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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可待忆成风 无名.月色
内容简介:
... ...他突然停止了几近疯狂的哭喊,睁大了一双赤红的双眼,
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急切的想要证实:“那,那你会不会离开我?”
她心中有些不忍,柔声安慰道:“不会,我不会离开你!”
... ...他用那双湛蓝深遂的眼睛紧紧锁住她,一脸惊喜不已的道:
“静书,你真的愿意帮我这个忙?”她微笑着颌首道:
“是的,我答应嫁给你!”...
“啊...!”踏在楼顶边缘的身影晃了晃,引起下面围观人群的齐声惊呼。
“小海,不要做傻事啊,快点儿下来啊!”人群里,女孩儿焦急的呼喊声已经沙哑。
只是这样的呼喊声,已经阻止不了男孩儿欲死的决心。在众人一片惊喊声中,他从二十几层高的楼顶,纵身跃下......
人群中已经有些人扭过头去,不忍再往下看。
女孩儿一路跌跌撞撞的冲过去,抱起倒在血泊中,已经摔的变形的身躯,极力的呼喊:“小海,你醒过来,看看我,小海!”
无奈怀中的人早已经气绝,回应不了她的一声声的呼唤。
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儿终于死心,放弃了摇晃的动作。抱紧怀中的身躯,哀恸欲绝,声嘶力竭的仰天长啸:“小海,小海!我的弟弟啊...弟弟啊...!”
眼前亲人惨死,这在她的心底留下了不可抹灭的阴影......
姨姨是小妖 -- :
一章 初逢
三年后
从超市出来,天空中已经飘起了细雨。
回家的路上,肖静书走得很慢。她的心情一如此刻的天气,阴沉灰暗。
三年前,她的弟弟,为了一段青涩的恋情,抛下她这唯一的亲人,绝然而去。三年后的今天,她仍旧是心痛不已。
五年前,父母因一场车祸,意外离世。只留下她和小海,相依为命。靠着父母留下的积蓄,她和小海才能继续学业。
三年前,她正读大二,而小海也已经上了高三。以他优异的成绩,想要考取一所好点儿的大学,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就在她满心期许的时候,小海恋爱了。女孩儿是他的同班同学,人很漂亮,家境也很富裕。
那个时候,小海很快乐。自从父母离开后,她从来没见到他那么高兴过。她虽然替他高兴,同时也在担心他的成绩会不会受到影响。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这段恋情,并没有让小海的成绩下滑。相反,却成了一股动力,让他的成绩又上升了一节。见到这样的情形,她自是乐见其成,暗自心喜。
只是小海的这段恋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高考结束的第四天,他收到了女孩分手的短信。原来,女孩并没有真正的爱上小海。同他交往,只不过是她为了提高成绩而耍的手段而已。
小海明白事实的真像以后,不吃不喝整整躺了三天。第四天开始,就又恢复了以往的笑容。她粗心的以为,这场青涩的恋情,就此结束了。直到那一天来临......
一个月以后,当她从邮递员手中接过小海的入学通知书的时候,心底刚刚止血的伤口,再次扯开。在邮递员关切的目光里,她痛哭的几欲昏厥......
脸上传来一阵凉意,打断了肖静书的思绪。她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努力眨干眼中的湿意。更多的雨滴落在她的脸上,她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心中的悲伤。
她手拎着提袋,顶着渐渐变大的雨帘,稍微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她抄了一条近路走,这条路上车辆无法通行,本就少有人走,加上下雨,路上更不见什么行人。
转过拐角处,再有两百米就可以到家了。就在这时,前面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男子绻缩着身子,神情落漠的坐在路旁,任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而毫无所觉。
原来,这样的雨中,竟然也有人同她一般的伤心!
肖静书心底里最柔软的那部分被触动,她走过去,弯腰在男子的耳边柔声的规劝道:“先生,这样淋下去会着凉的,还是回去吧!”
男子慢慢的抬起头,满是胡须的脸上尽是迷茫之色。当他有些散乱的目光,终于触及肖静书明亮的双眸时,顿时充满了惊喜,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梦河,我就知道你是同我开玩笑的。我是那么爱你,你又怎么舍得丢下我呢?”
肖静书被他这个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心中有些微疑惑。随即闻到他一身的酒气,心下顿时明了。
她低头看着紧紧抱住她的男子,有些无奈的拉着他的胳膊:“先生,请放手,你认错人了!”
“我不放,我一放手,你就走了。”男子显然并不是完全的清醒,把她看成了另外一个人,抱住她的双臂更加的用力。
“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
“没有,没有。”男子死命的摇头。
看,她给自已惹了一个什么样的麻烦。肖静书这时不免暗自责怪自已的多事。如果她不是因为一时感触,而多说了一句话。又怎么会在这里,同一名醉汉争辩?
眼看雨下得越来越大,这样的僵局却持续着。
“先生,你家在哪里,我打车送你回去,好不好?”肖静书努力的想要同男子沟通,只是对方好像并不买她的帐。紧贴着她大腿上的脸庞,越加的偎近。
“先生,先生?”肖静书等不到男子的回答,稍稍的向右倾了下身子,这才看清男子的表情。随即被入眼的情景弄得哭笑不得。
男子竟然把她的腿当成了床,就这么抱着她睡着了。而且还不时的用脸颊摩察着她,挂着一脸幸福的笑容。这个样子竟然也能睡着,她算是服了他了。
“先生,你醒醒,快醒醒!”肖静书使劲儿的摇晃着男子。看着他睡得香甜,而自已却无法动弹,她不仅有些气恼。恼男子的举动,也气自已的多事。
男子被她摇醒,难受的抬起头,皱着眉头一脸迷茫的看向她,“梦河?”
“是,我是梦河。现在梦河要回家了,你还不松手?”对着这样一个醉汉,有理也说不清,肖静书的耐心几乎耗尽。
“噢,好!”
男子痛快的回答,让她稍微有些意外。随即看到他迷迷糊糊的伸手抹了一下嘴角的口水,吞了一口唾液,心中的气恼又添了一分。他睡得还真够香得!
终于可以摆脱这样的尴尬的局面,肖静书松了一口气,抬脚就走。而事实显然并没有她以为的那么乐观。
男子一把抓住她的手,摇晃着身体,露出一脸的傻笑。
怎么又来了?肖静书暗自翻了一记白眼。
“你这么抓着我,我怎么走?”
“我们一起走啊!”男子的笑容更加灿烂。
“不是我们,是我-要-回家了。”
“对啊,梦河的家就是子杰的家啊!”男子很认真的点着头。
天啊!她怎么忘了他们是情侣关系了。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呀?肖静书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已的额头。
眼看男子趴在她肩膀上,又要睡着了。肖静书再次长叹一声。再这样下去,她恐怕就得在这雨中过夜了。算了,就带他回去吧!
小海,是你在冥冥中安排的吗?今天是你的忌日,你将同样被情所困的他,送到我的面前。是想要我帮助他吗?是这样的吗?
肖静书放弃内心的挣扎,轻轻的拍了一下男子的肩膀,“你还能走吗?”
男子闻言,抬走头,痴痴的望着她。
肖静书无奈的叹了口气,架起他的肩膀,有些吃力的往回走。
等回到她的住处时,两人身上已经全都湿透了。
她的家并不大,六十几坪的面积,设计成了两室一厅。父母在世的时候,一家四口住着虽然有些挤,但是却其乐融融。只是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来了!
肖静书把男子放在沙发上,趁着他还有一丝的清醒,找出一套干净的衣物,让他到屋里换上。
过了好一会儿,不见屋里有声音传出。肖静书轻轻的推开房门,看见男子已经换上了她给得衣服,躺在床上睡着了。
她穿着稍大的衣物,换在他身上却显得那么滑稽可笑。但是这却是没有办法的事,小海的衣物,早已经一件不剩的都烧给了他。现在家里除了她的衣物外,没有一件男人的衣服。看来,他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肖静书打开被子,给男子盖上。弯腰收起地上湿透了的衣服,转身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看着手里头男子的衣服,她有些发呆。对于之前发生的一切,直到此刻,她仍然有些无法适应。自从小海走了以后,家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再也没有来过什么外人。而今天她竟然会让一个陌生的男子住进来,还在准备给他清洗衣物。这怎么都不像是她所做的事情。难道真的是因为今天是小海的忌人,她才会失了常态吗?
肖静书轻轻一叹,走回自已的房间,脱下身上的湿衣,找出干净的换上。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心弦,也放松了下来。这时,她才感觉到有些冰冷。
她抱起两人的湿衣,来到洗衣机旁边,放好了水,丢了两件进去。趁着衣服绞洗的空档,她洗了个热水澡。等到一切都忙妥了,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
只是当她躺到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袋里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才慢慢侵上她的眼皮。子杰,那个男子叫子杰吧?肖静书睡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男子的名字。
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这个名叫子杰的陌生男人,在往后的日子里,同她有着什么样的纠葛!
二章 生病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肖静书从床上起来,推开对面的房门,看到那名叫子杰的男人还没醒。就洗了把脸,到厨房开始做早餐。
门口传来响动,她回过头,见男子站在门口。虽然稍微有些尴尬,但还是微笑的打了声招呼:“你醒了?”
“梦河!”男子的低喃让她一愣,怎么一个晚上了,他的酒醉还没醒吗?
正在她暗自疑惑之际,男子晃晃了身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肖静书这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急忙放下手中的勺子,跑了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手心传来的热度吓了她一跳。
她转身回到厨房把火关掉,又从洗衣机里拿出他那套已经烘干了,有些皱皱巴巴的西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帮他穿上。然后,回到房间拿起了电话,叫来了一辆出租车,在司机的帮助下把他送到了医院。
等到一切手续都办妥了,护士也给他打上了点滴,她这才稍稍的松了口气。看了一下手表,已经九点多了,早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了。再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显然今天的班是无法上了。
肖静书拿起电话,出了病房,在医院的走廊里,给公司打电话请了一天假。收起了电话,她不仅露出一记苦笑。
她可真是给自已惹了个大麻烦!原本以为,今天他酒醒了以后就会离开的,想不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形。
肖静书回到病房,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望着男子憔悴的脸庞,有些发呆。
“姑娘,是你男朋友吧?”临床的一个老太太拍了她手臂一下。
“啊?噢,不是!”肖静书回过神,摇头笑了笑。
“别不好意思啦,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了。”老太太抿嘴一笑。
“我的表情?”她会有什么表情?肖静书有些纳闷儿。
“是啊,看你一脸的失魂落魄,不是男朋友是什么?”老太太自以为是的,犹自继续念叨着:“小两口吵架拌拌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别气坏了身体啊!”
“老奶奶,他真不是我男朋友。”肖静书真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要在这里,同一个陌生的老太太,争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问题。
“好啦,你不承认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老太太瞅了她一眼,转过身,小声的嘀咕:“现在的年青人,都愿意睁着眼儿说瞎话!”
肖静书看了一眼老人的后背,转回头露出无奈的一笑。难怪都说老人的的心性就像孩子,现在看来,倒真的不假。
失魂落魄?她也只是坐着发了一会儿呆,竟然就被冠上这样的词儿。不过,这也难怪。两个青年男女在一起,本来就很容易就被人联想起是这样的关系的。更何况一个病着,另一个还坐在一旁守候着。恐怕,不让人这么想,都很难。
“梦河..梦河...”男子突来的呓语,打断了她的沉思。
“梦河,你不要走,梦河...”梦境严重的影响了男子的情绪,他紧闭着双眼,双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
肖静书怕他会将手上点滴的针头扯掉,连忙伸手将他舞动着的手压了回去,却被他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
“梦河...梦河...我的梦河...”男子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几声呓语。最后,连呓语声也停了。
肖静书见他已经睡着了,轻轻的想抽回手掌。她刚一动,男子立刻惊觉,再度变得不安起来。她只得收回念头,任他握着。
背后传来一股灼热感,不用回头她都知道,老太太正拿什么眼光看她。现在肯定
在说,看你还不承认,这下露了陷了吧?
对于别人的太过热心,她向来都是敬谢不敏。没想到自已有一天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在大街上对一名陌生男子,伸出关怀之手。如果昨天不是小海的忌日,她还会不会那么做?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叫子杰的男人,他眼中那抹落漠和忧伤打动了她吧!记得当时小海临走的那几天,也是这样的神情。如果,当时她能够加以警惕,多劝劝他,或许他就不会走上那条路了。
眼前的男人,虽然比小海大上许多,但是却有着一样的伤痛。为情所困,并不分年龄的大小。她以旁观者的身份,只希望他能用成熟的方式结束这段感情。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两个小时后,一袋输液已经打完。肖静书趁着护士换输液的工夫,请她帮忙暂待她的位置,她好去买些饭。
从昨天晚上开始,到现在,她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肚子里早就在大唱空城计了。要是再不吃饭,还没累死,就得先饿死了。
护士是一个二十初头的女孩儿,很好说话。没用她太多说,就同意把手‘借’出来。她这才慢慢的抽回已经有些发酸的右手。甩了甩手腕,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仍旧睡得很沉,这才转身出病房。
医院的食堂离病房不是很远,两三分钟就到了。她买好了自已的饭,为了怕男子醒过来喊饿,她又特意买了一个保温盒,打了些稀粥放了进去。
她拎着饭往回走,还没到病房,在走廊里就听到了一阵吵闹声。她加快了步子,回到病房。推开门,入眼是一片的狼籍。
床头放着的保温瓶,此刻躺在地上,瓶胆碎了一地,瓶里的水流的到处都是。
“梦河...!”
一声又是喜悦又是委屈的呼喊,传进肖静书的耳中。可能是被叫惯了,她想都没想立刻答应道:“是,是,我来了,我来了!”
肖静书明显的感到屋里的人,松了口气。她急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坐到床边。那名叫子杰的男子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反复的叫着:“梦河,梦河...”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她拍了拍他的背,安慰道。
男子渐渐的平静下来,肖静书松开手,让他躺到床上。刚一沾到枕头上,他就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惊慌,声音有些沙哑:“梦河,你不要走!”
“我不走,你放心的睡吧!”
有了她的保证,男子这才放心的睡去。只是,他那一双宽大的手掌,却仍旧抓着她的手不放。
肖静书向一旁的小护士使了个眼神,后者会意的拿过刚刚被他扯掉的针头,小心的给他扎上。
肖静书等到她挂好了点滴,这才小声的问道:“怎么回事?”
“可能是感觉到握着的不是你的手吧,你刚一走,他就醒了。见不到你人,就发火的把东西都摔了,点滴也扯掉了,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
“真是对不起,让你受惊了。”肖静书一脸歉意的道。
“他,是你男朋友吧?”小护士满脸好奇的问道。
“啊,是!”肖静书硬着头皮承认道。都闹成这个样子了,她能说不是吗?她现在要是说他们只是陌生人,恐怕打死他们也不会相信。
“你男朋友太爱你了,真让人羡慕啊!”小护士笑眯了眼,一脸的向往。
“是啊!”肖静书露出一个假笑,附和道。全当是满足一下小女生的美好幻想好了。
“不过,你男朋友发起火来还真够吓人的。”小护士回想起刚才的情景,现在还心有余悸。
“哦,是吗?”肖静书继续附合道。
“好了,不打扰你了,我走了。”
小护士终于停止了她的好奇,肖静书暗自松了口气。
“对了护士小姐,能不能麻烦你叫人帮忙打扫一下?”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瓶胆,对小护士道。
“好的,我去叫人!”小护士对她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一会儿工夫,就来了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护工,把地上清理干净了。
她走后,肖静书这才安心的打开盒饭,用空着的那只手,简单的扒了几口。虽然还没有吃饱,但是最少不是饿的那么难受了。等这一瓶点滴挂完,她就可以回家了,到时再吃吧。
肖静书摸了摸男子的额头,见烧已经退了,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袋儿输液很快就打完了,她叫了护士拔下了针头。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叫醒男子的时候,他却慢慢的睁开眼睛。
“你醒了?”肖静书对他露出一记笑容,柔声道。
男子的神情,由初醒时的惊喜,慢慢的变为怀疑,再来是落漠。
看了她许久,最后才用沙哑的嗓音,低沉的开口:“你是谁?”
肖静书微微一愣,随即淡淡一笑:“我?一个路人!”
三章 相邀
路人?不错,她也就只是一个路人而已!不过,两人倒也不是完全的陌生。最少,她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
“朱先生,你还有什么事吗?”肖静书转回身,看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朱子杰,温和笑语。从医院门口到这里,他已经跟了她两条街了。再往前就是公车站了,他还想跟下去吗?
一直低头紧随着她脚步的人,也跟着停了下来。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朱先生,是不是钱不够?”肖静书看了眼被他捏在手中,折垒的百无钞票,意有所指的问道。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她给他的钱应该足够了。
他身上的衣服是她清洗的,所以她很清楚,他的口袋里并没有半毛钱。不仅如此,信用卡、身份证这些日常必需携带的物品,一样也没有。可见他出来的时候,是多么的匆忙。之前,对他的照顾,是因为他神智不清。现在,他虽然感冒还没有完全好,身体也很虚弱,但是神智已清。叫辆出租车回家,这样的小事,还是不成问题的。做为一名算是有缘的路人,她所能做的,也就只能这么多了。
朱子杰沉默不语,盯着手中的钱发呆。
“朱先生,要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家,好好休息!”就在肖静书转身走出两步距离的时候,身后一直不语的人,却开了口。
“回家?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
朱子杰声音里饱含的凄凉,让肖静书心中一震。难怪他会毫无目地的跟着她走,原来是无处可去。可是她又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那你的家人呢?”
“家人?”朱子杰一声轻喃。似在回忆过往,一脸迷茫后,露出一丝苦笑:“我也没有家人。”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一个身无分文,又无家可归的失意人,不能不让人为他的生计而担心。
“不知道。”
肖静书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如果朱先生不介意,可以先到我家里住一阵子。”肖静书微笑着柔声说道。她不是不知道,她这样的决定有可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危险。但是此刻,面对这样一个一无所有,处境堪忧的人。她相信,换成任何一个有同情心的人,也都会同她一样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到你家?好!”朱子杰茫然的机械似的点了点头。
肖静书很清楚,他此刻茫然无措的心情。她虽然只是一个陌生人,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是个唯一可以依附的对象。所以才会在她提出见意的时候,想也不想的回答。
看着他有些站不稳的身躯,肖静书摇头轻叹了口气。叫来辆出租车,两人一起回到了她的住处。
早上因为走的勿忙,所以锅子里还留下了糊成了团的米饭。肖静书清洗好了锅子,煮了些稀粥,又拌了些小菜。这才叫起了一直在沙发上,坐着发呆着的朱子杰。
肖静书见他吃得很少,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好好休息。自已洗好了碗筷,下楼到超市给他买了些日用品。
等她回来的时候,朱子杰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她将新买的衣物放在了床头,回到了自已的房间,打开电脑,开始了工作。
时间过的很快,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肖静书关上电脑,从冰箱里拿出疏菜,到厨房做好了晚饭。敲了敲朱子杰的房门,几乎在她手落下的同时,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朱先生,吃饭了。”
“朱先生?梦河,你不是都叫我子杰的吗?”朱子杰一脸的疑惑。他那过于明亮的眼睛,和脸上异常的红晕,让肖静书起了警惕。
她伸手一摸他的额头,难怪他又把她当成‘梦河’了,又发烧了!得拿些冰块来给他退退烧才行。
她刚转身,就被朱子杰从后面一把抱住。
“梦河,你不要走。”他的下巴放在她的肩头,有些撒娇的语气道。
肖静书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难道她就跟他的‘梦河’就那么的像吗?
“子杰,你放手好不好?”
“我不!”身后的人有些耍赖的道。
“那梦河可要生气了!”肖静书假意生气的道。经验告诉她,不能同神智不清的他争辩,那样的结果只能让自已更累。
“哦,好!”朱子杰有些不太情愿的松开手,跟在她身后。
肖静书从冰箱里拿出一些冰块儿,用毛巾裹好。一转身,差点儿撞到身后紧跟着她的朱子杰。
“子杰,你回到床上躺着,好不好?”她柔声的诱哄道。
“好!”朱子杰认真的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尽是迷恋。
他回到床上躺好,肖静书把毛巾放到他的额头上,拉过棉被替他盖上。
“梦河,我饿了!”朱子杰看着她,一脸可怜西西的模样。
“好,我去给你盛饭,你等等。”
“嗯!”
肖静书盛了一碗瘦肉粥,夹了一碟小菜端了过来。她拿下朱子杰头上的毛巾,扶他坐了起来。又从床上抽出枕头,靠在他身后。然后转过头,端起床头上的饭碗。
“可能会有些热,吃的时候要当心。”她边说着边递过碗。一抬头,却看到床上的人张大了嘴,正等在那里。
肖静书有些怔然。随即,无力的笑了笑。她这个角色扮演的还真是够辛苦的。不但要低柔软语,还要端荼喂饭。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们是情侣呢。
朱子杰盯着她,边吃边傻笑着,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还吃吗?”
肖静书不知道他吃没吃饱,便开口问了句。后者摇了摇头,紧盯着她的深情眼神不变。
“那你就躺下来,好好的睡一觉。”肖静书站起身想扶他躺下,却被他一把抓住了。
“梦河,你不会走吧?”
“不会,你安心的睡吧!”
听到了她的保证,朱子杰才安心的躺下来,慢慢的闭上眼睛。
肖静书又把毛巾放上他的额头,坐在一旁,等他睡着。看着他因为喜悦而有些上翘的嘴角,心底有些微微发酸。是什么样的感情,可以令一个大男人伤心至此?他的内心深处一定是不想接受‘梦河’离开他的事实吧?否则,又怎么会误以为她是她呢。
看他这个样子,相信他们一定爱得很深。可是‘梦河’又为什么会离开他呢?这个离开是单纯意义上的分手呢,还是指两人已经阴阳相隔了呢?种种的疑问在肖静书心中徘徊不去。
这一夜,肖静书并没有睡多少觉。多半的时间,都是在照顾床上的朱子杰。高烧令后者在昏睡中不停的呓语。偶尔清醒过来,看着床边的她,满脸的失望和痛苦。随即又再度陷入昏睡中。
直到天际放白,床上的人才稍稍的安稳下来。肖静书探了下朱子杰的额头,已经退去的温度让她长舒了口气。
回到自已的房间稍稍的睡了一会儿,便起身洗漱。
接着又用了半个小时,做好了早饭,简单的吃了几口,余下的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了冰箱。
临出门前,她把药和温水备好,放在了朱子杰的床头。留下了纸条和钥匙,这才上班去了。
她是一家装饰公司的设计师。公司的规模不大,平日里的工作也不是很忙。薪水虽然不是很多,但是却已经够她衣食无忧了。对于这份工作,她很满意。
因为昨天请的是病假,所以她一到公司,几位关系不错的同事,就关心的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她只能一一回之感谢的微笑。
因为记挂家中的病号,所以这一天里,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工作上也频频犯错,画出来的设计图,不是这里有问题,就是那里出了错误。到最后,只能重新再次来过。
她的好友也是大学同学邵雨晴,还调侃她是害了相思病。惹得办公事的其他人跟着瞎起哄。对于这样的场面,她早已经司空见惯,也深谙解决之法。她只要报之以无谓的微笑,不需要多久,她们自然的就放弃了。
的确,在她们眼中,已经二十四岁的她,连一个男朋友都没有。平日里的去处除了公司,就是家里。生活规律的好似七老八十的人一样。这样的她,自然就成了她们无事时调侃的对像。加之她性格温和,从不发脾气,她们自然的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她很清楚,她们的玩笑都是善意的,而事实上她们是在为她担心。
在外人眼中枯燥无味的生活方式,她却自得其乐。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很少有人像她一样不愿逛街、不愿去酒吧那样人多的地方。没事的时候,她喜欢做做家务,研究一些菜式。雨晴常常说她是活在六十年代的人,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型。对于这样的评价,她通常都是一笑置之。那其中的快乐,只有她自已清楚。看着洁净的环境,干净的地板,心情是无比的舒畅。每次研究出一样菜品时,那深深的满足感,都让她心喜不已。
这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她在工作上没见一丝的成果。下了班,拒绝了同事的逛街的见意,坐上公车往家赶。
四章 转醒
一进家门,肖静书就闻到一股酒味儿。她仔细的辨别了一下,味道是从朱子杰房间里传出来的。她放下手中的手提包,推开已经微启的房门。
满地的狼籍,吓了她一跳。朱子杰靠着衣柜坐在地板上,身前是滚放了一地的空酒瓶子。听到声音,他抬起头,醉眼蒙胧的看着她,高兴的喊道:“梦河!”
没有见到预期的病号,却换成了一个借酒消愁的醉汉。角色虽然转换,却都是一样的神智不清。她给自已惹下的的麻烦,还真不是普通的小。肖静书有些头痛的扶了一下额头,无语哀叹。转身找来一个垃圾袋,弯腰把瓶子一个一个拾起来。
“梦河,你-生气啦?”不见肖静书理睬,朱子杰侧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
“‘梦河’没有生气!”是她生气了,肖静书在心里念了一句。一切都是她自早的,谁让她同情心泛滥了呢?
“梦河,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朱子杰拉住她的手,轻轻的摇晃,恳求道。
肖静书看了他一眼,抽出手,没说话。转身把袋子放到厨房,戴起手套拿起理石台上的抹布,回到房间擦拭地上留下来的酒渍。
“梦河,梦河?”得不到回答的朱子杰,坐在地板上一个劲儿的追问。
“好,好,不生气。子杰,你起来,坐到床上好不好?”肖静书从来也不知道,一个喝醉了的男人,噪舌起来是这么的可怕。因为没有充足的睡眠,本就有些疼的头,此刻更加的变本加利。她恨不得把他的嘴,用胶带封上。
“那你扶我!”
肖静书忍着把手中的抹布丢在他身上的冲动,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往床边走。过多的酒精,麻痹了朱子杰大部分神精组织。刚到床头,他脚下一软,连带着架着他的肖静书,一起跌到了床上。
对上朱子杰的有些蒙胧的眼睛,肖静书一惊。随即,刚想要爬起来。却被前者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
“梦河...”一句呢喃在她耳边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吻。
浓浓的酒气充满了她整个鼻腔,大恼因惊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等到她清醒过来时,早已经下意识的推开了身上的人,站在了床边。
“梦河?”被推倒在床上的朱子杰,一脸疑惑的表情望着她。呼吸因为刚才亲密的举动,而稍微变得粗重。
肖静书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不稳的心神后,用一副郑重无比的口气冷声道:
“朱子杰先生,请你看好,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女人,不是你的‘梦河’,而是一个叫肖静书倒霉蛋。你听清楚没有?”
朱子杰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脸孔,眼中的疑惑蒙胧之色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而又有些哀伤的眼神。
他的变化,肖静书尽数看在眼里。只是此刻的她,不再为他所受到的打击而感到丝毫的同情。她整夜不眠,照顾生病的他。不是叫他好了有力气,来轻薄她的。就算是在神智不清的情况下,将她误认,也是不被容许的。
“对了,还有。我给你钥匙和钱,不是让你买醉的。请你清楚这一点!”肖静书走出房间之前,转身回头冷然道。
她这么做,是对是错?回到房间,肖静书坐在床头,思索刚才自已的行为。对于朱子杰的举动,她虽然有些气愤,但是还没有到怒颜相向的地步。她之所以把话说得那么冰冷,也是想要趁机点醒他。他既然能借酒消愁一次,就会有两次。她如果还这么放任下去,情况只会变得更糟。是该让他自已好好清醒清醒了!
昨天一晚上没有睡好,今天又工作了一天,加上刚才那一番折腾。此刻,肖静书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她不再多想,拿过枕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莫明的恐惧惊醒。出现在肖静书脑中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弟弟小海坠楼时情景。一股不安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她几乎是有些急迫的下了床。
可是,来到对面的房门前,她却有些犹豫了。她这是怎么了?朱子杰并不是小海,她为什么会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尽管肖静书很清楚自已的反应有些失常,但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她告诉自已,只要看一眼就好。她轻轻的推开房门,眼前的画面却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朱子杰正坐在地板上,手里拿了一把刻刀,刀锋直落向他的手腕处。
肖静书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夺过朱子杰手中的刻刀。
“你这是做什么?”她惊魂未定,急喊道。如果她没有出现,那一刀是不是就划下去了。
三年前的一幕再次浮现在脑海,肖静书无法克制的流下眼泪。情绪激动不已,一古脑的吼出心中的悲意:“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做?你有没有想过,自已死了,关心你的那些人,会是怎么样的伤心难过?”
尽管她吼的声音很大,但是朱子杰好像并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依然神情木然的委顿于地。失去心中所爱,令他心灰意冷。无边的绝望将他击倒,只想要以死亡来寻求解脱。
肖静书不知道自已哪来的力气,拖起地上的人,拽着他来到卫生间。拿起淋浴器的篷头,打开冷水开关,对着他的就淋。
“朱子杰,你清醒清醒吧!”
急速的雨帘不停的冲下。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要管我!”被浇醒的朱子杰有些脑羞成怒大吼道。
“我不是你什么人,却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所以不想有人也和我一样心痛!”肖静书眼中含泪,摇头对他疾呼。
“收起你的好心吧!你懂什么?你怎么会知道我是多么爱梦河,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那么死就可以解决一切了吗?你知不知道,这样的方式是最愚蠢的!”
浑身尽湿的朱子杰不再怒吼,怔怔的望着她。良久,一脸悲伤的抱着头,绻曲着身体蹲了下来,哽咽道:“我知道,可是我真的很痛苦!”
三年前,小海也是这样的挣扎过吧!肖静书看着他,有些怜惜的一叹。然后,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发。
在她无声的安慰中,朱子杰抬起头。
肖静书望着他那满是血丝含泪的双眼,柔声说道:“子杰,过往只是人生的经历,不要让它成为你的负担。你明白吗?”
朱子杰怔怔的望着她,神情复杂。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不能眼看着梦河嫁给别人。那让我生不如死。”他痛苦的摇着头。
心爱的佳人即将要成婚,新郎却不是自已。肖静书到此刻才终于弄明白,这一切的根源。
“你们的感情,我虽然不清楚。但是,她既然能嫁给别人,可见她的心并不在你的身上。你这么做,值得吗?”
“你胡说,梦河她是爱我的。她嫁给那个人,一定是被逼的。你们都在撒谎,她是那么爱我,又怎么会因为钱而离开我。你们都在撒谎,撒谎!”朱子杰闻言抬起头,睁圆了赤经的双目,几尽疯狂的嘶吼。
肖静书看着眼前神情激动的人,顿时明白,她的话刺到了他的痛处。原来事情的真像,并不是她所猜测那样。爱人的背叛,才是他走上绝路的主因吧!为了钱而离开情深意厚的爱人,另嫁他人,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你既然不相信,为什么还要这么痛苦?还是说,你的心里早已经清楚了她离开你的原因,只是不愿意去承认呢?”脓水不流尽,伤口就永远也不会好。肖静书抓住朱子杰的双臂,步步紧逼。
“不是,不是。她一定是被迫的才那么说的。”被说到了痛处,朱子杰站起身,狂乱的摇着头。
“是不是,只有你最清楚了!”
“梦河是爱我的,她是爱我...”
“你既然这么肯定,那就更不应该死了。”
朱子杰停止了动作,一脸疑惑的望着她。
“你既然深信你们彼此相爱,那还痛苦什么呢?想办法让她回到你的身边,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肖静书看着眼前的男人,渐渐安静下来,知道她说的话起作用了。
她该说的都说了,他要是还想不明白,那也怪不得谁。留下陷入沉思的朱子杰,肖静书长吸了口气,转身想要回到自已的房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喊,惊得她浑身一震。
“梦河,我绝不会放手的。”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嘶吼:“梦河...”
肖静书回过头,看见朱子杰已经站起身形。一反先前虚弱木然的神情,浑身充满了强势的味道。这也许,才是真正的他吧!她心中暗语。
他突然停止了几近疯狂的哭喊,睁大了一双赤红的双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急切的想要证实:“那,那你会不会离开我?”
肖静书明白,他此刻仍在徘徊,并无全然把握。这样的他,极需要有人给他以支持的力量。她心中有些不忍,柔声安慰道:“不会,我不会离开你!”
此刻的她,并不清楚。这一句无心的安慰,却影响了她的一生!
五章 换颜
肖静书轻轻的带上房门,留下一室的清静给朱子杰。她明白,此时的他,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来想清楚这一切。只是不知道他会用多长的时间来理清自已的思绪,希望不会太久...
尽管心中希望他早些康复,但是他过快的转变却让她有些吃惊。毕竟,对于一个刚刚放弃自杀念头的人来说,一个晚上的时间并不算太长。
对于肖静书来说,每天早上的作息依旧规律,并不因为多了一个人而有所改变。只是今天早上,却稍稍有些特别。
摆好了饭桌,她正想着要不要喊朱子杰起来吃早饭的时候,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你...?”肖静书被映入眼帘中,即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脸孔惊得一愣。
“怎么,不认识了吗?不就是剃了胡子,改变有这么大吗?”朱子杰摸了摸下巴,一脸笑容的看着呆愣的肖静书。
“是啊,变化是很大!”他的好情绪也感染了肖静书,她微笑道。剃了胡子的他,出乎意料的英俊,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远比她以为的年青许多。只是那一脸过于灿烂的笑容却有些刺眼,他真的没事了吗?
“没想到我这么帅,是不是?”朱子杰摆了个酷酷的姿势,冲着她眨了眨眼睛道。
肖静书有些愕然,随即感到一阵好笑。她怎么也没办法将眼前这个表情夸张的他,同昨晚那个一脸失意,神情憔悴的人联想在一起。这样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让她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不过就是隔了一个晚上,看到的却是两种全然不同的面貌,这不能怪她反应不过来。也许拥有如此灿烂的笑容,才是他真实的面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