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冷寂的、空无一人的走廊尽头,此刻,正斜倚着一个硕长削瘦的身影。
“Hellen,你先走吧,我还有事。”黑发少女激动的望着那名背对着她的男子,声音微微颤抖。
“源,那位帅哥又来了吗?”金发少女Hellen也看向那挺拔的身影。“介绍介绍嘛。”
“如果你现在走开。我答应以后陪你去迪巴。OK?”黑发少女甩开她的手,径直朝走廊尽头走了过去。
“源真是小气。这样的极品帅哥,却自己藏着。”Hellen耸了耸肩,嘟着嘴走开了。
源是跆拳道高手,少有对手。Hellen一点都不担心她。
“楚帆哥,你来了。”源竭力抑制着内心的激动。
“嗯。”男子应了一声,慢慢回过头。正是楚帆。
他望着眼前挺拔的少女,冷漠的目中,竟也涌上了浅浅的柔和。“楚碧,你又长高了。”
“楚帆哥。。。。”少女牢牢盯着楚帆俊美的脸,目中微微发酸。
7岁时,狠心的母亲,摆脱了她,跟一个男人走了。
她流落街头。9岁时,被楚帆收养,不觉已经过了8年。
“我叫楚帆。以后,你就叫楚碧吧。因为——我们是兄妹。”还记得当时,他淡淡的说。
那时,楚帆才20岁。
但是,清澈冷越的眼中,似已看尽人间沧桑。
那时候,楚碧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类人。
然后,她就被送到了这所全美最好的学校。
从流落街头的小混混,到这所贵族学校,享受着最好的教育。
这无疑是从地狱到天堂。
每年,楚帆都会来看她一两次。但每次都来去匆匆。
楚帆哥,很忙。她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所以,她一直努力的学习,以后,她想帮他。
“你的情况,学校每周都跟我汇报。你很努力。”楚帆望着她,勾起了唇角。
不知不觉,那个用一双小豹子似的眼,警惕的瞪着他的9岁小女孩,已经长高到了他的胸部。
楚碧仰首,牢牢盯着他唇边那清浅如春风的笑意,没回过神。
楚帆哥,今天似乎很开心。
以前,从没见他笑过。
“只是——楚碧,我给你的钱,你怎么不用?宁愿自己去打工?”
“楚帆哥。。。”源楚碧再也忍不住,扑进了他怀里。
露珠般的淡淡香味,飘进了鼻端。他的怀抱,温暖厚实,令人安心。
“我好想你,楚帆哥。。。”
楚帆愣了一下,随即,抚上了她柔黑清丽的短发。“傻丫头。。。”
明媚的阳光,淡淡洒落在庭院里,倾泻进走廊。
帅气逼人的男子,清秀的黑衣少年,半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
木兰花的玉色花瓣,在风中飘然落下,落玉成地衣。。。
“楚碧。。。”楚帆轻轻叫了一声。
偎依在他怀里的少女,抬起脸。“楚帆哥,什么事?”
“想不想,见你父亲?”楚帆道。
楚碧愣了一下。“父亲?”
这是个好陌生的词汇。
“楚帆哥想我见他?”聪明敏感的少年,马上就明白了过来。
“如果很勉强,就算了。”
“不!”楚碧沉声打断他的话,站直身,与楚帆面对面。“只要是楚帆哥的话。永远,都不会勉强!”
楚帆望她半晌,柔声道:“楚碧,我会让你尽量不跟他碰面。不过,你还是要做好准备。”
“楚帆哥,我知道。”这个有着纤瘦四肢的少年,看起来那么柔弱。但是,此刻,她脸上的神情,却是那么坚定。
就像寒风中的芦苇,柔弱,却坚韧。
选择
从“新锐”董事长退下后,唐归鸿并没完全闲着。
他自己还有一个公司,也要管理。
今天早上,刚到公司,他就收到了一封信。
看着信里面,照片上跟自己极相像的少女,唐归鸿皱起了眉。
但凡看到自己忽然多出个女儿,一般人会怎么想呢?
高兴?喜悦?还是别的?
现在,唐归鸿心里面,却只有恐惧。
深深的恐惧!
好像照片里,明眸善睐的少女,变成了张牙舞爪的巨兽。
他忽然记起来,那个曾经陪了自己3年的,极象源岚的女人。
当年,源岚被毒死后,唐归鸿并不是没有感受。
他也是人,也有感情。
一起生活了8年,对他温柔多情的源岚,却被他残忍的毒死。
再怎么样,心里还是有一丁点的内疚,抑或是别的什么。
所以,当他看到那个极像源岚的女人时,忍不住就把她留在了身边,直到自己慢慢的忘掉源岚。
之后,他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离开。
她也很明智,消失后,再没找过他。
这个女孩,是她生下的吗?
唐归鸿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而且,这个女儿,偏偏让楚帆找到。
所以,在看到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儿后,唐归鸿有的只是恐惧和懊悔。
“我会让唐归鸿自己选择。”楚帆此时已经听完源金每天一次的汇报。
“选择?”源金疑惑的问。
“我的要求并不高。用‘新锐’15%的股份,换取私生女的秘密。”楚帆眺望着远方,淡淡道。“如果他同意,10点前,就会给我电话。”
“如果他不同意呢?”源金问。
“那么,那15%的股份,我照样拿得到。只是——”楚帆顿了顿,冷笑。“他要为此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源金沉默良久,没有说话。
当年,为了查出楚碧的下落,出动了侦探所所有的侦探。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8年前,楚帆,居然就想到了利用这枚棋子,逼唐归鸿就范。
这样的深谋远虑,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想得到的。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走这一步棋?”源金还是忍不住问。
楚帆看了他一眼,半晌,忽然问:“你曾经试过打破一个蛋吗?”
源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怔住,好一会才应道:“试过。”
“一个完好的鸡蛋,即使用手用力捏,也不能让蛋壳轻易碎裂。但是——”楚帆笑了笑。“一旦有了一丝裂痕。。。”
“要弄碎它,简直易如反掌。”源金接道,目中不由也露出笑意。“我明白了。所以,少爷挑在这种时候——楚影远走,楚远入狱之后,走这一步棋。对脆弱的他们来说,打击必定很大。”
楚帆额首,目光飘向远方。“同一步棋,用在恰当的时刻,产生的功效,绝对不同。”
源金目光也望向远方,遥远的远方,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奶奶
此时,唐归鸿给远在美国的楚影打电话,商讨对策。
“爹的你怎么能背叛妈咪?”楚影责怪。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楚远出事后,你妈咪情绪一直不稳定。如果知道这件事,肯定受不了。你可有好法子?”
“你就不能放弃‘新锐’吗?”
“绝对不能。”
楚影似乎叹了口气。“现在,恐怕只有一个人,能让我们扭转局势。”
“谁?”
“小雪的奶奶。”
唐归鸿失笑,但还是问:“为什么?你认为,源楚帆会为了小雪的奶奶而妥协?”
“不是为了小雪的奶奶,而是为了小雪。”楚影缓缓说,听不出情绪。“因为,他不会让小雪难过。”
“你能确定?”
“100%。”这次,听得出楚影悲哀的语气。“利用奶奶要挟小雪,让她提出离婚申请。这样,将会让源楚帆陷入困境。化被动为主动。”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唐归鸿不得不点头赞同。
“只是,最好不要出人命.楚远就是个极好的教训。”楚影补了一句。
*****不,不可能,那不可能是真的。
依雪望着手机,半天还在发呆。
他们居然那样对待奶奶?
就像对待自己那样的对待奶奶?
一想到这个,她心里就一阵刺痛。
为什么?
奶奶有什么错?
她今年已经75岁,他们怎么能那样对待奶奶?
依雪痛苦的闭上眼。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
她已经经历了很多,多得足够让她变得坚强聪明。
一定会有办法。
依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们说,给她一周的时间。
只要她跟楚帆离婚成功,奶奶就没事。
破坏他们的“婚姻”,一直是唐归鸿他们的目的吧。
只是,怎么能够,她怎么能够伤害楚帆?
这件事情,要不要告诉楚帆呢?
楚帆知道后会怎么做?
会为了奶奶,而离婚吗?
不,不能让他那样做。
所以,还是不要告诉他的好。
但是,怎么才能够救出奶奶?
直到吃晚饭时,依雪还是毫无头绪。
“小雪,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楚帆习惯性的往她碗里夹了些菜。
一旁的源金也忍不住瞅了她一眼。
“没,没什么。”依雪埋头吃饭。
楚帆看着她,目中忽然掠过一丝奇怪的神色。“那个,小雪,你的碗里没饭。”
“啊?”依雪涣散的目光,调焦到碗里。
一颗饭都没,而她还在无意识的做着扒饭的动作。
依雪放下碗,“噌”的站了起来。“我,我吃饱了,你慢慢吃。”说完,她就跑出了餐厅。
楚帆坐在那里,半天,望了源金一眼。“你看到小雪盛饭了吗?”
“没有。”源金摇了摇头。
楚帆望向餐厅的玻璃门,目中若有所思。“去查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源金应了一声。
当天深夜,就查出来了。
“从保姆那里得知,少奶奶的祖母出事了。”
楚帆沉默,过了好久,才慢慢说:“唐归鸿想用这一招逼迫小雪吗?”
想起那张苍白失色的脸,他心里丝丝痛楚。
小雪,不想让他为难吗。
“这次,是‘黑瞳’所为。”源金接道。
“‘黑瞳’吗?”楚帆沉吟。“打听一下,唐归鸿付了多少钱。不管给了多少,我们都给4倍。对了,“黑瞳”是不是属“红方”?”
“是的。”
“那就更好办了。”
*****第二天,楚帆一大早就找到了江风。
“你要我帮忙?”江风挑眉,斜了楚帆一眼。
“是。”楚帆道。
“那给什么好处?”江风邪邪一笑。
“你想要什么好处?”
“3年后,让小雪离开。”
“别的都可以答应,就这点不能。”
“为什么?”
“因为,离不离开,由小雪自己决定。至于离开后,她会不会爱上你,也是她自己决定。所以,我不能答应你。”
“你。。。”江风一时气结,忽然笑道:“好。那么,我就无能为力了。”
楚帆看了他半晌,不再说话,转身。
“站住。”身后,江风叫道。
楚帆微笑,转身。
“说吧,什么事?不过,你要记着,你欠我一个情。”
“是,江少。”楚帆好声好气的道。
痛苦后的喜悦
同一时候,依雪一起床,收拾一下,正要出门。
在门边,却撞上了源金。
“少奶奶这是要去哪里?”源金略微躬身。
“我,我想出去一下。”依雪象做贼被当场抓住,嗫嚅道。
“有什么事,我可以为您效劳吗?”源金看着她,问。
“我,我。。。。”
“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事,少奶奶最好还是留在家里。”源金语气极淡,但却含了一丝命令。
依雪怔怔看着他。
她也知道,现在出去,很危险。但是,奶奶。。。
“少爷一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不管怎样,少奶奶还是等少爷回来再说。”
依雪只好转身,走了回去。
楚帆回到别墅时,飞霞满天,象燃烧在天边的火焰。
花园里,往常这个时候,都会看到那个整理花丛的身影。但今天却空无一人。
玫瑰花的枝叶,浓浓的绿,浓到化不开。
在依雪的精心打理下,它们比以前愈发蓬勃浓密。
但是,相比之下,打理它们的人,此刻却显得无精打采。
在露台,楚帆看到缩在座椅里的依雪时,眼底不由浮上一抹笑意。
依雪手抱着膝盖,缩在夕阳照不到的隐影里。她的脸上,似乎也覆上了一层阴云。
楚帆看了她半晌,走过去。
“你回来了.\"依雪的眼神,似乎在看着楚帆,也似乎在看着遥远的地方。
“嗯。”楚帆俯身,摸上她柔顺的发丝。“小雪,你怎么了?”
一对上那漆黑双眸中深深的关切,依雪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小溪般流下了脸颊。
“楚帆。。。”她一把扑进楚帆的怀里。
淡淡的露珠般的味道,温暖的怀抱。。。。
依雪的泪,流得越发汹涌,泪水打湿了楚帆的西服。
楚帆轻抚着她单薄柔弱的背脊。“小雪,别难过了。我又怎么舍得你难过?”
“奶奶。。。”依雪终于忍不住喊出声。
“奶奶怎么了?”楚帆似乎不经意的问。
“她被他们抓住了。他们要我跟你离婚,才会放了奶奶。。。”一说完,依雪似乎卸下了一个重担,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楚帆沉默,眼神越发的温柔,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么——”楚帆吸了口气。“小雪为什么不离婚呢?虽然我们签了契约,但是,奶奶才最重要,不是吗?”
依雪痛苦的摇头。“不。我不会离婚。”
“为什么?”楚帆眼睛发亮,眼底似乎有两团火苗在燃烧。
“因为,我不想让楚帆难过啊。。。。”依雪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
楚帆静静看她半晌,忽然紧紧把她搂进怀里。“小雪。。。”他把头埋在她芬芳的发间。“没关系,小雪。我源楚帆保证,奶奶绝对不会有事。”
依雪一愣。
楚帆接下来的话,让她大吃一惊。“事实上,我已经让她呆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伤害不到她。”
“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依雪挣脱楚帆的怀抱,惊喜的问。
“嗯。有我在,没事了。”楚帆柔声说。“明天,我就带你去看她。”
“太好了,楚帆。奶奶没事。”依雪望着楚帆,笑了,眼底,还有晶莹的泪珠在闪烁。
她忽然反手抱住了楚帆。“谢谢你楚帆。”
楚帆浑身一僵,随即嘴角也扬起了一个温暖优雅的弧度。
继上次受伤后,这是第二次,小雪主动抱他。
“傻瓜。。。。”楚帆温热的手,轻抚上她的发丝。“下次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嗯。”依雪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楚帆的怀抱,令人安心。
在这样的怀抱里,即使天塌下来,她也不再害怕。
夕阳的余晖,淡淡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甜蜜的脸上。
玫瑰花枝在风中伸展着柔细的腰肢,舞动着生命的欢乐和喜悦。
这痛苦后的甜蜜,落泪后的笑脸,才最让人珍惜和留恋,不是吗?
唐柳湘的灾难
城堡,诺大的草坪,还笼罩在迷蒙的晨雾中。
露珠,在初升的阳光中晶莹剔亮。
那是——只在黑夜中闪耀的精灵,太脆弱,太娇气,禁不住朝阳的爱抚。眨眼间,化为了蒸腾的水汽,消失于无形。
这岂不象人类善变的情绪?
唐柳湘望着站在面前的楚碧。
刚才的嘲讽不屑,在见到这个少女时,变为了惊疑,随而转为愤怒。
以前,跟其他贵妇在一起,常听到“某某老公跟某某明星。。。”之类的话。
她脸上挂着矜持的微笑,装作不在意,其实是全神贯注的凝听着。
一面作出同情的面孔。
其实,心里面却是幸灾乐祸,庆幸自己的老公没有类似的绯闻。
对于丈夫的不忠,她也不是没怀疑过。
只是,女人,总有自欺欺人的天赋,那也是为了避免受伤害,保护自己的办法吧。
但是,眼前这个一袭黑衣,目光清冷的少女。眉目间的清爽俊秀,俨然就是唐归鸿的翻版。
没见到时,尚且可以自欺欺人。现在,活生生的不忠的证据,就站在眼前。
她再也不能——无视。
虽然打死她都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是的,是他的私生女。
他跟另一个女人,生下的女儿。
这个血淋淋的事实,打击着她本就脆弱的心脏。
“你多大?”唐柳湘问,声音的颤抖泄露了她的内心。虽然她极力维持平静高贵的神态。
“17。”源楚碧冷冷道,目中除了一丝嘲讽,没有别的感情。
17年前吗?
唔,他们才结婚3年。
那时,唐归鸿就背叛了她吗?
怒极了,她反而平静了。“你,一直在这个城市?”
“不。在美国。”少女牵动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敏锐如她,怎会看不透眼前这个女人的悲哀。
一旦发现了悲惨的事实,人总会不由自主的往更悲惨的方面去想。
唐柳湘现在也是如此。
凭一个女人之力,要送女儿到美国读书。不可能!
那么,一定是唐归鸿出的钱。
这个想法,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
当初,源岚的事情,她也略有所知。
为了拿到“新锐”的股份,唐归鸿不惜毒死了源岚。
这样的男人,让也是妻子的她更觉心寒。
原以为,唐归鸿是真的爱她。决不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所以,当时,即使无名无分,为他生下两个孩子,她也毫无怨言。
而唐归鸿也实现了他的诺言,跟她结婚。
但是,现在知道,他居然在外面还有人。
这个事实,让她如坐针毡。
已届50的唐柳湘,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
前段时间,两个儿子相续离开了她身边。
现在,是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她的婚姻,她的丈夫。
离婚吧
太阳升高了又西落,天色明了又暗。
自从楚碧走后,唐柳湘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在看似平静的表面下,她的内心却激涌澎湃,不亚于千尺瀑布溅落。
任何人,包括男人,在毫无征兆下,忽然得知,自己的伴侣背叛了自己,那种痛苦和愤怒的心情,会象毒蛇一样蚕食着他们的心。
唐柳湘现在,愤怒也愤怒了,悲痛也悲痛了,心里已经麻木。剩下的就是报复。
是的,对他背叛的报复。
爱与恨,只有丁点的距离吧,就像生和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发现,天色渐渐昏黄。屋里比外面还要灰暗。
佣人要来点灯,被她阻止了。
“今晚怎么不去遛狗了?”那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此刻听来,却陌生人还陌生,曾经的那个人,已经一去不回。
唐归鸿在看到她苍白的脸,憔悴的神色,陌生的眼神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今天,你的私生女来找你了。”唐柳湘的声音,说不出是悲伤,愤怒。但听起来却那么的悲哀和痛苦。
唐归鸿沉默半晌,正要解释:“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唐柳湘少有的一脸坚决的表情。“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唐归鸿一怔。
选择,又是选择。
“卖掉‘新锐’的股份,还是离婚?”
“为什么是‘新锐’的股份?”唐归鸿苦笑,问。
“因为,我最了解你。为了股份,你可以做出任何事。”唐柳湘跟他说话的语气、神态,也是那么的陌生。
曾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关怀殷切,现在,都成了可笑的回忆。
真可笑,不是吗。自己那么的关怀、爱惜他,比对自己都要爱惜。
而他呢?
他珍惜过吗?
不。
他从来没有珍惜过。
那么,自己又何苦?
现在,同床共枕20年,一夕之间,竟成陌路。
真的是——至亲至疏夫妻。
“你明明知道,‘新锐’简直比我的命还重要,为什么还要逼我?”唐归鸿痛苦的看着她。
“那么,离婚吧。”唐柳湘说出这句话时,还是面无表情。“我会让律师找你的律师。”
她没有再说话,起身就往外走。
唐归鸿这才发现,她手里一直拿着包。
“等一下。”
唐柳湘停住,转身。
“你真的不能再考虑考虑?”唐归鸿没想到,一向优柔寡断的妻子,也会这么果断。
因为,他想象不到,被背叛的人,会抱着怎样的心情。
他太自私了,一向,只考虑自己。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离婚时,我会要求带走一半的股份。”唐柳湘最后看了丈夫一眼。“再见。”
转身走出去时,她没有再回头。
以后,真的,就是陌路了吧。
唐归鸿这次没有再叫住她。
一半的股份吗?
果然,有时,最亲的人,就是伤害自己最深的人。因为,最了解自己。
第一次,唐归鸿明白了什么叫做无力。
明修栈道
唐柳湘坐在豪华酒店一楼的休息间里,闲闲的喝着咖啡。只是,憔悴的神色和眼底的黑眼圈,泄露了她并不悠闲甚至苍凉的心境。
从这里,可以看到来来往往的客人,匆忙而过。
更显得她的寂寥,无趣。
这时,她看见了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的人。
楚帆,还有源金。
她想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
而且,这次楚帆似乎就是冲着她来的。
果然,楚帆一进来,就直接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
源金还是保持着在家里的习惯,站在他身边。
唐柳湘皱了皱眉。
“你好,柳小姐。”楚帆故意加重了后面的称呼。
唐柳湘还没说话,他已经接着说:“我想,你必定已经知道我此次的来意。”
唐柳湘只好点头。又摇头。“我不会把那15%的股份卖给你。”她看着楚帆,目中充满了恨意。
“即使我出的是双倍的价钱?”
“无论你给多少钱,我都不会卖。”
“但是,这些股份,握在你手上,只会徒增烦恼,令你伤心而已。如果卖掉,你可以去国外任何地方,走得远远的。再也没有任何的牵挂。”
唐柳湘没有说话,但是,她的目中已不由自主的升起了一丝向往。
也许他说得对。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从头开始。
生活,毕竟还是美好的。
“而且,我给你的钱,已可令你舒舒服服的过完这一生。”楚帆看着她,不漏掉她目中的任何变化,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想说服我把股份卖给你。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你如愿的。”
楚帆沉默,半晌。“你应该知道,把股份卖给我,才最令唐归鸿伤心,不是吗?”
“你走吧。”唐柳湘冷冷的说。
楚帆叹了口气,站起来。“那么再见了夫人。不过,我想,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远儿的事,谢谢你手下留情。”身后,唐柳湘低低说了一句。
楚帆顿了一下,没有停留,走了出去。
身侧的源金,看见他嘴角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少爷好像很开心,为什么?她并没答应卖给我们啊。”
“我来之前就知道了。”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来?”
“源金,在我之前,Jack已经跟她联系过了。如果我料想得不错,她现在恐怕已经给Jack打电话了。”
源金似乎更不懂了。
“我的目的,只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楚帆淡淡一笑。“她对我越警惕,对Jack就越放松。因为,她绝对想不到,Jack就代表我。”
他们还在回家的车上,Jack的电话就过来了。
接完电话,楚帆只说了两个字母。“OK。”他说。
源金无话可说。
少爷这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用的真是炉火纯青。
感情还是财产
依雪正在给楚帆冲咖啡。
餐桌上,放着一瓶香水百合。
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味,随着夜风,若有若无的飘进鼻端。
这是楚帆送的。最近,他经常送花给她。
依雪凑上去,深深吸了口香气,唇边,勾起一丝甜蜜的弧度。
楚帆。。。
依雪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柔软起来,脚下也很轻柔。
她端着咖啡,上楼。
已秋末,冬初。
寒气深重。
窗外的植物,在夜色中如灰色的影子,随风摇曳。
时间过得真快。
还剩不到一周,他们结婚就3年了。
“少爷,你说要让契约消失?”书房里,源金惊讶的声音,让依雪顿住。“少爷对少奶奶的感情,我也知道。但是,请少爷三思。”
“哦?为什么?”楚帆淡淡的问。
“那意味着少奶奶可以平分你一半的财产。那不是小数目,是几百亿啊。以后,还会不断的增加。你不能再重蹈唐归鸿的覆辙了。”
书房里一阵安静。
但是,依雪的心,却象行驶在狂风暴雨的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飘摇不定。
几百亿?!!
她无意识的站在那里,不知身处何处。
她没听错。
不是上百万,而是几百亿!
天哪!
天哪!
良久,只听见源金又说:“而且,感情,是这世上最容易变的东西。聪明如少爷,难道不知道吗?”
书房里很安静。
静得有些可怕。
楚帆在想什么呢?
他也认同源金的想法吗?
依雪的心忽然跳得很剧烈。
说点什么吧,楚帆,说你不会。。。
“源金,你说的,都很有道理。”
依雪浑身发软,几乎站不稳。
是啊,跟那几百亿财产比,自己又算得了什么。感情,又算得了什么?
依雪无意识的倒退,倒退。。。
幸亏,双手依旧稳稳的端着托盘,既没有晃动,也没有掉落。
退到了楼梯口,她转身,慢慢的走下楼。
书房里又静谧了片刻。
才听到楚帆问:“但是,源金,你希望我以后离婚吗?”
“不。“源金摇头。”我希望少爷幸福。”
“我也是。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找一个女人,一个能够陪伴我源楚帆一生的女人,做一个好丈夫,经营一个温暖的家。“楚帆的声音极柔和,目中也露出了温暖。”而小雪,就是我选定的,这世上唯一合适的女人,除了她,没有别的人。”
源金从没想过,楚帆会跟他讨论隐秘的感情。
这在楚帆,是少有的事,因为,他的情绪极少外露。
所以,源金只有听,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不做财产证明,小雪随时可分走我一半的财产。这个,既是对我的束缚,也是我给予小雪的承诺和权力。“他顿了顿,看向源金。”这样,对小雪才最公平,不是吗,源金?”
源金目瞪口呆望着少爷。
原来,少爷竟考虑得这么周细,为自己,为少奶奶。
他还凭什么阻挡呢?
因为,即便是对当年的小姐,他也没有付出过这样无私的爱。
离开吧
楚帆的话,依雪如果听到,现在恐怕又是另一种心境。
但是,她没有听到。
所以,她现在除了震撼,就是深深的悲哀。
刚才,还觉得世界多么的美好。
那束百合,刚才在她眼里,是幸福的源泉。现在,却变成了无声的嘲讽。
童话里,王子和公主,会幸福的在一起。
但是,那毕竟是童话。
现实就是现实,不是童话。
现实中要考虑的东西太多。感情,并不能解决一切。
即使楚帆是王子,她栗依雪也不是公主。依雪自哂的想。
几百亿,依雪宁愿楚帆一无所有。这样,他们才相配。
是的,她本就是个一无所有、勉强能养活自己的普通小女人而已。
他们的差别,是那么的大啊。
渺小如她,凭什么,拥有这样的幸福?
楚帆。。。光是想着这个名字,她的心,就已碎成了一片片。
忧愁的轻雾,笼罩着花园。
霜,已悄悄下降,打湿了紫藤花径,也沾湿了玫瑰花叶。
这逼人的寒湿,却抵不上依雪心底寒冷的万分之一。
玫瑰花海,不懂人们的悲苦,依旧在风中伸展着茂盛的枝叶。
依雪静静站在玫瑰花海中,就像婴儿,企图从母亲的怀抱中藉求温暖。
但是,这冰冷的植物,此刻不但不能令她温暖,反而让她本已碎成片的心,滴出更多的血。
从这里,清清楚楚看得到书房透出的亮光,楚帆挺拔的身影,就在灯下,就在那光亮里。
那么近,近的能看得到他俊逸脸上的神情;却又那么的远,远得仿佛只剩一团飘渺的影子。
楚帆现在,一定很为难吧。夹在几百亿的财产和自己之间。
那么,自己既然已经知道,又何必还不明事理的让他为难呢?
是的,离开吧。。。
一想到离开,她的心,就没法呼吸。
脸上,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夜霜,已经打湿了脸颊。
楚帆。。
我也很想——和你在海边漫步,在灯下吃饭;每年陪你过生;碰到困难,就躲进你的怀里。。。
这样,我将会很快乐。也许,是这一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候。
但是,你呢?
你会快乐吗?
楚帆。。。
就当我做了一场梦吧,一场童话般的梦。
不是我不爱你。
而是,——我太爱你,舍不得让你有一丁点的为难。。
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先离开。
这样,或许会好受些。
今后,或许会不再留恋。
留恋你,留恋——这里的一切。。。。
楚帆。。。。
请原谅我的最后一次任性吧。
在这凄冷的初冬夜晚,依雪徘徊在那一大片玫瑰花海里,任凭薄雾,将衣衫浸湿。。。
江风对不起
由于慢慢上手家族的赌业,江风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来过。
今天一来,就看见依雪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他吓了一跳。“小雪,你生病了?”
“没。”依雪抚摸脸颊,勉强笑了笑。昨晚一夜未眠,一定很憔悴吧。
“小雪,要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
江风又打量了她一会,忽然问:“你们的契约,就快到期了。你怎么打算?”
江风望着她,目中升起了一丝期待。
依雪的神情,那么落寞,比烟花还落寞。“我,会离开。”
“真的?”江风却欣喜若狂,他欣喜若狂的抓起依雪的手。“那么,小雪,嫁给我吧。”
依雪一下还没明白他的话,只是茫然的看着他。
“嫁给我吧。嗯?”江风温柔的抚着依雪耳边的发,又重复了一遍。“三年来,我一直守在你身边,等着你,快等不及了。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一定会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公。。。”
依雪回过神,垂下眼帘。“江风,你对我那么好,我一直把你当哥哥。所以。。。”
“哥哥?只是——哥哥?”江风失望的道。
依雪眼中,是悲伤同情,柔声道:“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哥哥。”
江风轻轻笑了,笑容中却带着苦涩。“小雪,为什么不能看成别的呢?比如说。。。男朋友?”
依雪轻轻抽回手,背转身,幽幽的道:“因为,我的心,已经——给了别人。它已经不属于我了。”
江风浑身一震,痛苦的看着依雪。“小雪。。。”
依雪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异常悲伤的声音说:“江风,忘了我吧。你会发现,很多女人,都比我好的多。”
“可是,能让我真心付出的女人,只有小雪一个啊。”江风的声音,就象风中的雨丝,颤抖得让人心痛。
“感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如果可以,我宁愿遗忘。把这一切都忘掉。”依雪眼角已有泪珠在闪烁。
“那么,既然选择了离开,为什么不能忘掉?”江风忽然柔声说。“让我来帮你吧。即使,你忘不了,我也不在乎。”
“对不起。江风,真的——很对不起。我做不到。。。”泪珠,终于滴落。
江风望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叹了口气,把她揽进怀里。
“小雪,我又怎么忍心逼你?只要你快乐,就好。”他说得那样慢,慢得几乎听不出情绪,但却夹杂着难以描述的悲沉。
只要你快乐,就好。
这么普通的、发自内心的一句话,为什么说出来,心会这么痛?
江风只觉得天地在一瞬间似乎已经崩塌。
最后一晚
这是最后一晚。
她跟楚帆相处的最后一晚。
依雪望着坐在不远处的楚帆,眼底一抹深深的伤痛。
起居室里很安静,他们各做各的事。
现在,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不说话,但彼此能感觉到对方存在的相处。
“小雪,怎么了?”楚帆似乎察觉到长久注视在身上的那道视线,抬起眼。
“没。”依雪连忙垂下眼帘。
楚帆一向能看穿她的任何心思。所以,这几天,她都极力隐藏着自己的悲伤。
楚帆看她半晌,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小雪,你这几天似乎心情不好。为什么?”
他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到了依雪的脸上。
依雪极力控制着扑到他怀里的冲动。“没有。”她抖着唇,好容易吐出这两个字。
“真的没有?”温柔磁性的嗓音,越发的近了。
依雪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被楚帆抱在了腿上。
熟悉的露珠般的味道,笼罩住了她。
她浑身一僵,没有挣扎。
楚帆慢慢抚着她的发丝,叹了口气。“小雪,过了今晚,就是三年了。我们就可以去我们想去的地方。”
是吗?
真的可以吗?
依雪目中的痛楚,愈发明显。
楚帆的唇,就在她脸旁。
只要她略微侧一下头,她的唇,就会碰上他的。
依雪闭上眼,装作不经意的侧头。。。
两唇相交,两人都不由颤栗了一下,僵在了那里。
过了几秒,楚帆温热的手,托住了依雪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