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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桂之韵 当前章节:14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16

天地间沉重得仿佛满面哀愁的老人。

依雪靠在窗前,眺望着外面。

她的心里,也充满了愁思。

“什么?现在还没醒?”医生皱了皱眉。“可能失血过多。”

“那我们要怎么做?”护士问。

“只有等。”

依雪走过去,要进入隔离病房。

护士拦住了她。

“让我进去,我是他妻子。”依雪面无表情,冷冷道。

护士看了医生一眼。

医生无奈的额首。“给她穿上隔离服。”

一旁的源金略有些动容的看着她。

“楚帆。。。”依雪轻轻握住床上人的手。以前温暖厚实的手掌,现在却那么的单薄冰冷。

依雪摩挲着那双手,似乎想让它重新温暖起来。

望着那毫无血色的脸,她心里冰冷如置身千年冰窟。

父母失事时,那种绝望悔恨的心情,没想到还会再次体验。

那是一生中最难熬的时刻。

白色的床单,覆着受难者的遗体,长长一列,静静等待着亲属的认领。

她不得不挨个看过去。心,麻木得毫无痛觉。在那种时候,如果不麻木,那将要忍受多大的苦楚?这样的苦楚,又有谁忍受得了?

从不知道,伤心绝望恐惧,会强烈到那样。

她恨不得能换过来——躺在白色床架上的,是自己;而来认领的,是她的父母。

这样,就不用体会那一刻的心情。

躺着的人,一无所觉;而站着的人,岂非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

现在,依雪正经受着同样的煎熬。

“神啊,因我的错,最喜欢的人受这样的痛苦。你知道我的悔恨吗?求求你。给我赎罪的机会,让楚帆醒过来吧。”

“楚帆,为什么,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我宁愿躺在床上的是我啊。”

她晶莹透澈的泪水,如山间的泉水般,涌了出来,不能停止。

“楚帆,我错了。不该以为你不在乎我。。。。不该怀疑你。。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很喜欢你啊。要不,怎会一直保存着那件衣服?”

“楚帆,只要你醒过来,以后,每年生日,我都会陪着你,就算你赶我也不走。。。”

冰凉修长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楚帆长长的睫毛,象昆虫欲飞的翅膀,微微颤抖。

半晌,他终于睁开了那双紧闭的眼。

乌黑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是,依旧黑如曜石,迎视着依雪惊喜的视线。

“烦——死——了。”楚帆轻声说,唇角,牵起一抹苍白的笑容。

“你醒了?”依雪脸上犹挂着泪滴,此刻却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笑容。就像下雨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丝明媚的阳光。

她胡乱擦了擦脸。“我,我马上去叫医生。”

忽然,那修长的手指,传来了些微紧力。他似乎想抓住她。

依雪讶异的望向他。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楚帆看着她,有些吃力的问。

依雪一愣,红晕,染上了脸颊。

刚才她说的话,楚帆都听到了?

“那个,以后再说。我先叫医生来。。。”

“回答我。”微弱的声音,略有些霸道。

楚帆直直望着依雪,不容她逃避。

唉,真是。。。

这么无助时,还是那么霸道。

不过,只要他能醒过来,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依雪点了点头,望着他,柔声道:“嗯,是真的。”

楚帆唇边漾起了一丝虚弱却纯粹的笑容,松开了她。“那么,以后,都不许离开我。”

走至门边的依雪,脚下一滞,随即走了出去。

衣不解带

第二天早上8点过。

“归鸿,有时候觉得,你退下来也不错呢。” 梳妆台前,唐柳湘正梳着头.她停下来,斜了眼沙发上边抽烟,边看早报的丈夫,又继续慢悠悠的梳起头发。“起码,能像现在这样,陪陪我。”

“妇人之见。”丈夫不置可否。

忽然,“爸——”随着一声略显仓促的声音,楚远闯了进来。

“怎么了,慌里慌张的,门都不敲一下。”唐归鸿抬起头,皱了皱眉。这个儿子,做事总是冒冒失失的。

“我的人昨晚被抓进警局了。” 楚远一脸惊慌失措。

“你的人?” 唐柳湘诧异的看着儿子。“怎么回事?”

唐楚远垂下眼帘,支吾道:“那个。。”

“到底怎么回事?”唐归鸿放下手中的报纸,沉声道。

“我雇了两个杀手,昨晚去杀源楚帆。没想到,今早收到消息,说被逮到了。。。”楚远声音越来越低。

母亲愣在那里,梳子也停在了发间。

“哪里的杀手?”父亲倒是很快就回过神。

“‘青木’。”

“你跟他们见过面?”唐归鸿似乎放心了些。

“没有。电话联系。”

“用假音?”

“没有。”楚远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唐归鸿的脸色也极难看。

因为,他们都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如果杀手们有电话录音,那么。。。。

唐归鸿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过,‘青木’的杀手,训练有素,应该不会供出雇主。”

楚远犹豫着道:“但是。。。”

“但是什么?”

“我,没通过‘青木’。”

“什么?”唐归鸿惊讶的看着他。

“为了节约钱,我直接找那两个杀手,没通过‘青木’。”楚远眼中露出懊悔。

“真是鲁莽!”唐归鸿压制怒意。“现在,只有看你的运气了。”

*****夜阑人静,万籁俱寂。

楚帆从熟睡中醒过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睡了一个世纪,甚至还要久。

他睡眠一向浅,象这样近乎晕迷的深睡,是身体的虚弱引起的吧。

受伤前,每天睡眠少的可怜。这几天,他简直嗜睡如中毒。

总算补回来了呢。他自嘲的想。

床边,似乎有一团阴影。

他拧亮小灯,就看见了依雪。

趴在床边,眼睛深闭,显见困极。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了两把漆黑的小扇。

楚帆望着她,心里忽然充满了爱怜。

手术后这几天,他时睡时醒,意识也时清醒时模糊。模糊的时候居多。

但是,每次醒来,总看到床边娇柔的身影。

虽然弱不胜衣,但那温柔的抚摸,关切恬静的话语,却带给他莫大的慰藉。

衣不解带,依雪一定累坏了吧。

楚帆从被窝里伸出手,将那清丽的轮廓,在手指下滑过。

依雪似乎比以前瘦了。

把空调开得更大些,楚帆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女人,怎么这么粗心?

夜深露重,什么都不盖,就趴在床边睡过去了。

依雪动了一下,慢慢睁开了眼。

“楚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揉了揉眼睛,问。

脸色苍白憔悴,却依旧很美。

楚帆望着她。“嗯。”闷闷应了声。

“哪里?”瞌睡虫飞走,依雪紧张的问。

“这里。”楚帆指了指胸口。“看见小雪这么辛苦,我这里很痛。”

依雪赌气的转开头。“人家担心你,你还开玩笑。”

楚帆心里微微一动,握住了她的手。“小雪,现在,马上去睡觉。”

“可是。。。”依雪看向他。

“这是命令。”他语气生硬,但眼中却又那么温柔。

依雪看着他,半晌,不情愿的说:“好——吧。有事摁铃,特护就在外面。”

临走前,她俯身,熟练的掖好他的被角。

楚帆一怔。

陌生的温暖感情,猝然涌上心头。

记忆中,只有小时候,妈咪曾经这样对他。

目送着那窈窕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股潮热的液体,不受控制的漫上眼眶。

这是怎么了?

夜晚,真的是人最脆弱的时候。

尤其这种更深露重,梦破鼠窥灯的深夜。

不过,在这个凄清的寒夜,楚帆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甜蜜满足幸福温暖。

他轻轻阖上眼,又陷入了黑暗的梦乡里。

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楚帆的感情

不觉半个月过去。

楚帆的伤,慢慢的好转。

这天。

“一切正如少爷所料。当时两个人。一内一外。入内的人,只来得及往你布置的床上扫了几枪,就被擒住。而外面的,由于范围广,我们还在找,就出事了。这些,监控系统全摄了下来。”源金垂下眼帘。“少爷受伤,是我的失职。”

“源金,这不怪你。”

“接下来,我会彻底追查。”

楚帆沉默半晌,忽然说:“把手提拿给我。”

“少爷,你身体还没恢复,就不要。。。”

一对上楚帆的眼神,源金停住,叹了口气。

这时,依雪推门进来,一看见楚帆面前的手提,二话不说,走过去,把它拿到了一边。

楚帆抬眼。

源金也愕然的看着依雪。

“身体还没好,还逞能?给我好好休息。”依雪气呼呼的道。

楚帆轻轻扯了扯嘴角,无奈的叹了口气,柔声道:“是,小雪大人。”

依雪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红着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源金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

依雪,居然敢这样对待少爷。

这在他,是打死也不敢的。

少爷一个眼神,就能止住他的任何话。

最令他惊奇的是,少爷居然一点也不生气。非但不生气,此刻,他的眼神,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

源金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悄悄掩门走了出去。

迎面碰上送午餐来的杨妈。

他接过来。“一会我送进去。你先回去吧。”

杨妈瞥他一眼,疑惑的道:“有什么开心事?源管家居然会笑。”

源金一愣。“难道,我以前从没笑过?”

杨妈很认真的想了想。“我还真没见管家笑过。”

源金呆在了原地,半天,杨妈已走远,他自言自语道:“看来,以后要经常笑才行了。”

通透纯净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映在玻璃茶几的红色雏菊上。

楚帆斜靠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苍白。可是,他的神态,却又是那样的闲适优雅。

这样的神态,衬得他在无生命的一片雪白中,高贵如雪中绽放的白梅。

此刻,他漆黑发亮的眸子,始终落在那苗条的身影上。

依雪从源金手里接过食物托盘,放在移动桌板上,再移到楚帆的面前。然后,舀了一瓢汤,送到他嘴边。

楚帆却看向了源金。

后者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也难怪,从未见过冷漠的少爷被人喂,他想看很正常吧。

对上少爷的目光,他神色一凛,立即识相的告退,并带上了门。

依雪不由轻笑出声。

他很自然的咽下汤,淡淡道:“笑什么?”

依雪用帕子轻拭他嘴角的残汁,忍笑道:“想不到,楚帆也有像小孩的时候。”

楚帆深深的凝视着她,道:“只有小雪,才看到这样的我。”

依雪本来要取笑他,一对上他的目光,再也笑不出来。她垂下眼帘,一抹红潮,慢慢爬上脸颊,嗫嚅道:“快吃吧,汤要冷掉了。”

楚帆温柔的看着她,什么话都不再说。

吃完后,依雪收拾餐具。

“小雪。。。”身后,楚帆低低轻唤。

“什么事?”依雪回眸。

“这些日子,辛苦了。”

“没关系。都是我的错,才让你受伤。。。”依雪轻声说,她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后悔,那么自责。

那单薄的身影,也充满了自责和悔恨。

楚帆望着她,许久,才开口:“小雪,你过来。”

依雪依言过去。

“小雪,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内疚。我知道的。但是——,”楚帆握住了她的手,定定看着她,全心全意。“不必内疚。”

“因为——是我自己愿意。即使重来一次,我也毫不犹豫。我从没后悔过。”

依雪浑身一震。

这种话,如果出自他人之口,她恐怕不会当真。

但是,现在由楚帆说出来,却令她不由深深的震撼。

因为,那时,楚帆就是毫不犹豫的搂她在怀里,自己却暴露在枪下。

楚帆牵了牵嘴角,目中,掠过一丝笑意。“那时候,我不奢望小雪会像电影里的女英雄一样冷静。是我没能制止你。”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依雪浑身颤抖,心底涌起了异样的感情。因为,她也察觉了楚帆的感情。

依雪不敢相信。

这种真挚的感情,在这样冷漠、自私的年代,还会存在。而且,正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楚帆没有回答。

他已不必回答。

他的眼中,此刻,充满了一种深切的情感。

“我们,只是签了个契约。”依雪艰难的说。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或者一把尖锐锋利的刀子,刺得两人的心,都剧痛无比。

但依雪还是强迫自己说了出来。这是事实,不是吗?

楚帆的手,不自觉收紧,依雪只觉得手上一阵痛楚。

“小雪,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一个略带薄怒的声音。

依雪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漆黑双眸里,深不见底的痛,刺痛了她。

“我对你的感情,小雪难道一无所觉?还是,故意——逃开?”

他就这样直直望着她,用那种令依雪心痛心碎的眼神。

“不管是哪一种,我源楚帆,都不会让你逃避。”楚帆一字一字的说。

依雪愣在那里,怔怔看着楚帆。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有几上的红色雏菊,在风中轻微晃动,那洒落在花瓣上的金色阳光,也幻化出了旖旎的光影。。。

楚帆的头,慢慢探了过来。

直到他凉凉的薄唇触到了她的,依雪才醒过来。

她下意识的躲开了他。

楚帆叹了口气,眼中多了丝无奈,松开了她的手。

养伤

马尔代夫岛。

温度20度左右,温暖惬意,是避寒的最佳圣地。

游人很多。

长长的别墅群,迤逦盘踞在海边。

其中一栋,享有长长的私人海岸。

正面,是花园。背面,就是蓝幽幽的无垠大海。

海风徐徐吹拂,浪温柔的拍打着岸边的沙滩。

依雪推开房门。

楚帆正靠在床头假寐。

面前的几上,放了一台笔记本。

显然是累了,不觉睡了过去。

他的碎发长长了,柔柔的黑发,散落在白色的枕边,纤长的睫毛,衬得脸色雪白,本就刀削的脸颊,此时越发削瘦。

他现在看起来象静卧在森林中的小兽,纯洁无邪,却又潜伏着成年野兽的危险高傲。

依雪望着他,发愣。。。

回过神,她摇了摇头。

医生建议让他好好养伤。

所以,他们搬来了海边。

现在精神才稍好一些,就又开始工作了。

依雪走过去,轻手轻脚的把手提移开,替他盖好被子。

正要走开,手忽然被一只稍暖的手握住,她吃了一惊,回眸。

楚帆迷蒙的眼睛半开半闭,睫毛划出旖旎的曲线。优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懒洋洋的弧度。

神态倨傲慵懒,却又性感迷人。

依雪眼前不由又是一阵金星直冒。

一向冷漠如冰的人,冰层融化后,竟这样蛊惑诱人。

“你,你没睡着?”依雪趁还清醒时,及时转开了自己花痴的目光。

“嗯。”楚帆漫不经心的轻抚着掌中的柔荑,忽然低下头,柔软的唇,轻柔的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依雪不由颤栗了一下。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反应。“怎么了?”楚帆唇边的弧度变得有些暧昧。

依雪触电般缩回手,急急道:“没什么。”

可恶,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

“源金来了。正在客厅等着。”

“叫他到书房去吧。”楚帆刚下床,依雪已经匆匆走了出去。

***** “少爷,你身体怎么样了?”源金走进书房。

“已经好多了。”

这两个月以来,依雪悉心照料,医生说恢复良好。

“源金,进展如何?”楚帆淡淡道。“他们还没供出雇主吗?”

“是。”源金皱眉。“已查到他们隶属‘青木’。但是,青木似乎并不知情。是他们私下接的任务。”

“看来,他们真的很缺钱。”楚帆唇边凝起一个冰霜般的笑容。

“跟我所想一样。”源金额首。

“不过。。。。”

“什么?”

“‘青木’的杀手,都经过极严格的训练。任何情况下,都不能供出雇主。这是他们的原则。只给钱,恐怕还不行。”

“那么。。。”

“把我们设下的圈套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雇主明知有圈套,还叫他们送死。江湖上的规矩,对这样的雇主,不必忠心。”

“是的,少爷。”源金恭敬的道。

少爷慎密的思维,广博的学识,连当年的老爷,恐怕都比不上。

“接下来,就让燕律师上场吧。”楚帆唇边浮上了一丝冰冷的笑容。“一场精彩的法庭辩论,即将拉开帷幕。多令人期待。”

源金严峻的眼中,不禁也有了一丝笑意。

假期

客厅的轻纱垂帘,在风中摇曳,犹如女人的裙裾。

楚帆信步走出别墅。

天,那样蓝,纯净如洗。

海,也那样的蓝,蓝得仿佛沉淀了千年。

这自然造化的纯净通透、毫无瑕疵的蓝的世界里,一个身着红裳,黑发如瀑的女人,背对着他,面朝大海,眺望着远处的海鸥入神。

无尽的蓝,绚丽的红。。。

楚帆停住脚步,屏住呼吸,不忍心打破这种极致的和谐。

依雪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就已有种天然的妩媚姿态。

海风,轻轻吹动衫裙紧贴在她身上,窈窕的身段,曼妙柔美。

红色衫裙下,那莹白如玉、线条柔美的小腿,牢牢吸引住了楚帆的目光。

一股暖流,瞬间自楚帆的小腹升起。

自从伤好后,每次看着依雪,他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

依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不经意的回眸。

两人的目光,霎那间相遇。

半晌依雪转开目光。“源金走了吗?”她问。

楚帆吸了口气,走过去。

没听到回答,依雪只好自己接着说:“他每次都来去匆匆。。。”

“不用管他。现在,只有我跟你。”楚帆淡淡的说。

说完,他也不再说话。

依雪的发,长长垂落,漆黑如墨,光滑如象牙,迎风轻轻飘动。

楚帆忍不住慢慢伸出手掌,握住了她的头发。

迎上那火热的视线,依雪脸一红。

“我,我看洗衣机的衣服洗好没。”她俯身捡起沙滩上的凉鞋,匆匆跑开了。

那柔顺的青丝,如柔滑的丝缎,在他掌中象精灵般滑开。

楚帆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优美的唇边,一抹高贵纯粹如水晶的笑容,却又夹杂了些许无奈。

小雪,在躲着他呢。

*****厨房,及厨房里满身油腻的人,很多男人避之犹恐不及。楚帆也不例外。

但是,最近,他似乎越来越喜欢呆在厨房里。

厨具,还是原来的样子,冰冷,无情。

但是,现在,所有的锅、铲子、勺子、叉子,都井井有条的摆在该摆的地方。

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增加了很多可爱的调味罐。

盐、味精、鸡精、海椒面、醋、酱油。。。都乖乖的被放在该放的位置。

长而冰冷的餐桌上,铺了一层彩色圆圈图案的纱布,顿时温馨了许多。上面还放着胡椒、醋、盐巴这些可以增加食欲的调料。

灶台前,煤火正旺。

炖锅里,正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炖好了的浓浓的鲫鱼汤,发出“嘟嘟”的冒泡声,阵阵令人馋涎欲滴的味道,飘进他鼻端。

尤其是灶台边窈窕的身影,牢牢吸引着他的目光。

楚帆忽然明白了一种感觉。

辛劳了一天的丈夫,饥寒交迫,踏入家门的那一刻,听到妻子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嗅到饭菜的香味,心里的那种感觉。

而这种感觉,他从没体会过。

他也以为,这一生,都不会体会到。

对于他这种习惯了荒漠一样孤独的人来说,这种感觉,令他觉得从未有过的温暖踏实。

“帮我的忙,别以为可以闲着。”依雪把一篮需要摘的蔬菜,放到楚帆面前。

楚帆淡淡笑了笑,乖乖的剥起了菜,时不时温柔的望依雪一眼。

依雪忽然一声低呼,握住了手指。

“怎么了?”楚帆站起来,快步跨到她身边。“我看看。”

春葱般的手指上一个割痕,血慢慢渗了出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伤口不深。”楚帆皱眉责怪。

他紧紧捏住她的手指,递到龙头下。流水,顺着两人的手哗哗流下。

楚帆轻柔仔细的冲洗着她的伤口。“疼不疼?”

迎上那温柔清澈的眼神,依雪的心里,忽然象喝下了一口热酒,既温暖,又有些微醉。

“你去那边坐着。剩下的我来。”

依雪默默坐在那里,望着那挺拔的身影。

充斥在心间的感动,久久,不曾消散。

虽然在巴黎时,依雪也吃过他烧的菜。

但是,现在再吃,她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你,怎么学会烧菜的?”

“你想知道?”楚帆的目光,似乎飘到了遥远的远方。“我8岁时,就一个人在美国生活。不会做菜,早就饿死了。”

他勾了勾嘴角:“所以,我不但会做菜,还学会了照顾自己。”

“8岁?你一个人?”依雪倒抽一口冷气。

虽然楚帆说得很淡然。但是,这其中的艰辛苦楚,她怎会体会不到?

依雪以前听杨妈说过很多楚帆的事。

说8岁时,他的母亲就因病去世了。

但是,以后,就没有楚帆的消息。

直到15年后,才回来的。

没想到,他竟,一个人。。。

她心里忽然堵得厉害。

虽然自己父母双亡,但起码还有奶奶,相依为命。

而楚帆,连唯一的父亲,都千方百计要伤害他。

想到这里,依雪的心,沉重得仿佛压着铅。

“怎么不吃了?”楚帆夹了一些菜,放在她碗里。

“楚帆。。。”依雪幽幽的叫了声。

“嗯?”楚帆应道。

“对不起,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楚帆看着她,眼神在灯下如梦似幻。他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只要小雪陪在身边,我以后,将不会再难过。”

奶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也映衬着两人相互凝视的目光。。。

海风,从遥远的海上吹过来,穿过格子窗,轻柔的撩动起两人的衣裾,仿若情人温柔的手。

浪,卷在沙滩上,低喃如情人贴耳私语。。。。

网中之鱼

警察局的犯人会客室。

4人。

唐家3人,加律师。

“爸,妈,你们一定要救我。里面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楚远完全没有了以前的飞扬跋扈。

满腮青色的胡子渣,又黑又青的眼圈。

绝望的眼神、困兽的表情,憔悴的神色。

这个养尊处优、风流潇洒的大少爷,似乎几天之间,苍老了10岁,变得跟他以前认为卑贱的人没什么差别。

命运的操控,纵然高高在上,也有可能一夜之间,从高处坠落。站得越高,摔得越痛。

高尚和卑贱,只有微小的一步之差。

楚远现在明白了这个道理。但似乎晚了些。

“远儿,再忍忍。很快就能出来了。”唐柳湘眼底泪珠闪烁。

律师西服领带,目光犀利。“唐太太,恐怕没那么简单。他现在境况极其不利。人证、物证都有。。。”

“你是说没把握?”唐柳湘柳眉微皱,脱口问。眼底,已有了薄薄的怒意。

唐归鸿用眼神阻住了她。“杨律师的意思是。。。”

“我们要创造有利的证据。”

“创造证据?”

“嗯。”律师额首。“根据我的经验,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出精神不正常的证明。”

他停了停,又接道:“不过,如果被发现,就是出伪证明。罪罚会增加。所以,我想征求各位的意见。”

3人互看了一眼。

“楚远有没有把柄被握在对方手里?”杨律师又问。

楚远想起楚帆的话: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还有他挪用公款炒股的记录。

他迟疑了一下。

“那个。。。”唐归鸿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打断了。

“好,就照杨律师说的做。”楚远很快说道。

这唯一的浮木,快溺死的他,怎能错过。

只是,这块浮木,究竟能否救他,他只有赌一把了。

一周后,法庭外。

唐归鸿夫妇和杨律师并肩而立。

3人都有些沮丧。

刚才在庭上,他们才一抖出证明,对方就把楚远以往的一切都展示了出来,通过对方律师的一番解说,形势立即变得极其不利。

尤其楚远挪用公款炒股的记录。

那么精明的操作,精神失常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得出来。

虽然最终结果还没出来,不过,结果可想而知。。。

“圈套,这本身就是个圈套。”杨律师皱眉喃喃道。

他以往打过上万的官司,从没象现在这样。

路,似乎越走越窄,根本没有翻身的余地。

唐归鸿夫妇都没说话,因为,他们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源楚帆就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张开网,等着他们。

楚远,就是撞进了网里的鱼,即使再滑溜,也只有任人宰割。

法庭外,风吹不进来。

空调开得很暖。

但是,他们还是浑身发抖。

等待着楚远的,将会是什么呢?

也许,是终身监狱。

*****事情却有些出人意料。

当燕律师接到源金的电话时,几乎不敢相信。

“你是说找法官,说原告希望留些情?”他忍不住再次确认。

“对。这是我家少爷的原话。”源金道,他当初听到时,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少爷——,还是不能下狠心呢。

但是,当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时,又有谁来同情?

源金叹了口气。

男人的冲动

同一天的晚上。

海浪温柔的声音,不绝于耳,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歇。

二楼的起居室,是最好的观海的位置。

沙发很宽大,柔软而舒服。

依雪正盘腿坐在上面,勾勒着今天浮上脑海的款式。

最近,她迷上了蓝色——海一般的蓝。

这种纯粹的蓝用到衣服里面,自成一个系列,她已经画了十多个款式。

穿在年轻女孩们的身上,肯定让人眼前一亮。

楚帆正伫立在宽大的窗台边,眺望着黑夜中平静的海面,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楚远,应该要坐十几年的牢吧。

这十几年,也够他反省了。

而且,下一步的计划,才最重要。

所以,不能把敌人逼得太紧。否则,物极必反。

楚帆在心里替自己找着借口。

而故意忽略那个埋藏在这些堂皇的借口之下的,那个真正的原因。

那就是,对于同父异母的弟弟,楚帆狠不下心。

但是,多么难。

在仇恨中生活了20年,现在却让他宽恕一个敌人——一个为了财产,要置他于死地的敌人。

这是多么难!

因为,宽恕,远远比仇恨更难做到。

究竟宽恕。

还是不宽恕?

楚帆现在就处在这样的矛盾里。

一个温柔的声音,把他唤醒。“楚帆,你帮我看看好吗?”

依雪正望着他,美丽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含关切。

“好。”楚帆心里一暖,柔声应道。

依雪,察觉到他心情不好了吗?

“你看,蓝色应该用在哪里好?”依雪坐下来,指了指面前的草稿。

她总是先把样式想出来,再考虑色彩的搭配。

楚帆在依雪身旁坐下,看了看。“这里会比较好。”他指着肩膀部位。

“效果真的很好。”依雪兴奋的道。

楚帆看着她,笑了笑。

突然,他似乎僵住了。

眼中忽然涌上了一种奇异的神色,仿佛极力忍耐着什么念头。

依雪这时身体正微微前倾,从侧面,刚好看到对开衣领里,一大片起伏如山峦、白得晶莹耀眼、引人犯罪的肌肤。

楚帆忽然记起那晚,她单薄的浴巾下,那双修长结实的腿,曼妙的曲线。。。。

他知道自己应该移开视线。但眼睛完全不受控制,不仅没法移开,甚至连眨都不能眨一下。

一定是压抑得太久——对女人,对其他的事。

他也是个人,而且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所以,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他已失去了控制的能力。

楚帆看着她的时候,依雪的一双秋水明眸也正好瞟了过来,嫣然一笑。

楚帆似乎已经痴了。

他忽然用力抱住了她。

“楚帆,你怎么。。。”依雪惊讶的话,被封在了楚帆的嘴里。

依雪想推开他,但是楚帆的手,已经抚摸上她。

那双滚烫的手掌,好像有种奇异的魔力。凡经过的地方,立刻象着了火样,烧了起来。

依雪浑身酥软,竟无力推开他,也不愿推开。

楚帆的喘息又急又重。

他喘息着,耳语般低语:“小雪,作我真正的妻子吧。”

那炙热无比的手,已迅速解开纽扣,滑入了她衣内。。。。

依雪忽然似乎醒了过来。

她不是他真正的妻子,他们只是签了一个契约。

依雪极力忍住即将溢出的呻吟,趁着还有最后一丝理智,抓住了那只手。

此刻,她睡衣半敞,那里迎风而立,丰满而坚挺。

楚帆看着她,眼中已爬上了红丝,脸色也极痛苦。

“楚帆,对不起。。。”依雪气息不稳,呼吸紊乱,吃力的开口:“现在,还不行。”

楚帆双手颤抖,似乎极力控制着什么。

他颤抖着伸出手,却是极慢的帮她扣好纽扣。

那么慢那么慢,但最终还是全部扣上了。

他那因欲望而混浊的黑眸,也慢慢恢复了清明,只是,又升起了些许期待。“那么,什么时候。。。”

楚帆等了很久,才勉强一笑,柔声道:“没关系,我会等。等到小雪愿意。”

他搂着依雪,轻抚着她的背脊。温热的手,没有了刚才的欲望,却温暖轻柔,令人心醉。

“对不起。。。。”依雪靠在他宽厚的肩上,闭上眼。

不过,将来有一天,我会给你。。。

安全感

快要走出门时,依雪回头。

沙发,茶几,以及其它家具,都覆盖上了防灰的白布。

“小雪,我们走吧。”身后,楚帆柔声催促。

楚帆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又有很多工作。

他们能在这住上3个多月,已算幸福。

“唔。”依雪还是没有转身。

楚帆拉住她。“我们会再回来的。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回来。”

“我知道。。。”依雪再次恋恋不舍的望了眼那个海滩。

在这里,她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将会留下最美好的回忆吧。

再见了。。。

即使,再也来不了。她的心,也已留在了这里。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天堂一样的地方。

这是第3次与楚帆乘坐飞机.

跟前两次一样,空姐照旧献殷勤。

她们甜美的笑容,在看向依雪时,照旧变成了嫉恨。

依雪不由叹了口气。

“小雪,怎么了?”

楚帆看向她时,却没有了冷漠,只有温柔。

依雪感觉一大片嫉恨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集中在了她身上。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现在恐怕连灰都不剩。

她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以后在外面,我还是离你远点好。”

“为什么?”

“因为——”依雪笑了笑,眼中却没有笑意。“我不想被嫉妒死。”

楚帆朝四周扫了眼。

一大片目光马上慌张的躲开。

“小雪,在吃醋?”楚帆看着依雪,勾起了嘴角,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他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别人喜欢他也好,讨厌他也罢,他从不关心。

因为,别人的一切,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也没这个时间和精力。

但是,现在却有一个女人,让他忍不住在乎,忍不住关心。

“吃醋?才不会。我,我为什么要吃醋。”依雪极不自然的道。

楚帆唇边的弧度加深,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探了过来,找到依雪的手,紧紧握住,耳边,听到他低如耳语的声音:“放心,我的眼里,只有小雪。”

“你,你。。。”依雪说不出话,脸上象着了火一样,连脖子耳根都在发烫。她甩开他的手,别过脸,向着窗外。

楚帆,一向冷漠如冰的楚帆,怎么会说出这样肉麻话?

依雪第三次叹气。

其实,说实话,这不是他的错。

太出色,真的不是楚帆的错。

由于出色,让依雪没有安全感,更不是楚帆的错。

但是,为什么不能放下成见,全心全意的接受他呢?

这个问题,直到楚帆去美国出差后,剩下依雪一个人时,她还在思考着。

源楚碧

美国某贵族中学。

放学的钟声刚刚敲响。

学生们立刻象被放出笼的小鸟,纷纷往外涌。

“源,今晚怎么玩?”一个穿着暴露的金发少女,紧紧挽着一个亚洲籍的黑发少女,追问道。

黑发少女大约16、7岁,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豹子的眼睛,清澈却犀利。

黑色学生制服,黑长裤,愈发显得身材细长。

如果不细看,还以为是个俊秀的少年。

“我要复习,要考试了。”黑发少女淡淡回答。

“你陪我去迪吧嘛。这种小考试,根本难不到源啊。”金发少女撒娇道。

“不行!”黑发少女干脆的拒绝。拐过弯后,她习惯性的瞟向走廊。

忽然,冷静透彻的眸子里,出现了罕见的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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