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你是命运所选定的人

从出生的那一刻

就背负起

战鬼之命

也是从那一刻开始

命不尽

战不休

◇◆◇◆ ◇◆◇◆

安静。

像是死一般的安静。

在一望无际的沙场，只有一层淡淡的雾在悄悄地流动着。

雾的一边，隐约可以见到一个身穿暗金色战铠，身材壮硕的男子，此刻，他状似悠闲地擦拭着手里一柄闪着金光的大刀。

“上将，五千玄兵待命。”一个副将样子的人来到他身边，恭敬地说。雾稍浮动，模糊中可以见到此人身后一片装备整齐的天上界最精良的部队——玄兵。

男子脸上表情未变，并未有回应，只是突然他手中的九环金刀一闪。

“来了。”

只见，雾的另一端出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并且迅速地移动着，不过——并不是朝着他们的方向。

“主子，你又跑错方向了，他们在这一边。”接着又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并且伴随着颇有点嘲笑意味的话。

“恩？又错了？”红色的身影一顿，接着转了方向，疾风一般冲了过来。

“小心别再跑错了方向，让人家天兵天将们等久了，可是很不礼貌的。”依旧是带着嘲笑的话语，玄色的身影轻松地跟着那道红色。

这哪像是两军对垒？

难道这是他们虚无界使的花招？副将担忧地想，再看看四周越来越浓的雾气，“小心有诈！”副将对着身后的玄兵们喊道，然后握紧手里的大刀，戒备地护卫在上将身前。

“不用担心，”这个时候，上将提起自己的大刀，郎声道，“战鬼是不会使诈的人，她若攻击，也会事先知会。”

没有多余的心计，诡计，没有多余的手段，不杀多余的一兵一卒……在战场上，即使最后双手仍然沾满鲜血，却可以始终保持一张干净的笑脸，让人即使死在她手里，却不知道如何恨起。

这就是虚无界的战鬼啊。

另一边，“可恶，”红色身影在离天上界这边大约几十丈远的地方停下来。“这碍事的雾气，不要挡我！”一团青色火焰跳出素白的手心，“苍剡！”仿佛听到了呼唤，青色的火焰瞬间冲向天空，“散！”然后如烟火一般爆裂，四散的火光则变成无数的流箭散射到四方。

整个天空，如同被罩进了一张青色的网。

“上将！”副将紧张地大喊一声。战鬼之名，在天上界里几乎无人不晓，但是，自从知道所谓的战鬼只是一个看上去十几岁的女孩子，大家便开始怀疑了起来，那战无不胜的“战之鬼”之称，恐怕只是空穴来风的谬谈吧——可是，今日一见，只怕是他们都轻忽了这小女孩的能力了。若她真如传闻中——战之鬼——想起这些，饶是久战沙场的玄兵副将也忍不住冷汗冒出。

暗金色的铠甲却文风不动，上将看着在青色火焰下迅速消退的雾气，将自己的爱刀收回腰际，恭谨地上前几步。

“上将！”副将赶忙跟上前，却被自己的上司单手止住。

雾气褪尽，红色的身影一展，娇小的身子在空中一翻，跃到这上将面前不远处。

“战鬼大人。”上将看着红色的人儿，严肃的唇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随后大手一挥战铠下摆，单膝跪了下来——

副将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威猛又傲气的上将居然对敌将行礼？！而且是他们天上界最恭敬的君臣之礼？！

“咦……”红色的人儿，虚无界的战鬼大人——魉鬼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这人怎么回事？魉鬼赶忙向后一跳，抓过在一边悠闲看戏的玄色身影挡在前面。

“感谢战鬼大人不杀之恩。”上将看着魉鬼，淡笑着，随后起身。

这人，哼，笑起来还真是刺眼。玄色的衣摆随着风轻摆，如同其主人一般悠闲。只是此刻，那张俊美无双的脸上，闪过的表情，却不是那么悠闲。

“哼，你们虚无界没有人了吗？居然又派你这个手下败将来？”玄华冷冷地开口。难怪这个人看起来这么眼熟，原来是上次魉鬼放走的那一个，哼，他就说了，放虎归山，终有后患。

“咦？”听玄华这么一说，魉鬼仔细看了看那上将的脸，是以前见过的吗？是有点眼熟，不过，她皱皱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还是记不得是哪一个。没办法，她所遇到的天将里，不管是对阵的，暗杀的，挑战的，没有上千，也要过百了，所以要她记得根本是不可能的。

“不得无礼！”见不得自己的上将受辱，副将以及他身后的将士立刻拔出自己的武器。

“不准妄动！”上将大吼一声，转过来，看着魉鬼，又一扶手，“战鬼大人，本将今次前来，是为了传达紫阳真君一句话。”

“哦？他终于想不当缩头乌龟了吗？”玄华冷笑。

上将却未被煽动，仍是恭敬地看着魉鬼，“真君要我问战鬼大人一句话。”

闻言，魉鬼一向挂在唇角的淡笑渐渐隐去一些，她撇开眼，“什么话？”

“当真？”

什么当真不当真？听到他的话，无论是天上界那边的玄兵，或是魉鬼身边的玄华都有些疑惑，而玄华的眼底更是有一股不快的火焰。

有什么事情，有什么事情，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不知道的时间，发生了。而他居然不知道！该死的不知道！玄华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但是他发现自己真的是，很不高兴！

魉鬼唇轻抿，接着，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的笑颜，“当真。”她轻轻开口。

接着，翻手召唤出一道不同以往的火焰，“拔刀吧。”魉鬼向后一个翻越，摆出战斗的姿势。

“……”上将看着魉鬼，闭上眼睛，“是……”

呼一声，九环金刀已在手，风吹过刀刃，居然有阵阵的刀鸣，而那声音听来，仿若是泣泣不止的鬼鸣。

“玄华，退后！”魉鬼打量了一眼，那金刀——那是天上界的圣器之一，九环光刃。

看来，他是真的要她死啊……

如同往常一样，职责地扮演着无能的护卫，跳至魉鬼身侧的玄华无语地看着再次出现在魉鬼脸上的奇怪笑容。

这笑，太柔和，太柔和，不像是魉鬼往常那么轻灵而单纯的笑，这笑，有种哀伤的味道……而他，非常不喜欢这种味道。

玄华的眉头皱了皱。

这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了……

他到底怎么了？

◇◆◇◆ ◇◆◇◆

——战鬼，战鬼……

刀呼啸过来，她向后一闪，回手弹出一道青色的火龙。

——虽然是虚无界的第一战将，虽然拥有不下十万的冥军，但是上战场的却通常只有她一人……

五指射出青焰，挡下玄兵一阵箭雨。

——玄华曾经问她，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逞英雄呢……

逞英雄吗？她从来没有想过，她上战场，只因为她是战鬼，可以以一敌百的战鬼，战无不胜的战鬼啊！

魉鬼踢开被自己的利爪穿了胸膛的玄兵，唇边的笑依然。

——她是战鬼，一出生，就带着耀眼的冥火，一睁眼，就可以召唤百鬼。

母亲的怀抱，父亲的肩膀，亲人的关怀，她没有享受过，她一出生，就被带到了没有高等幽力就很难进入的伽罗窟。

大家眼中的圣殿，却是她的随意出入的后院。

阎王告诉她，她是虚无界的救星。

申君子告诉她，她对三界有着不能推卸的使命。

而他，则告诉她，这是她血液中的宿命……

——是这样吗？是如此吗？

她不懂。

不过，如果大家都这么说，那么，就算是吧。

如果“战鬼”是她所要担起的命运，那么她就不会逃避。

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只要这样，坚持地活下去，坚持着完成自己的使命……

魉鬼收回火焰，视线扫过脚下四处的尸首，然后转到沙场上最后的两个敌人。

副将勉强地站在上将的身前，他的眼睛中满是恐惧。

战鬼，战之鬼！他看着四处残败的玄兵，这些支离破碎，面目全非的尸首肢体，可是天上界最精良的玄兵啊！

谁知道……他们，他们在这娇小的人前，居然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副将看着魉鬼唇角从未改变的弧度，一种从骨子里生出的恐惧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心。

魉鬼，看了一眼手上不断滴下的血，揪起腰间的白色腰巾，用力地擦，用力地擦，直到双手又恢复了素白，直到手上嫩白的皮肤因为自己的粗鲁动作而出现了些许淤青。

“你！！”副将几乎是陷入了疯狂，他愤恨地指着魉鬼，“怎么？咱们这些天兵天将的血，还污了您战鬼大人的手吗？！”

他在说什么？魉鬼无辜地抬起头，看到副将不顾一切发狂地挥着长刀冲了过来。

唉……一道无声的叹息，从魉鬼口中溢出。

玄华浮在被血染红的战场之上，白色的结界将他与这屠杀一般的战场分开，他的玄色长袍连一丝污浊都没有。

他看着下边，他已经可以预知的结果。

一切，就如同慢动作一般。

在副将的刀在马上就要劈到自己的时候，魉鬼伸出了手，指尖的指甲也在同时伸长，修长的指尖如同五把雪亮的匕首……

“扑！”锋利的匕首轻轻地穿透了副将的喉咙。

“你……战……鬼……”副将恐惧的双眼终于是闭上了，那魁梧的身体也慢慢倒在了魉鬼的身前。

魉鬼又拿出腰巾，她用力地擦拭着喷溅到自己面颊和手上的血，原本洁白的腰巾，此刻已经被染成一片血红。

“还要打吗？”魉鬼没有抬头，继续擦拭着。

而她身后空中的玄华，也没有办法看清楚她的表情，她还是那么笑着吗？

玄华心中一紧，为什么她的声音听上去，是如此的疲惫？

五千玄兵，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吃力吧？

“……我……也有我的使命啊……”上将举起他的九环光刃，威猛严肃的脸上滑过状似矛盾而痛苦的表情，“对不起……”

什么？

闻言，魉鬼和玄华皆是一愣。

刀扬起，九环铛挡作响，金光一闪，眼看就要砍过了魉鬼的胸口。

看着一动不动的魉鬼，玄华修长的手指在身侧猛得握成拳。

咔！

结界被他打破一个口。

就间在金光横砍过来的时候，一道白光如箭一般射入上将执刀的手，九环光刃险险地擦着魉鬼的肩膀飞过，削过了一把魉鬼的发辫，一缕红褐色的发丝随即被风带着飘舞散开。

魉鬼一震，反射性地喊出，“破魂炎 • 破！”

轰！上将瞬间被一团青色的火焰包围，如寻常的火焰不同，魉鬼的火是吞噬与吸食之火，没有灼热的感觉，却可以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无情地榨干中。

“战……鬼……大人，”上将似乎被不对自己即将死亡的事情在意，而是抬步走向魉鬼。

“你——”魉鬼看着周身泛出青色光芒的上将，知道，自己的火焰就要将他的生命燃烧殆尽了。

上将走到魉鬼身边，他挣扎着支撑着，抬起手，抓住魉鬼的手。

“你做什么！”玄华一惊，再也无法若无其事地呆在结界里。

魉鬼愣愣地看着上将抓着自己的手。

“对不起……”上将又一次开口。

对不起？什么？

接着，原本垂死的上将突然招回刚刚被弹开的九环光刃。

“小心！”玄华飞跃而来。

可惜，速度再快，却也不及，刀子落下的速度。

“扑哧！”

刀入肉身，血如柱。

“啊！”魉鬼猛力地推开已经断气的上将。

“魉鬼！”情急之下，玄华没有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他飞到魉鬼身边，只来得及抱住，满身是血，在伏在地上不断呻吟挣扎的魉鬼。

“啊！”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尸首满地的沙场上。

战鬼倒下了，虚无界从来战无不胜的战鬼倒下了。

而紧抱着她，飞奔回魉宫的玄华王，他并没有发现。

就在刚刚，有些一再坚持，或者一再压制的什么东西，破碎了……

◇◆◇◆ ◇◆◇◆

痛，好痛……

身上仿佛是着了火，每一寸肌肤都灼热地燃烧起来。

痛，痛，痛……

血，在身体里奔腾，仿佛带着火之刃，奔腾，翻滚，所到之处，无不痛苦难当……

小小的人影在床榻上痛苦地呻吟，翻滚，在痛苦难忍之时，甚至用娇弱的身体去撞击床板或床柱。

“该死！”原本坐在她身边的人，见此，索性翻身上床，他试图压制着她的动作，深怕她伤到自己，可是，也许是由于剧痛，如今原本应该虚弱无力的小女生却突然变得力大无比，甚至连强健的男子也压制不了她的动作。

“可恶，魉儿，不要再撞了！”他一使力，干脆把她抱进怀里，手脚并用地把那娇小的人儿完完全全地包裹在自己怀里。

“别怕，别怕，有我在，有我在。”忍受着她不自觉地自残动作，他低垂的眼滑过一些似乎尘封了很久的记忆。

千年前，曾经，她也是如此，痛苦地表情，痛苦地呻吟。

似乎痛楚稍稍有所缓和，呻吟了半夜的魉鬼，口中破碎的声音，终于可以拼凑出完整的饿语句。

“痛，痛痛……”

魉鬼抽搐着，低声地抽泣。

他不知道如何停止她的痛苦，只能更紧更紧地抱着她，希望可以把她揉入自己的身体，这样，他就可以承担她所受的痛苦。

魉鬼突然身体一僵硬，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接着又要紧牙关，迎接更严峻的痛楚。

看着已经被她咬破的红唇，他空出一只手臂，强迫她张开嘴，用自己的血肉取代了她流血的唇瓣。

痛……

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手臂上的痛是如此的熟悉。

心中，那份生涩的不舍，那份对自己无能的愤恨，那份企图撕裂什么人的欲望是如此的熟悉！

“魉儿，魉儿……”他把脸埋进魉鬼的已经汗湿的长发。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接着又合上。

“我说过不许进来！”他没有抬头，但是冰冷的语言，比什么都更有威慑力。“滚出去！”

“王……”传来的声音是月娘，她感受到玄华声调后的杀意，但是——看了床上的人儿一眼，她还是坚持，要自己不要颤抖，甚至还走上前来。

“你想死吗？”玄华抬起头，一双原本俊朗的黑眸，此刻已经完全妖化，恢复了真正玄华王的样子，细长的眼睛，紫金色的瞳孔。

他是认真的。

他，会杀了她，连眼都不眨，连手都不抬，只用这磅礴的怒气和眼神。

虽然强作镇定，但是月娘的双腿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王，”月娘“扑通”一声跪下来，双手高抬，捧着一块散发着蓝色光芒的玉石，“这是虚无界的玉髁竦，也许可以压制天上界所带给战鬼大人的痛苦。”

玉髁竦？玄华缓下动作，仔细看着月娘捧在手里的玉石。

在蓝色光芒中，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其中流动着月白色的火焰。

没有再多想一秒，玄华长袖一挥，原本在月娘手心的玉髁竦便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狐火！”一团淡绿色的火焰包裹住玉石，玄华将自己的妖气注入了其中，同时解开魉鬼上衣的盘扣，将玉石按她白皙的胸口。

玉髁竦，虚无界的至宝之一。

集天地月华而形成的玉石，据说其中因为封有天上界一位上神，所以具有了抵御天上界一切攻击和法力的功效，是虚无界众生里争相抢夺的宝物。

月娘紧张地看着玄华的动作，看看魉鬼的样子，似乎，痛楚真的减轻了不少。她放心地舒口气。

“哪来的？”一直到魉鬼停止了呻吟了颤动，沉沉睡去，玄华才转过身来。

月娘表情一僵，“这个，这是——”她该如何说呢，该死，刚刚因为担心魉鬼，一时情急就拿着玉髁竦冲了进来，完全没有想到该如何解释，她这么一个小小夜叉，又怎么会拥有虚无界中的至宝？！

“算了。”挥挥手，玄华突然开口，打断了月娘的回答。

“王？”月娘额头流下冷汗，可是她僵硬的身体，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想说，就不说，无妨。”也许是因为见到月娘呈上的玉髁竦果然有效，玄华难得大方地开口。

“……谢……多谢……王。”月娘抹了一把汗才答道。

“谢我什么？”玄华把魉鬼轻柔地放好，用羽被轻轻盖上。然后人从床上下来，他站在月娘面前，冷淡的表情中有一丝轻笑，“我只是不想听谎言而已。”

咚！月娘的心一沉。

企图在以智谋闻名三界的玄华王面前说谎，无疑是虎口拔牙，她今日，算是捡回一条小命。

“起来。”

“是。”月娘行礼后起身，看看魉鬼虽然已不再痛苦，却仍皱着眉头的小脸，她忍不住又开口，“王，此地实非久居之所，那流光小姐乃是——”

“天上界的花神转世吗？”玄华冷笑，一个小小夜叉都可以知道的东西，他又怎么会不知晓。

只是，就因为如此，“他”应该才会有所顾及……所以，有了流光的存在，这里反倒更加安全，虽然对魉鬼确是有些不妥。

“王有何打算？”

玄华淡笑不答，他看向紧闭的窗口，“月娘，去找丫鬟烧些水来，一会儿过来伺候魉儿沐浴。”

呃？“……是。”月娘虽然对玄华突来的命令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不敢有何疑问，立刻领命退了出去。

玄华待她走后，才对窗外说道，“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窗外的人听到他的话，明显一僵，接着窗莫名地自己打开，一道蓝风旋进屋子中。

“关窗！”玄华看了一眼魉鬼，用衣袖擦擦她脸上仍留的汗水。

蓝色的风在屋子中旋转，一道蓝色的人影从中慢慢走出，他看了眼玄华，走回窗边，把窗户关好。

“怕她着凉？”蓝衣男人开口，虽是问句，却听得出调侃的语气。

“少说废话。”玄华理都不理他。

男人似乎和玄华颇为熟悉，对他的恶劣语气也不在意，径自走到屋中八仙桌前，坐下来。“怎么这么久才醒，我还以为你这一世又打算沉睡下去呢。”

玄华看了眼男子，“该醒的时候，自然就醒了。”

“她如何？”男子瞥了眼床上的人儿，发现魉鬼不整的衣衫，“玄华，你该不是趁机占人家便宜吧？”

“眼不要乱瞄！”玄华瞪他一眼，抬手将床幔放下来，人走到桌前，“有工夫管我，不如管好你的小花神，她似乎还没有觉醒吧？琅默。”

蓝衣男子身体一僵，然后淡笑，烛光映着他略显漠然的面庞。

不错，这蓝衣人正是白天，一直站在流光身后的男子，浑元界中与玄华齐名的狼怪——琅默。

“你到底在干什么？守了她十几年了，还磨蹭什么？当护卫当上瘾了是吗？”玄华为自己倒杯茶，冷讽道。

琅默还是淡笑，“她记不起我，我又能如何呢？”

“哼，”玄华不齿地瞟了他一眼，“虽然前世的记忆没有恢复，不过，看今日的情况，她的能力倒是恢复了几成。”说到最后，玄华的声调略低柔。

“不要打她的主意！”几乎是立刻地，琅默略带激动地说道，“她确实恢复了一些力量，但是不会对魉鬼造成伤害的。”

“那最好，”玄华低柔的嗓音，配合上阴沉的笑，在摇曳的烛光下，妖媚而危险，“如果，让我发现她对魉鬼有什么威胁，”他一顿，站起身来，“那么，你的小花神就再也不存在了。”

琅默闻言沉默地站起来，他知道，魉鬼之于玄华，是何等的地位，他很明白。也正因为他了解魉鬼对玄华的意思，他才无法反驳。因为，他对那个灵牙利齿，狡猾到让人头痛，却又迟钝到让人抓狂的小花神，也有着同样的感情。异地而处，他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做出同样的选择。

玄华瞥了琅默沉思的俊脸一眼，打开门，暗示谈话已经结束。

琅默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床幔，“小心点，最近不太平。”

“知道。”

琅默点点头，重又化作一阵蓝色的风，呼啸而去。

不一会，就见月娘领着一大帮丫鬟走了过来。

玄华示意她们进屋，然后自己走到月光如雨的院前。

数千年前，浑元界中的一幕又一幕，从新回到了眼前。

他抬头，望着皎洁无暇的新月。

“不一样了。”

经过了那么多事情，他们都不再是可以互相打闹嬉戏的妖与怪了。

一切都将不同了。

醒心的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