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是你

是你……

给了我莫名的力量

赋予我燃烧的渴望

让我在在这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

获得了

重生

◇◆◇◆ ◇◆◇◆

“恩……”魉鬼揉揉眼睛，坐起来，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睡着了呢？“魉儿，睡睡了？”魉鬼摸摸手臂，总觉得刚刚睡的比较舒服，也比较温暖，怎么现在这么冷了。

“战鬼大人，您还好吗？”身旁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恩？”魉鬼转过头来，只见一女子正守在自己身边，“你……”魉鬼揉揉眼睛，仔细看清和自己说话的人，然后突然高兴地靠过去，“啊，你，河，上来。”原本就不太灵光的舌头，一激动，说出来的话，就根本不能听了。

跪在魉鬼身边的女子倒是没有说什么，“是的，战鬼大人，我从河中上来了，”她微微一笑，“多亏了大人您。”

魉鬼歪着小脑袋，开心地笑了，其实女子说的话，她半点没有听懂，心智如同三岁孩童的她，只是因为看到新鲜的面孔而开心，只是单纯因为开心而微笑而已。

魉鬼看着女子，身子小心地带着一点羞涩和怯懦地靠过去，嘿嘿，好温暖的身子啊，她靠在女子身上，如同平时靠在流矢身上一般，丝毫不觉得这么靠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有何不妥，小脸上满带着笑意，还像猫儿似的在女子身上蹭了蹭。

“大人，战鬼大人？”对这突然的亲近，女子有瞬间的僵持，心想，她都这么——恩，不设防的吗？

好软哦，魉鬼舒服眯起眼睛，爱困地把头靠在女子胸前，哇，好软软哦，比客栈里的那个什么枕什么的还要好呢……魉鬼想着，眼睛渐渐闭上，眼看就要进入梦乡。

这……是什么状况？原本还准备了一番说辞来向战鬼大人介绍自己的女子彻底傻掉了。

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和一个人如此贴近，女子有些不适应地挪动了一下身子，却不敢动作过大，怕把怀里已经熟睡的人儿惊醒。

现在她该怎么办呢？女子无声地低下头，双眼中闪过复杂的光彩……

这……真是一张无邪又天真的脸……女子不做声地打量靠在自己怀里的魉鬼，看着这样的一个可人儿，有谁会猜到她曾经是叱咤一时的战鬼大人呢……

这个时候，魉鬼在梦里似乎梦到什么好东西，只听她嘤咛一声，头微转，把脸彻底埋进了女子的胸。

这个……女子无奈地看着胸前的小头，心中有份难以言表的颤动。

从此后她就是你的主子……

那道冷酷又强硬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女子扬起一抹笑，手抬起，轻轻抚顺着魉鬼柔顺的发，“从今后，你就是我的主子了，战鬼大人。”

胸前小小的人儿贪恋着她的那刚刚获得的温暖，却不知，自己其实也带给了她这百年孤寂后的第一次温暖……

为人，为鬼，为主，为婢，她的生生死死啊，经历过了太多，虽然每次都不是她可以选择的……只是，这次，她却真的不觉得勉强。

◇◆◇◆ ◇◆◇◆

“好，从今儿个起，你就跟着我们吧。”

“是，多谢招财总管收留。”

“好说，不过你以后可要好好干活，要知道我们山庄里对下人要求可是很严格的，若不是这次着急找人，也不会破例在这荒郊野外的就招人的。”

“是。”

“很好……”

马车内。

“大清早的，怎么会这么吵。”抗争不过不断传来的噪音，流矢睁开眼睛。

“你又在唠叨什么啊，招财？”流矢起身，整理着衣服问道。哦，老天，怎么睡了一夜，他还是觉得累得不行，最近似乎总是睡不好啊，可恶，一定是让招财这个老头给气的。

“啊，少爷，你醒了啊。”招财的声音由远到近地传过来，接着就见马车的挡帘被掀开，

“恩，”你这么大嗓门，我睡的着吗？流矢瞪了招财一眼，但是没有说出来，而是问起另一件迫使他起床的事情，“魉儿呢？怎么不在车里？”他就着招财掀起的挡帘，利落地跳下马车。

“哦，魉儿小姐啊，她——”招财的话后面是什么流矢一点也没有注意。他突然大步流星地走到马车的另一边。

“你是谁？” 看着半坐在地上的女子，流矢面带微笑，眼中却略带戒备地问。

“公子，”女子没有动，只是点点头算是回礼，“请恕小人不能起身行礼。”

“罢了，你不用动。”流矢不在意地挥挥手，视线始终在女子胸前的那张熟睡的小脸上。

“少爷啊，”这个时候招财也走了过来，“老奴刚刚给魉儿小姐找了一个丫鬟使唤。”

“丫鬟？”流矢抬起眼，打量着女子。

“是，这女子在省亲途中遇到路匪，家人都遇害了，只有她侥幸逃脱，目前举目无亲，所以自愿卖身为婢。”招财乐呵呵地报告着。

“哦？”流矢看看女子，再看看招财。

真是个笨老头，在这荒郊野外的，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女人来，路匪？家人遇害？那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侥幸逃脱？招财啊，招财，你真是老糊涂了。

不过——既然如此——

流矢眼中流光一闪，却很快隐去，面容恢复无害的纯良。

“那真是太可怜了，咱们理当收留的。”流矢淡淡地开口。

女子脸色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多谢公子收留，小人日后定当好好照顾小姐。”

“小姐？”流矢的眉头怪怪地扬起。

“对啊，少爷，你我都是男子，魉儿小姐的衣食起居总要有个女人家照顾起来才方便啊。”招财在一边插口，“否则，日后总会有人说闲话的啊。”开玩笑，就少爷昨个儿那样子，分明是快叫着魉鬼迷了心窍去了，他潇洒出众的大少爷，怎么可以倾心于一个女鬼？他这忠心的老奴当然是费劲心力也要把他们分开啦。

原来如此……流矢瞥了招财一眼，这个才是为什么这个视银子如己命的老奴才突然要招奴婢的原因吧。

招财你未免也太小看你主子了啊，自己就知道穷担心，他好歹也是南方首富雪苑山庄的大公子，自己要什么样子的女人，他会不知道？会特别照顾魉鬼，其实无关男女情意，只是——流矢皱皱眉，魉鬼纯善无邪一如赤子，这样的她，自己照顾一下自然也是应该的……

“哼，多事。”流矢冷哼这，不过，当他转首，瞧着魉鬼靠在女子怀里那舒服的样子，突然觉得心头不太痛快。

这小鬼干吗看上去这么舒服？那满足的微笑真是刺眼，哼，难道说这女人的怀抱会比我舒服？

“喂，拿开手。”在意识到自己做什么的时候，流矢已经强硬地把魉鬼从女子身上抱了过来。

“少爷？啊，你是要把魉儿小姐带回马车吧？这怎么好让少爷自己动手，交给老奴——”招财刚刚想上前接过，却被流矢一个利眼给瞪住，“去找点吃的，这没你事。”

“啊？”

招财愣愣地看着少爷，刚刚少爷的样子，跟老爷好象啊——每当自己去向老爷领赏的时候，老爷就是这副样子——好象是有人要和他抢什么重要的饿宝贝一样……

“招财总管？”女子这时候已经站起身来。

“啊！对了，对了，”招财收回视线，严肃认真地看着女子，“你刚刚说的不领钱，只求吃住的话，可是算数？”

“这个自然。”女子低垂着头，柔顺地回答。

“好好，”招财乐得和弥勒佛一样，“那你就先去打点水，给少爷和魉儿小姐梳洗用吧。”

“是。”女子点点头。

“好，快去吧，我也要去准备早膳了。”招财说完，笑开着一张老脸走开了。

而被留在原地女子则静静地抬起头来，看着一边的马车，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呈现出复杂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吗？玄华王。”

◇◆◇◆ ◇◆◇◆

虚无界 • 彼良坡

“你不杀他吗？”玄华站在魉鬼的身边说道。

看着眼前，伏地不起的男子，魉鬼手一挥收回了冥火。“杀他？他已经认输了干吗还要杀？”

“成王败寇，杀了不是应该的吗？战鬼大人？”玄华倾前修长的身子，亲昵地靠在魉鬼耳边说。那模样就像是教唆孩童犯错的猎魂者。

魉鬼奇怪地皱了一下眉心，“可是他都认输了啊？”

“不自量力的人，死亡才是他唯一的去处啊。”玄华眨眨他媚惑的眼。无知的紫阳真君居然派这么不济的下属来挑战虚无界的战鬼，真是可笑，可笑之极！

“哈，”看了一眼，在地上吓得打抖的男子，魉鬼一笑，“杀一个已经认输的人，和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人有什么区别？”

呃？玄华看着魉鬼纯纯的笑，很难相信说出这话居然是虚无界的第一战将。

魉鬼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他也同意自己的观点，便乐呵呵地走到那已经吓破胆的男子那里说道，“你回去吧，告诉紫阳真君，下次派个厉害一点的来，”她一顿，张狂地大笑，“或者他自己来就是了，打了这么久，我还没有见过紫阳真君本人呢。”

“你……”听见魉鬼的话，虽然自己感到被羞辱，却又说不出话来，男子抬头，看了一眼魉鬼坦率的眼，“战鬼大人的话……我会转告，还有，多谢不杀之恩。”说完，一拜，身影消失在一片白光中。

“放虎归山，非智举。”对刚刚那男子颇为不齿地撇撇嘴，玄华对魉鬼说。

“呵呵，反正我本来也不大聪明。”魉鬼从来不在意被人说笨。“我是战鬼，只要好好杀敌就好了，动脑筋的事情是阎和晟他们的事情。”

玄华看着魉鬼，半晌才开口，“说来也是。”

虚无界中四大御前鬼——魑阎、魅姬、魍晟、魉鬼。

其中，排行老四魉鬼，以善战著称，沙场上，斩神杀怪从来无人能及，所以被称为“战鬼”。

而排行第三的魍晟，以虚形幻法闻名，传闻他的真正样子从来无人知晓，所以人称“虚鬼”。

位居第二的魅姬，一张芙蓉美面，足以颠倒众生，让人在完全臣服失去戒心的时候，丢了性命而不自知，善于操纵人心的她被送了“心鬼”一名。

最后——玄华眼微微眯起——最后，就是那四鬼之首，魑阎，身为阎王幺子的他，人称“天鬼”，他足智多谋，阴险狡诈得不亚于他以谋略闻名三界的玄华王。

“玄华？玄华？”魉鬼伸出手，在玄华眼前晃了晃，怎么傻了？

“呃？”好笑，一向谨慎的自己居然也会在别人面前出神？玄华抓下那只晃动的小手，眼一眨，又恢复一副俊美慵懒的笑模样。

“你怎么了？”魉鬼大大咧咧地拍拍他的肩，“哈，你这个样子可不行哦，当我的贴身护卫是要经常上战场的，你这个样子很快就会被人干掉的。”真想不通，明明他也是个人物，阎王都对他十分的礼遇，他干吗非要当自己的什么护卫？说她笨，她看他也不怎么聪明。

“没什么，”玄华媚笑着，“只是在想你这过分优柔的性子实在不适合当‘战鬼’一称。”

“呃？会吗？”魉鬼抓着自己的长辫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下，“不会啊，我每次杀敌都很认真，阎下的命令我都有很好的完成啊，怎么会有辱‘战鬼’之名呢？”

玄华冷笑，“可是你没有斩尽杀绝的认知，却多了优柔寡断的心肠。”

“是吗？”魉鬼皱皱眉，“这样啊……”她略带为难地停顿了一下，很快变又展开笑脸，“那又如何呢？”

“呃？”

“我虽有‘战鬼’之名，却不一定要成为杀戮无数的人啊。”

魉鬼的笑不知道为什么，让玄华觉得灿烂的有点刺眼。“可你身为战鬼就应当有这份自觉！你若是不想杀戮，就不该担当起这一责！”

看不惯，看不惯！为什么明明应该满身血污，污秽不堪的人，却可以拥有这么清朗纯洁的心——这不应该！

魉鬼耸肩，“那你这据说是吸食神怪人精的玄华王又如何？”

“与我何关？”玄华妖媚却淡漠的眼睛一瞪。

魉鬼蹦蹦跳跳地来到玄华的另一边，“呵呵，我问你，神怪的精气，生人的血肉可好吃？”

什么？玄华没有回答，眼睛微微眯起，等她的下文。

魉鬼侧着头，看着玄华，“咱们虚无界里的百鬼族中也有一族是吃人食肉，魉鬼见他们吃的香，便想去讨一块吃，可是他们告诉我——不管是神怪还是人肉都不好吃，难吃的要死，他们每次都是合着血泪吃的。”

“你，说这些又是为何？”玄华突然发现自己也许不如自己以为的那么了解这个小丫头。

魉鬼摆摆手，要他少安毋躁“我就奇怪啊，既然不好吃，为何要吃呢？他们告诉我，因为不得不吃，神怪的精气，生人的血肉，吃下去，不为食粮，不为修行，为得是掩人耳目。众人道，食精吸髓者，凶！大家知道他们吃食精肉就会胆怯，惧怕他们，就不会再找他们的麻烦了。”魉鬼一笑，“再后来，虽然他们已经不想再吃了，可是，百鬼族中，他们已经以此闻名，想抽身却已经不行了。”

“……”玄华看着她那张无害的面孔，一言不发。

“你瞧我说的对吗？”魉鬼跳到他面前，“我这战鬼亦是如此，‘战鬼’之名，显赫，未见人，先破胆，虽然我并不怎么喜欢取人性命，但是也不得不为之，因为这‘战鬼’的名已经背上了。”

魉鬼背着手，站在玄华面前，唇角勾着笑，自得而天真，宛若孩童，可是，她所说的话却撼动人心。

“你……”玄华闭上眼睛，平缓了一下呼吸，才睁开，“既然你如此了解，那么现在，我的主子，”玄华魅惑地一笑，伸手轻执起两鬼垂在胸前的青丝，缠绕于修长的指间，“小的已经投效麾下，是否可以放开这些繁琐，去尝尝世间的美味了呢？”

魉鬼皱皱鼻头，不可一世的样子，“从此后，我就是你的主子了，你要吃什么尽管去，天大的事情，自然有主子我罩着。”

如此自大的话，从那么一个娇小的人儿口中说出来，是多么的不合适宜……可是，玄华的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

“是，主子。”

寂寞孤魂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