多,真怕他会生病。
他紧紧地拥着她,亲吻着她的发顶,然后用脸颊摩挲着,“有你在我身边,我不会倒下的。”
她颤了一下,这样话让她不安。
“怎么了?你很冷吗?”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他俯首问道。
她摇头,紧紧地搂着他,“答应我,就算我不在了,你也不能倒下。”
她等待着他的承诺,他却沉默了。
好半晌,她才听到他的声音,“我没法答应。”
“不……”她推离他的怀抱,想要反驳他,但在看到他脸上的神情时,话语被硬生生得吞了回去,他眼中有着为你而生,为你而活的决意,。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她的眼睛,坚毅而无法动摇,没有你,我绝不独活。”
她的心在流泪。
她该怎么让他活下去。
突兀地,她被肚子里的小家伙狠狠踢了一脚。
不!有希望。
它就是那个希望。
*
翌日下午四点,慕容悠被推入产房,随行的还有狄克和三个儿子,这是她提议的,她希望拍摄记录下分娩的整个过程,她希望它知道,她是多么的爱它,多么的希望它来到这个世界。
她抬头看着手术室的无影灯,因为颈部有遮帘,她无法看到那头的医生在忙碌什么,阿洛拉为她测量了血压,包括心律,在无恙的情况下,她被注射了催产剂。
半个小时后,阵痛开始了,一波接一波,她也明显感觉到了宫缩,当宫缩的间隔时间越近,五分钟一次的时候,阵痛到达了顶点。
“啊……”她不得不因为疼痛叫嚷出来。
“悠,要开始用力了。”阿洛拉握住她的手示意道。
她点头,侧首看向手术室左边的玻璃墙,那里正有一张焦急的脸孔,他一只手贴在玻璃窗上,另一只手则拿着摄像机,但显然忘记了拍摄,而身旁与他相似的三个儿子,也正紧张的将脸颊贴在玻璃窗上,把脸积压得都变形了。
她被汗水浸湿的脸,露出一抹安抚的笑容。
狄克隔着玻璃窗,整个人都沉陷一种焦躁与担忧的状态,恨不得可以将这道玻璃墙砸碎,飞奔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陪着她,勉励她,但是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宜太多人在身边打扰,他也只好认命的妥协。
他拿起摄像机,记录下她的每一个表情,只因那是她的要求,他一定要做到。
痛,愈演愈烈,窜痛了她每一次的呼吸。
她规律的大口大口呼吸着,用力,呼吸,用力,呼吸……用尽所有力气推挤着体内的小生命,虽然很痛,但她觉得无比欣慰,因为这是唯一能给这个孩子的爱。
时间在推挤中流逝,她一次一次的呼喊,又一次一次的更用力。
在一次拼劲所有力量的推挤后,她听到了一阵嘹亮的啼哭声,还有阿洛拉的欢呼。
“悠,是个女儿,是个小公主!!”
她听到了,几乎同一时刻,热泪盈眶。
“让我……让我看看她……”她急切的要求到。
阿洛拉熟练的替小婴儿洗尽身体,然后包裹上被褥,抱到她眼前,“你的女儿……”
悠看着那红通通的小娃娃,眼泪落得更凶,它看起来好小,好可爱,她好想碰碰她。
“她好吗,健康吗?”
阿洛拉将孩子抱给护士,“放心,很健康,虽然是早产,不过非常健康,你可以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事情了。
她侧头看向玻璃墙,看到护士正把孩子交给狄克,他同样的热泪盈眶,小心翼翼的抱着小婴儿,触碰着它粉嫩的小脸颊,疼宠得用脸颊摩挲着,而儿子们争先恐后的吵嚷着要看妹妹。
然后,她与狄克视线相对,他眼里有着感谢,也有着心疼,而她则是好满足,好幸福。
等她被推出手术室时,他奔跑而至,激动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唇,如果不是阿洛拉把他推开,他或许就会这么一直亲下去。
他是那么地高兴,高兴地仿佛得到了一切。
而她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带着满足于幸福沉入睡梦中。
*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阳光照射在脸上的暖热,动了动手指,她废力的想要睁开眼睛。
“妈咪醒了,妈咪醒了。”童稚的嗓音,精力充沛的叫嚷着。
然后是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妈咪,妈咪!”
她张开眼,看到了三张一模一样的小脸,还有狄克最深情的凝视。
“悠,你觉得怎么样?”她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醒过来了。
“我很好,除了有点口干。”她沙哑地嗓音听起来有点像破锣。
“我去给妈咪倒水。”安迪自告奋勇道
“不行,妈咪现在还不可以喝水,阿洛拉阿姨说只能用棉花蘸水湿润一下嘴唇。”说着,修伊已经拿来了蘸水的棉花棒,踮起脚,在她嘴唇轻柔的滑动。
“妈咪,好点了吗?”一旁的修伊捧着水杯问道。
她点头,“乖。”
她坐起身,靠在身后的软垫上,虽然睡了一觉,但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整个人都软啪啪的。
“辛苦你了。”坐上床沿,狄克握着她的手,将她的发丝捋回耳后,男人永远无法体会生孩子的辛苦,所以他能说得只有感谢。
她摇头,靠上他的肩,对于女人而言,没有比为心爱的男人生儿育女更幸福的事情了,哪里会辛苦。
“要看看我们的女儿吗?”
“可以吗?”她早产了一个多月,虽然身体机能都发育的很好,可是毕竟不是足月,她始终有些担心。
“她很健康,阿洛拉说跟足月的孩子没什么两样,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要呆在氧气箱一段时间,可以在婴儿房看到,要去吗?”
她高兴地点头。
狄克将她打横的抱起,将她带到位于四十三楼的婴儿房,隔着玻璃她看到了一排排的小床,大概有十几张,因为这里是WFP专用区,所以新生儿并不多,小床上一大半是空着的,但装饰得相当温馨,粉红色的墙漆,卡通图案的窗帘,还有摆放着时下最受欢迎绒毛玩具。
几个带着口罩的护士正在替新生儿喂奶。
狄克敲了敲玻璃,护士一看到他顿时跨下脸,对一起当班护士说道,“狄克将军又来了。”
“不是吧!又来!!他今天好像已经来过七八回了。”
无奈地,她只好走到特殊新生儿室,将透明的氧气箱推了出来。
出生不到两天小婴儿,全身的红潮已经淡了些,五官已经可以看得出比较象谁了,它蠕动的小嘴吐着泡泡,光裸着身子躺在氧气箱奶黄色的软垫上,身上还贴着心律扣。
悠贴着玻璃看着它小小的脸蛋,用双手隔着玻璃触碰它,它看起来好小,粉粉嫩嫩的,但是五官有着她的影子,真想看看它张开眼睛的模样。
“它真漂亮是不是,瞧它的鼻子,还有嘴巴,都像极了你。”狄克如数家珍般的指着它的小脸,语气更是充满了自豪。
“可是妹妹老是在睡觉。”三个小家伙也趴伏在玻璃窗台上望里看。
“它还是小婴儿,你们出生的时候,也还不是在睡觉。”狄克想起他们出生的时候,也是如此,每次来看他们,都是紧闭着眼睛,爱理不理的样子。
“是吗?”他们搔了搔脑袋,大概吧,他们已经不记得了。
“你们已经是哥哥了,以后要疼爱妹妹。”
他们一点也没有迟疑的点头,对于他们来说,家里的男生数量已经太多了,不需要再增加了,妹妹比较好,因为弟弟是用来欺负的,而妹妹是才是用来疼得,他们可是兴奋得很。
悠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然后再看氧气箱里的女儿,“真想抱抱它。”
“再过一段时间就行。”示意护士可以把孩子放回去了。
她恋恋不舍的目送孩子远去,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
“我也要抱妹妹。”三个小家伙争先恐后的举手。
“不行,你们还不行。”狄克一口回绝,“你们还没有那个力气。”
“才不是呢!”他们一个一个捋起袖子,展现出他们自认为很强壮的臂膀,“瞧,有肌肉。”纤细的胳膊上实质是什么都没有,不过肉肉地。
“不行就是不行!!”狄克抱着悠回到病房,让她靠着软垫躺下,面对儿子的非分要求,他可是断然拒绝。
瞧着他们父子四人吵闹不休,她心里漾起幸福的波纹,这样的情景好像很久都不曾见过了,以往她除了幸福之外,还会觉得有些头疼,但现在她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那该多好。
入夜的时候,狄克让决把三个小家伙送回了家,顺便让他暂时充当保姆,而他自己则留在病房里。
狭小的单人床在他的强行挤入,显得更为窄小,她只得枕着他的手臂。
他亲昵地抵着她的额头,“谢谢你,给我生了一个那么可爱的女儿。”
这已经是无数遍了,他一直都在说。
这给了她希望,“那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好好疼她,照顾她,不可以让她受任何的委屈和欺负,等她长大了,你要亲手把她交给一个像你爱我这般爱她的男人,好吗?”
“那是当然的。”他可是他的宝贝女儿。
“无论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她眼中闪着期盼。
“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
那她就安心了。“雷,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由他整个人都沉浸在有女万事足的状态,并没有听出她话里包含的另一层意思,只是露出吃味的表情,“后半句,可不可以不要。”想到女儿将来要嫁给某个臭小子,他就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或许他该考虑一下,从小就灌输她除了爸爸以外,其他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的观念。
嗯……越想越可行。
她扑哧一声笑出声,搂紧他的脖子,“那你小心女儿长大了成了老姑婆,来找你算账。”
“那你到时要救我。”
她没有回答,眼神闪过一抹淡淡的苦涩,然后搂得他更紧,她无法回应他。
因为那时她恐怕已经不在了。
“给女儿起个名字吧。”她转移他的注意力。
“对啊!我高兴都差点忘记了,名字还没起呢!”他赶紧在脑袋里思索着人名,“叫什么好呢,什么才适合我的小公主呢。”
他脸上有着为人父的喜悦和兴奋。
整夜,他们都在讨论给女儿取什么名字,他想了好多,可是每一个他都又说不满意。
“就叫她米娅吧。”她说。
“米娅?”狄克咀嚼这个名字,“有什么含意吗?”
她扬起笑容,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希腊语的意思就是,给我最爱之人的礼物。”
他绿色的眸子亮起绚丽地光彩,“好,就叫她米娅。”
她重新窝进他怀里,笑容收起,换上一抹哀然。
她没有告诉他,米娅的真正意思其实是:给我最爱之人最后的礼物。
只差两字,却是天差地别。
只愿这最后的礼物,能让他在失去她后,带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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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卷:第五十二幕 哥哥]
成年人之间的辱骂?
情人之间的气话?
都不是!
最残酷的便是那稚龄儿童无心之下说出的话。
比如:“你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
“你妈妈不喜欢你,所以他不要你了。”
但凡单亲家庭的孩子,或多说少都会在幼年的时候,因为这样的话使得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创伤。
孩子的言语是无心的,却往往最恶毒。
他,可爱的如同天使下凡,却没有纯真的笑容,阴冷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群孩童之中,他们讥笑他,因为他没有母亲,他不发一言,只是紧紧地拽着手里的布偶玩具,冷冷地看着他们。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吓人,就像魔鬼似的,让包围他的孩子们下意识地噤声,他仍旧什么也没说,光是用眼睛冷冷地瞪着他们,仿佛要瞪穿他们。
那些孩子真的被他吓到了,有些胆小的当场的就哭了起来。
“不要和没有妈妈的怪小孩玩!”其中一个抖着唇皮的孩子,佯装胆大地说道。
其他孩子也附和起来,然后缩着脖子一个个离开。
等他们都走光了,他才收回狠瞪地视线,慢慢地红了眼睛,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手里的布偶上,他不让自己哭出声,用小手胡乱的抹着。
“妈妈……”那是他从未喊过的词汇,那么地陌生,又那么地渴望。
他从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确切的说他根本没有母亲。
太阳渐渐落下,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小小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可怜,孤零零地站在原地,紧紧地抱着布偶,仿佛它就是母亲,仿佛那样就能感受到母亲的温暖,还有慈爱。
天色暗了,公园里响起母亲温柔的呼唤,小孩子们都欢天喜地的围着自己的母亲打转,小手牵着母亲的手,一对对,一双双地离开公园。
天黑了,无人的公园里,只剩下他孤寂的身影,他拖着手里的布偶,形影单只的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再也不要来公园了,再也不要了。“卡奥利~!!”一声超乎年龄想象呼喊声,将他的视线从一对在医院草坪上嬉笑吵闹的母子身上拉回。
他回头,就看见三个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朝他挥手,向他急速奔来。
“卡奥利,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啊!”安迪抓着他的手大叫道。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出去之前也要打声招呼,决叔叔可是找了你好久了,小心他打你PP。”修伊装着欧阳决愤怒的模样,做出打屁股的动作。
“你去哪里了,我告诉你哦,我们有妹妹了,好可爱的妹妹。”凯文一见到他,就情不自禁告诉他这个喜讯,那模样就好像他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哥哥。
“对,对!她好可爱,好像妈咪,她叫米娅噢,是不是很好听。”安迪也高兴得像什么似的,“她好小,才那么一点大。”他比了比手,整个人都因为有一个妹妹而兴奋着。
“你要不要去看看,她真的好漂亮,好可爱!!”为了让他相信妹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修伊重重地点着头。
“妹妹……”卡奥利呢喃着,黑色的眸子里窜过一丝亮光。
“我带你去看!”安迪拉着他的手,拖着他往医院大楼走去。
“你一定会喜欢的,对了,你消失了几天了,妈咪也怪担心的,顺便去看妈咪吧,妈咪的一定很高兴。”凯文背着手,正对着他后退地走着。
他的话,让卡奥利停住了前进的脚步。
“怎么了?”拉着他的手的安迪疑惑的问道。
他眼里有些黯然,“妈……不是,她醒了?”
“废话,要不怎么把妹妹生下来。”
“就是,就是,你怎么了,消失了几天,怎么性格都变了,你不想见妈咪吗?”以往看到妈咪,他可是比他们还会粘。
“不是!”他有了片刻的迟疑,他没忘记父亲的话,他是不可以随便见她的,但他太担心她的情况了,所以又偷偷跑了出来。
“走啦,走啦!”三人又是推,有是拖的,将他往医院大楼里送。
心底的那股渴望,让他无法拒绝,他想见她,就见最后一面,因为明天他就要回芬兰了,以后可能都见不到她了。
他要牢牢记的她的一切,慈爱的笑容、温暖的怀抱,侬软的话语,还有每次她柔声叫他名字的模样,他会是伴随着他成长,最美丽、最珍贵的东西。
位于四十三楼的婴儿房,贴着玻璃的四个脑袋正齐齐往里张望着,负责照顾新生婴儿的护士,一看见他们,立刻绽放出最甜美的笑容。
“又来看妹妹吗?”不愧是霍尔德将军的儿子,这么小就已经帅得一踏糊涂了,要是长大了,岂不是要惊天地,泣鬼神,恨只恨,自己还没结婚,要不一定生个女儿,先预订一个再说。
三兄弟用力的点头,只要妈咪睡觉,或者被老爸赶出病房,要求和妈咪独处的时候,他们就会来这里,看妹妹,是他们现在最快乐的事情。
“这个孩子是……”护士看到了卡奥利,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是你们的兄弟吗?”她问,可是脑子却疑惑了,她记得霍尔德将军只有三个儿子啊,可是这个小弟弟长得和慕容将军好像哦。
“他是卡奥利,不是弟弟了,是好朋友。”是可以站在同一战线上,和父亲争夺母亲的同志。
“是吗?”护士小姐歪着脑袋,怎么看都觉得像是慕容将军的缩小版。
“漂亮的护士姐姐,我们要看妹妹啦。”安迪看她一点都没有打算把妹妹抱出来的意思,只好提醒她。
这声漂亮的护士姐姐,当场就让她忘记了今夕是何年,双手捧着脸颊笑得更花痴一样,“就你的嘴甜,呵呵,我这就把妹妹抱出来,呵呵~~”
看着她一扭一扭的走进去,三个小家伙背着她扮着鬼脸。
“女人真是麻烦的动物。”他们异口同声说道。
当然,他们的母亲除外。
他们谁也没发现,卡奥利在听到那句兄弟的时候,眼里流露出的哀伤。
护士小姐屁颠屁颠的把包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小女婴抱到他们面前,触及婴儿那粉嫩粉嫩地小脸时,卡奥利克制不住地用手紧紧贴在玻璃上,小脑袋也抵着玻璃使劲往里瞧。
“她是不是好漂亮,好可爱。”自豪啊,三个小家伙说话的模样就像妹妹是他们生的一样。
“她好小哦!”卡奥利凝视着小婴儿好梦正酣的睡容,“她好可爱,就像洋娃娃一样。”
“是吧,是吧,我说她可爱吧。”安迪插着腰,骄傲的昂起下巴。
“我好想现在就抱抱她。”他脸上浮现出宠溺的笑容。
修伊立刻摆出好似最重要的宝物要被抢走的紧张样,“不行!我们还没抱过她呢。”
“就是,就是。”凯文也插着腰,表情凝重的附和着。
卡奥利有些失望得暗下双眼,“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安迪一口回绝,“你得排队!,要排在我后面。”
“对,没错。”修伊和凯文重重的点着头。
“再说了,妹妹是早产儿,阿洛拉阿姨说还不能让我们抱,再过一个月就可以了,你耐心等,等我们抱过了,再轮到你,不过……”安迪凶狠地瞪着他,好像生怕他把妹妹抢走了似的,“你只能抱一会儿。”这最后一句才是顶重要的。
卡奥利失望极了,心里好难受,明天就要回芬兰了,他就没机会抱她了。
“呃……”看他好像快难过地快要哭了,安迪以为他嫌抱得时间太少了,又急忙说道,“好啦,好啦,就让你多抱几分钟,唔……五分钟好了。”他开恩似的说道。
卡奥利一点都没有雀跃的心思,只是贴在玻璃上直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或许是他的视线太执着了,襁褓里的小婴儿缓缓张开双眼,对上他的,朝他甜甜的一笑。
“她笑了,她对我笑了,看到没有。”卡奥利兴奋地扯着身旁安迪的衣服。
安迪臭着一张脸,凯文和修伊脑门上更是乌云笼罩。
因为妹妹从来没对他们笑过,每次来她都闭着眼睛在睡觉,那股被卡奥利捷足先登的醋意,让他们脸色看起来发青。
“太过分了,我是大哥,她应该先对我笑才对。”凯文贴在玻璃上,一脸的扼腕。
“妹妹,我是哥哥,对我笑啊,再笑一个。”修伊更是努力贴在玻璃上逗弄着她。
“我也是哥哥,妹妹,看我,看我啊。”安迪也不落人后拼命扮着鬼脸。
可惜,她完全不甩他们,闭上眼,又睡了。
“妹妹!!!”顿时,三人发出哀号。
“好了,好了,时间到了,我要抱她回去了。”护士小姐提醒他们探望时间到了,明天请早。
看着护士把小婴儿抱走,卡奥利还贴在玻璃上傻傻地笑着,忽地,他被身后的拖力,给拉离了玻璃,转头就看见三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
“走啦,下次不带你看妹妹了。”安迪吃味的说道。
“哼!”凯文和修伊扭过头不理他。
卡奥利搔了搔头,“不要这样了,你们有的是时间……”说到这,他难言失落地垂下眼睛。
是的,他们有的时间,而他……
“走了,带你去看妈咪!”没发现他的失落,他们推着他走。
离开之际,卡奥利恋恋不舍的看着玻璃窗的尽头,看着护士小姐把她放回到婴儿床上。
妹妹,我也是你的哥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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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卷:第五十三幕 被遗忘在回忆里的孩子]
“妈咪,妈咪,你看我带谁来看您了!”安迪童稚的嗓音嘹亮地就像一架小钢炮,话音刚落,他已经拉着卡奥利像火车头一样冲进了病房。
“妈咪……呃……”可惜,他的兴奋劲在遭受到狄克怒目瞪视后,迅速的萎靡了下来。
看起来他又打扰到父母恩爱的时刻了。
“老爸……”他搔了搔头。
他的乍然停止,让身后另两个小罗卜头来不及刹车,冷不丁地撞了上去,结果就是四个小家伙像叠罗汉一样的摔倒在地。
“雷,快看看他们摔伤了没有。”嘴唇还呈现嫣红状态的慕容悠,焦急地扯了扯身旁的丈夫。
狄克意犹未尽地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气馁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就像煞神似的走向门口。
“下次记得敲门!”他将四个小罗卜头一一扶起,语气可是有着被人打断好事的不甘。
安迪连忙点头,老爸的脸色很难看,要是再不乖,屁股可是会遭殃的。
三胞胎一站定,接着就向躺靠在病床上的母亲扑去,“妈咪!!”
唯独卡奥利站在原地,他的眼里有着相同的渴望,只是他隐忍了下来。
由于刚才他们摔成一堆,慕容悠未看见他,直到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存在。
“卡奥利!!”她欣喜地惊呼。
这一声,让卡奥利的黯然的双眸像流星似的闪出光辉。
“您好!”
“快过来!”她向他招手,“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你。”
“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他走到床边,但是三胞胎将床沿给霸占了,他只好站在他们身后,离上一段距离的看着她。
“没事就好,你去哪里了?”慕容悠示意安迪挪开一个位置,向他伸出手。
他看着她的手,迟疑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万道光芒,最后急切的将小手伸了过去。
只是一个简单牵手动作,他的心就已经克制不住的澎湃起来。
可是……她的手好冰,怎么会呢?她不是快要康复了吗?
他淡淡蹙了一下眉,抬起另一只小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他想温暖她。
“你去哪里了?”见他不回话,悠再次问道,掌心里的小手,让她有着不可思议地亲切感。
“我……遇到了我的父亲。”他轻声说道。
“是他来接你吗?”
“嗯!”他点头,小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我明天就要和父亲回去了。”
“怎么快!!”她心里不自觉地涌起不舍,“还会回来吗?”
他没有回答,垂下眼帘,过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
悠失望极了,虽然明知道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但她仍渴望能时时看见他。
狄克见到她的沮丧,轻握住她的肩膀,“难过什么?让他留个地址,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去看他,不就行了。”
悠眼前顿时一亮,“对啊。”
“不可以!!”卡奥利急忙出声道。
病房里的一家子都疑惑的看着他。
他显得有些焦急,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打消他们的念头,虽然他的年纪尚小,但却隐约知道自己的父亲与她一定有着什么不好的事情,甚至是绝对不可以让她知道自己是她的孩子。
“父亲的工作很忙,总是换地方,我们一直都在很多国家住过,但都不长期,地点也不定,这次回去,我也不知道会去哪个国家。”
“那等你回去了,知道地址了,再告诉我们好了。”安迪提议道。
其他人也点点头,总之就是不想和他失去联络,没人怀疑他所说得,因为这个世界上因为工作而经常换住址的人也不在少数。
“嗯!”他轻轻地点头,眼睛不敢看他们,因为他撒谎了,等回去之后,他是不可能和他们联络的。
“那你父亲现在在哪里?”悠突然问道。
“啊?”卡奥利惊愕于她为什么如此问。
“我想和他见个面可以吗?”
她实在很想知道,是怎样的男人会生出一个和她长得如此相像的孩子,再者,她必须好好和他的父亲说几句话,绝不可以再这么粗心大意,放任一个不到六岁的孩子独自出门,太危险了,如果当时不是遇到她,卡奥利很可能被人贩子给拐走了。
或许是她和卡奥利太投缘了,所以不愿意他遇到任何危险。
“这个……父亲的工作很忙,他……”他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真的有那么忙吗?”她越来越担心,卡奥利和他父亲离开之后,他的生活会怎样,记得他说过,他没有母亲,而父亲的工作又那么忙,那谁来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谁来照顾他的生活里的点点滴滴。
“他真的很忙!!”他的语气里都着重表示着父亲的忙,为的就是打消她想见面的想法,握着她的手掌心更是急出些许冷汗。
“不需要太多时间,我只是想和他谈谈。”他还那么小,他的父亲怎么可以因为工作而忽略他,他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
“我……”他脑子里思索着该如何打消她念头的理由,可是显然忙这个借口,已经不顶用了。
“我要走了!!”焦急之下,他觉得唯有离开才是上策。
说完,他挣脱开她包裹的手,转头就往病房外冲。
“卡奥利!!”悠诧异于他的反应,总觉得他隐瞒着什么秘密。
“卡奥利,你别走啊。”三胞胎看见他突然离去,连忙跟着追了出去。
“悠,别急!!”狄克稳住她,免得她伤到身体。
“雷,是不是我吓到他了,你快去追他。”她不想就此和他失去联系。
“好,好,你别急,我这就去。”他替她调整好靠垫,然后才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