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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6 章.6

作者: 当前章节:150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47

“我看你加了这么多次班,都没有见过有男人来接你。广州的夜晚,罪恶滋生的地方,一个女孩子要小心啊。”

“他不在广州。”

“惨了,两地相思,最容易出问题了。远水救不了近火,要不,考虑一下我吧。”

“石头”一直在一旁不说话的深海终于开腔了:“你少说两句会死啊?每次新来一个美女你都会这样问人家,就连已经当妈的人你都不放过。”

“谁叫她长得那么嫩,一点都不像有娃的人,要是我知道她已经结婚了,我才不会理她呢。”

“切”深海白了石头一眼,继续低头干活。

苏眉在旁看着两人斗嘴,不说话,然后心里偷偷的算了一下,她和子扬上一次的通话,好像是半个月前的了。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自己怎么就这样迷迷糊糊的度过了呢?一点痕迹都不留!苏眉想起以前和季和在一起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寒暑假的电话费直逼四位数。而现在,到底不是相爱的两人,所以才忍得吧。

苏眉的底子好,理解能力强再加上手脚麻利肯钻研,很快的,杂志社的工作就上手了。不到两个月,深海就直接撒手,把整个专栏交给了苏眉,然后忙自己的新专栏去了。苏眉对于自己将要独当一面的境况,心里还是没底,虽然说深海一直都在鼓励她,还跟她说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去问她,但是,归根到底,身边少了个指点的人,还是很没谱的。然而,人总是要长大的,你总不能指望着别人一辈子都当你的主心骨。于是,苏眉就开始慢慢摸索起她的编辑工作了。

刚开始时,苏眉是个小助理,工作量还不算多,等到自己真的独当一面后整个工作量就猛地增加了不少,刚开始那头两个月,基本上每天晚上都要加班才忙得过来。有时加完班后回到宿舍,胡乱洗个澡后又马上投入到毕业论文的写作中。苏眉的论文题目比较生僻,平时很少有同行写及,所以资料十分难找。往日要上班,分不出身来找资料,到了周末两天,自然是不能放松,经常坐着公车往市里,省里的图书馆跑。久而久之,她更是疏于和子扬联系了。

有时她加完班回宿舍,整个人累得筋疲力尽的,偏偏子扬又打电话来,她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白天要应付忙不完的工作,晚上要攥写毫无头绪的论文,末了,还要抽空应付别人。有好几次,苏眉都忍不住冲着电话发了脾气,幸好,子扬脾气好,万事都顺着她,她一生气,他就不说话,等到她冲着电话发完牢骚之后才好言安慰。刚开始时,此招对苏眉还算有用,但是久而久之,苏眉觉得自己的怒气就像一个拳头打进了棉花里,完全激不起对方一点反应。对此,苏眉更是气上加气,有时她宁愿子扬能够跟着她也大吵一场,这样至少自己能够发泄得彻底一点,而不是像木头一样,你骂他,他毫无反应,末了还反过来安慰你,好像你的怒气对他构不成一点伤害一样。

苏眉不知道他们两为什么最后会弄成这样,恶言相向的。虽然以前她也未必有多么愿意和他在一起,但至少还懂得分寸,知道进退,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是现在,自己越发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女生,依着性子做事,完全不顾对方感受,只懂得把脾气发出来,给对方难堪。不过,幸好她忙,她忙得没时间去更进一步的考虑这个问题,于是便就此忽略不计算了。

时间就这样到了六月,粤闻的试用期结束,苏眉成为了粤闻一名正式员工。而她的论文也到了最后的攻坚阶段。幸好经过四个月的摸索,苏眉的工作已经上手,可以独当一面了,于是工作上的事情也可以松一松,全力以赴准备论文的事情。

子扬的高考也到了冲刺阶段,按照珊瑚市的惯例,高考之前先填志愿,子扬问她:“我填什么志愿好呢?”

苏眉一边翻着手上的论文资料,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什么都好,只要你自己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学校?”

“我喜欢什么样的学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读什么学校,这是你的未来,我做不了主。”

“给点参考意见嘛。”

“我不能说,我怕我说了你日后不喜欢会怪我。”

“这是不可能的事,你知道的。”

苏眉沉默不语。

子扬又提起了另一个问题:“那么你想我读什么专业呢?”

“秦子扬”苏眉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不可能凡事都依我,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我们不可能以对方的标准来作为自己处事的准绳,这是断然没有道理的。”

子扬知道苏眉又开始要发脾气了,这段时间,她的脾气来的越来越频繁,子扬理解她是毕业在即,工作又忙,没有时间去梳理自己的感情,于是平时积攒下来的不满就只有向他这个最亲密的人来发泄:“我只是问一问,想知道你的答案而已。其实我一早就已经决定了的,只是有点好奇你喜欢什么专业而已。”

“那你想考到哪里去呢?”

“北京吧,反正我一直以来的目标都是北京。”

苏眉听了,心里有点唏嘘,虽然一早就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但是真是从他嘴里听到的时候也不免有点感叹,看来,北京真成了他们的伤城,一座还没去到就已经开始伤害的伤城。

“对了,说到北京,你的试用期已经满了吧,那么粤闻的工作怎么样呢?”

苏眉心底一愣,终于想起自己曾经撒过的慌,最近都在忙碌着,连好好去继续一个谎言的精力都没有了。但是,下意识的苏眉张嘴就说:“已经辞职了,现在正在忙论文的事。”

子扬在那边叹了口气:“那么好的一份工作,还是挺可惜的。我还在想,如果你没辞职的话,或许我可以考到广州去,反正广州也不缺好学校。”

苏眉一听,心底漏了一拍,马上说道:“不要,不要来广州。”后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激烈,她才放慢语速说:“广州虽然有好学校,但是到底不及北京,不要为了我而耽误你的前途。一份好的感情绝对是催人上进的,只有一份坏感情才会让人不思进取。”

子扬在那头偷笑了一下:“我也只是随口说说,你也不用太当真了。就算你愿意,我爷爷也不愿意。你都不知道,他是多么希望我能到北京读书。他甚至想在北京买所房子就近照顾我。可是我拒绝了,哪有这样的家长的,人总是要长大的,不可能一辈子依靠在别人的臂膀之中,我想学着长大,哪怕坑坑洼洼,跌跌撞撞。”

也许是被他的雄心壮志感染了,苏眉也在电话那头微笑着听他规划着他的未来,他说他要学着长大,他说他要快快长大好保护她,他说他或许会出国到那时候她就去陪读,他说到了北京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他说……

那一天,他说了很多,很多,未来被他描绘的那么美丽,像彩虹一样色彩斑斓,光彩照人,让人听了都忍不住去期待。可是事间好物不常最,彩云易散琉璃脆,未来太过遥远,永远太过漫长,而苏眉,注定等不到那一刻,更注定陪不了他走到永远。

原谅我不敢期待,因为你的未来我无法预约。我注定只能陪你走这一段路,日后再美的风景都与我无关,但是我相信你终有一天会找到另一个人,她会陪着你走完这一段永远,到那时恐怕你已想不起我是谁。她想。

你这个骗子

Z大六月底答辩,答辩完毕之后就是办理离校手续,然后静候毕业。

苏眉的答辩尚算可以,因为论题生僻,各个教授也没有太多相关的研究,所以问的问题也不算太过刁钻。反倒是朱砂,写的是时下热点,结果被一干教授来个穷追猛打,走出教室时整个人是灰头土脸的,回到宿舍,想起自己可能前途堪忧,于是差点哭了起来。但是,成绩出来的时候,苏眉只得一个良,而那个被问得落花流水的人反倒得了个优,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喜讯,朱砂差点没有拿着大包小包登门感谢导师。

答辩完之后就是散伙饭和谢师宴,一轮一轮的吃,最厉害的时候一天吃三档。宿舍的,隔壁宿舍的,社团的,相好的,班级的,系里的,总有理由让你做最后的疯狂。

七月一日,就是毕业典礼,一大群人,穿着黑色的学士袍,肆无忌惮的笑着,在树荫底下,在9栋教学楼,在学校礼堂,在图书馆,在系办公室,在每一个逛荡过的地方留影。许多年后,苏眉翻开这些照片,都不由得感叹那时的自己青春无敌,天下无双。

毕业典礼之后就是离校,学校规定在放假前毕业班的学生要搬出宿舍。但是那时苏眉还没有找到房子,于是只好暂时赖在学校不走,等到放暑假时再作打算。而朱砂,远扬放了她一个月的长假,假期还没结束,她也就跟着赖在学校,过她人生中在广州的最后的日子。

处理完学校里一系列的事情之后,苏眉就开始回归正常的上班时间了,所以,平时白天,宿舍里就只剩下朱砂一个人。不过她也没有老老实实的呆在宿舍里闲着,利用空余时间,广州市大大小小的风景名胜都被她游了一遍,去过的就故地重游,没去过的更好,弥补了遗憾。有时玩疯了居然回宿舍的时间比苏眉还要晚。

不知不觉,七月七号来了,七月九号结束了。九号晚苏眉下班回到宿舍后,电话铃响了,苏眉接起来一听,是一把熟悉的声音:“苏小姐你好。”

苏眉愣了一愣,记忆暂时短路,想不起这把声音是谁来,那边大概也猜到了苏眉的困惑,马上自报家门起来:“我是子扬的爷爷。”

恍然大悟,苏眉也终于想起高考已经结束了,三天前子扬和她通话,说高考了,有点紧张,当时她还安慰他说不要太过紧张,三天很快就会过去的。后来,自己忙了起来,又要上班又要找房子的,于是就把这件事情忘光了。没想到对方找上了门来,避都避不开。

“你好。”苏眉开口打招呼道。

“我想你当初答应过我的事情,苏小姐没有忘记吧。”

“没有。”何止没有,简直是时时刻刻谨记在心。

“那么苏小姐有什么打算呢?”

“我会找机会跟他谈清楚的。”

“我听说苏小姐辞了广州的工作。”

苏眉一听,心底冷笑了一下,他还真是步步紧逼,草木皆兵呢:“没有辞,我只是撒了个慌而已。”

“苏小姐果然是个明白人,知道现在工作难找。那么我就不耽误苏小姐的休息了,希望事情一切顺利,能够得到圆满解决。”

“那么再见。”然后马上挂上电话,哪怕是多一秒种,苏眉都不想再和这个老人家谈话。自己的孙子宝贝难道我就不宝贝吗?苏眉在心中愤愤的想,我也是有父母生有亲人疼的,凭什么就要委屈自己去讨好你们这些家伙。我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想不和谁在一起就不和谁在一起,凭什么要听你们的?

可是,发泄完后冷静下来,苏眉也不得不承认,是到摊牌的时候了。幸好自己昨天已经敲定了一所房子,只等着明天一搬完家,自己再和子扬说清楚,那么一切就到此为止了。

苏眉的行李不算多,在放寒假之前就已经清理了一次,毕业典礼前又清理了一次,现在只剩下两袋衣服以及几件日常用品。晚上收拾的时候,苏眉整理的很细心,一件一件的叠好,放好。带得走的统统带走,带不走的或送人或贱卖。毕业大甩卖的广告一早已经贴了出去,晚上好几个师妹都跑来看货,然后商量好价钱,一件一件地带走。苏眉看着那些曾经属于过她,而现在却已经易主的东西,心里百感交集。尤其是那张床上看书用的小书桌,是她大二的时候从一个师姐手中买过来的,而那个师姐也是从她的师姐手中买过来的,那张书桌就这样,一代传一代的,在无数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手中流传了下来。现在看着它又传到另一个人的手上,苏眉忽然明白,原来这个世上,死物比人更容易永垂不朽。

晚上睡觉的时候,宿舍里已经空空荡荡的了,朱砂和苏眉睡在同一张床上,说了一整夜的话,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昨晚说了那么多的话,到底有没有睡着过。

说着说着,就到了天亮,苏眉起来梳洗了一下就到宿舍阿姨那里去办理交接手续了。朱砂是跟着苏眉搬走的,反正剩下她一个留在这里也没趣,反倒更容易伤感,倒不如两个人一起走,仿佛不用分离。

苏眉前脚刚走,子扬的电话后脚就到了,朱砂一听是他,笑着说:“真不凑巧,她刚去办理宿舍的离宿手续。”

“哦,她什么时候回家啊?”子扬以为苏眉退了宿舍之后就直接回家。然而朱砂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疑惑的说道:“回家?恐怕要过年吧。她一举行完毕业典礼之后就正常上班了,哪有时间回家啊。”

“上班?不是说她已经辞职了吗?”

“你说粤闻的工作?她没有辞啊,她房子都找好了,怎么可能辞职。如果是说远扬的工作那倒是辞了。”

“什么远扬?”子扬是越听越糊涂了。

“北京的那家远扬啊。她推辞不去了,然后把机会让给了我。”朱砂没有感受到个中的蹊跷,仍然不以为然的说道。

“你说她辞了北京的工作然后找了份广州的工作。”

“嗯,她没跟你说吗?”

“她现在还在广州的那家报社工作对吧?她连房子都找好了对吧!”子扬的语气,越来越重,也越来越肯定。忽然之间,他有一种被抽空的感觉,以前那些从容和自信在这一刻,统统没有了。他不明白苏眉为什么要骗他,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明白,苏眉为什么要骗他。

“呃,你没事吧?”朱砂终于听出了子扬的不妥,于是有点担心的问。

“没什么,我等下再给她电话好了。”勉强把自己的情绪压抑下来,子扬假装没事的说。

一放下电话,子扬就把家里的《饮食》翻了出来。自从知道苏眉进了《饮食》做编辑之后,子扬就每月都会把它买下,以前自己忙,要复习功课,所以没有时间看,原本打算高考完了之后再仔细翻看的,可是现在是等不及了。他把最新一期的《饮食》翻了出来,封面上标注着是7月份的,但是子扬知道,做杂志的时间总会提前,7月份的杂志6月就出街了,而6月,则正巧是苏眉辞职的关键所在。苏眉的专栏靠后,子扬一边翻一边祈祷不要出现她的名字是,不要出现她的名字。可惜,在他还没祈祷到第三遍的时候,专栏就已经翻到了,子扬看了一眼题目低下的那行小子,然后万念俱灰。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辞职是假的,到北京工作也是假的,她跟他说的统统都是假的。

苏眉回到宿舍后,朱砂一把拉住了她,然后慌慌张张地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苏眉听了,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这样也好,反正都是要跟他说明白的,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挑明了好了。于是,就拿起了电话打给他。

“喂。”

“子扬,是我。”

“……”子扬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之前,他有千言万语想问她,可是等到真正有机会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事情了。”

“……”

“事情弄成这样我也很抱歉,我想……”苏眉顿了顿,然后才鼓足勇气的说:“不如我们分开冷静一下吧。”话刚说出口,苏眉从窗户的反光里看到自己有眼泪在打转。原本以为拿得起放得下的一段感情,原来终究还是会有不舍。可是那又如何,剧本早已写好,只等着你去演绎。他们是演员,命运是编剧,他们只有演的义务,却无改写的权力。

“……”

“对不起,我一直……”苏眉的声音开始哽咽。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极其艰难的,子扬从嘴里挤出了这句话。声音涩涩的,听得苏眉心里一阵发紧。

“对不起,实在是经历了太多的东西,所以很累。原谅我的懒惰,懒惰得不想和你走下去。”

“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子扬的脑海里已经一片空白,他已经找不到第二句话,于是只有重复,不断的重复他心里的感受。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忽然,子扬冲着电话大吼一声,他从来没有对苏眉这么大声地说过话,从来没有。

“可是,我只能对不起你。”

“为什么,给我个原因,我想知道为什么?”

“是我的原因,和你无关,我过不了我心里的那道砍。”我始终没有办法去爱你,没有办法。

“你从来都没有爱过我,对不对!”这时感叹句,不是疑问句。

“……子扬,忘记我吧,你会找到比我更爱你的人的。”

“但那个人,我再也不会像爱你这般的去爱她了。”

“世事无绝对,忘记我,从新开始。没有我你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可是我只要你。”

“你还小,你以为爱情就是人生的全部,但实际上爱情值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

“你不要再拿大人的语气来教训我,我还小,可是并不代表我不懂爱。爱情的确是人生的一部分,但你却是我爱情的全部。”

“子扬,等你长大了你会发现今天的话是很可笑的。”

“长大并不代表会变得薄情。……我去找你,没错,我要去广州找你。”

“没用的,我今天就搬家了。”

“我不怕,我去你报社找你。”

“秦子扬”苏眉忽然害怕起来:“你如果还当自己是个大人的话就不要把我的公事搞得一塌糊涂。”

“你果然还是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他冷笑了一下:“我不会闹,但是我会守株待兔。”

“我下周就出差去桂林了,你等不到我的。”

“我可以等,一直等到你出现为止。”

“子扬,别这样,做条拿得起放得下的汉子,别让我看轻你。”

“你一直都在看轻我,其实你一直都在看轻我,把我当小孩子来哄,来敷衍。”他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他当然明白苏眉对他若即若离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可是他从来没有去想过,去思考过,因为他怕,他怕他想明白了自己就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他不想过那种朝不保夕,随时担心分手的日子,于是就不去想,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这样很好,苏眉是真的爱他。

“对不起,子扬,忘记我,重新开始,再见。”说完,苏眉放下电话。转过身,擦掉眼泪,收拾包袱准备走人。

朱砂在旁边看着她,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正以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心底一阵唏嘘。是不是每个女人都要不断的经历一些事情才能变得绝情,然后害人害己?

子扬一放下电话就冲进了房间,五分钟之后,他提着包袱出了房门。

“你要去哪里。”刚才一直在旁观的爷爷终于说话,声如洪钟,语气里带着隐隐怒气。

“我要去广州。”

“不许去。”秦老爷子大喝了一声:“哪里也不许去。”

“不,我要去,我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我要当面说清楚。”

“你给我站住。那个女人不值得,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你长久下去,她只是玩弄你的感情而已。世界上这样的女子不在少数,你以后要擦亮眼睛看人,不要被一时的美色冲晕了头脑!”

“不”子扬坚决的否定起来:“她不是这样的人,她不是。”

“她是,她亲口和我说的。”情急之下,秦老爷子竟然说漏了嘴。

“你说什么?”子扬抓住了他的漏洞,狐疑的问。

“她亲口和我说的,她等你一考完高考就分手。”既然已经说漏了嘴,那倒不如豁出去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在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作为你的爷爷,我不可能对你的生活不闻不问。”

“你,我不管,哪怕是玩弄我的感情我也要问个清楚,我不能这么的死得不明不白!”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混账!”子扬只听到身后爷爷的怒吼,却全然没有心机去理会了。

子扬来到广州的时候,已经是当天晚上,他出了火车站,随便找了个旅馆住了下来就马上驱车前往Z大。

Z大很大,从校门走到女生宿舍的门口足足走了半个多小时。子扬走在葱葱郁郁的桂花树下,看着身边的男男女女来来往往,闭着眼睛想象着苏眉在这里经过的样子。她是匆匆忙忙呢?还是闲庭信步?是一个人在慢慢散步呢?还是一群人在嬉笑打闹?这条栽满桂花树的校园小道,她喜不喜欢,她每次进出学校的时候是不是总是从这里经过?苏眉,他的女朋友,他和她在一起将近一年,可是却对她的一切几乎一无所知。

沿着这条小路走到底就是女生宿舍了,现在刚开始放假,许多男生都进进出出的帮忙女生搬东西,宿舍的阿姨都网开一面,允许男生随意进出了。子扬按着苏眉曾经告诉过他的宿舍号,终于找到了她的住所。彼时苏眉已经搬走,却忘了关灯,整个宿舍在光管的照射下更显得冷冷清清。子扬隔着玻璃窗往内望,空荡荡的宿舍零零散散的散落着不少东西。靠窗边的那张床上放着几件已经丢下的旧衣服,其中有一条明红的裙子,子扬记得,那条裙子就是他初见她时,她穿的裙子。大红,低胸,及膝,把她身上的一切优点展露无遗,也把他的魂勾走了。

而现在,她就这么丢弃了吗?如同他们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随手一扔,就留在了路边,她就真的这么舍得,无论是衣服还是感情?难道这么长的一段日子以来,她就从来没有半点留恋过?难道,她就真的被自己说中了,她真的真的从来没有爱过他?他不知道答案,他已经找不到答案,所有的一切都噶然而止了,在这一刻,在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未来的时候,就被她残忍的喊停了。她真狠,真忍心,把他杀得措手不及,毫无还架之力。可是,他对她,从来不都是都言听计从的吗,他那么乖,那么依她,她都舍得,狠心,真狠心。

后来,子扬到阿姨那里撒了慌,说女朋友忘记拿衣服了,叫他帮拿。

阿姨问他,她叫什么名字。

“苏眉”他说:“苏小小的苏,眉目如花的眉。”

阿姨不疑有他,开了门,让他拿了衣服,走了。

子扬把那条裙子拿回旅馆,洗干净,晾干,放到了行李里。说来可笑,一段感情这么些日子以来,能够凭吊的居然是一条被人遗弃了的裙子,真是讽刺。

次日,子扬到粤闻的工作大楼下守株待兔,从早上首班车来到到晚上末班车离开。一连三天,毫无所获。在里面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个是他要等的。

她终于不再骗我,她果然去了桂林,他想。

三天后,子扬终于回家,回家后他打电话给馨雅,张松接的电话,他对他说:“子扬,放弃吧,阿眉什么都和我说了,你们不适合在一起。我当初是说对了的。”

子扬没有说话,放下电话。

你们都是对的,只有我错了,你们都是明白人,只有我一个在装糊涂。

八月,成绩出来,子扬是省里的状元,秦家人高兴的一塌糊涂,连夜请了他的高中老师去吃饭,算是谢师宴。张松赫然在列,子扬想问苏眉的事,可是老奸巨猾如张松,由头到尾都不给他问的机会。

九月,子扬如约到北京上学,下飞机踏上北京土地的那一刻,子扬只闪过一个念头:我来了,而你却失约了,你这个骗子。

她不是她

大学生活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舒展开来。子扬忙着学习,忙着社团工作,也忙着缅怀那段感情。他曾经想过是不是要忘记,后来发现,忘记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尤其是当你还爱着一个人的时候。

社团的工作不算忙,偶尔会有采访任务,但是都不多。开始的几次都是陆湛鸣带着他去采访,湛鸣主要负责采访,而他则负责记录和整理。陆湛鸣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少年老成,很细心,会照顾人,对许多人和事都有着一针见血的见解。他跟着他,默默的学到了许多为人处事的道理。后来慢慢的,湛鸣不大来社团了,老莫说他后院起火,女朋友出了事,他无暇分身再来兼顾社团活动了。于是子扬就开始单干起来了。他想起他提到女朋友时的情景,眼底里的温柔,和当年的自己何其的相似。他于是就羡慕起他来,一个能和自己甘苦与共的女朋友,要几世才能修来这样的福气。

子扬开始吸烟,细长的520烟,烟蒂的底部有颗细小的红心。他觉得爱情就像吸520烟,燃烧的是激情,遗弃的是心。他并不上瘾,只是想她了就吸上一支,淡淡的薄荷味,这是她的味道,从唇齿吸到肺部,再呼出,就像她一样,只肯做短暂的逗留。

孙珈滋曾经劝过他,吸烟有害健康,他不做任何辩解,只是笑笑了事,然后依然故我。吸烟有害健康,爱情又何尝不是,他对她是上了瘾了,所以明知道最终会受到伤害,还是不愿将它戒掉。能怪谁呢?怪他年少无知?还是怪她游戏人间?又或者怪爱情太过残忍?而爱情这东西,偏偏由天由地就是由不了人。

放寒假的时候,高中的同学聚会了一次,从馨雅出现的那一刻起,子扬就想尽了办法接近她。可惜,馨雅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意,不论去到哪里,身边总是拉着不止一个人。后来,子扬终于忍不住了,硬生生的拉着她走到了角落里,然后直截了当的问:“你表姐最近怎么样?”

馨雅不好意思的干笑着,眼睛咕噜噜的左右乱望,就是不肯正视他。子扬等得不耐烦了,于是又重复了一次问题,馨雅见躲不过,终于涩涩的说:“我表姐说了,若是遇见了你,你又问起,那就告诉你,一切都已覆水难收,不如重新开始算了。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无谓的人身上,找到那个适合你的人才是道理。”

子扬苦笑了一下,一切都如他所料,苏眉要是绝情起来,果然是刀枪不入的。子扬转过身,走回到饭桌前,他刚好听到童漓在吹嘘她新交的男朋友的通天本事,他想起高中时期她对他的迷乱,忽然觉得好讽刺。王菲唱过,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那么,这世间,真的有恒久不变的感情的吗?当初的死心不息都到哪里去了,童漓这样的人,才是明白人啊,所以才会活得那么潇洒,来去自如。

子扬在同学会散场时,无意中撞到馨雅和苏眉打电话,然后听到馨雅说:“你初七才回广州啊?”于是,心脏理所当然的漏了一拍。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悄悄的浮现。

情人节的那天,刚好是初五,子扬确信苏眉就在珊瑚市,于是在初四的时候他就从父母身边飞回了老家,秦老爷子是理所当然的雷霆大怒了,可是,他顾不得了,就像当年他不顾一切的跑到广州一样。他刚下飞机,就立马跑遍了全市所有的花店,当年他绞尽脑汁都培育不出一朵黑玫瑰,而今年,他决心要还她一个诺言,还自己一个心愿。

情人节将至,花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玫瑰花,红的,粉的,蓝的,甚至有黄的,但是偏偏不见有黑的。他问老板,怎么不进黑玫瑰?老板一脸惊讶地说:“你知不知道黑玫瑰的成本有多高?而且这么喜庆的一个日子,送黑玫瑰,添堵呢,你?哪有情侣这么霉气的!”

子扬仍然不愿放弃,他答应了她的事,就一定要做到。终于在跑遍了珊瑚市大小花店之后,他在一家毫不起眼的花店里找到了真正的黑玫瑰。他二话不说就把花买了下来,然后把苏眉家的地址写好,要店员送到门上去。他知道,苏眉不愿见到他,既然她不想,那么他就成全她,他总是不忍违逆她的。然后他偷偷跑到她家的楼下去,守株待兔,他但愿她那天会出去逛街。

他想起了他们之间过过的唯一一个情人节,那时她已经回广州工作,而他也已回校上学,准备高考。晚自习回到家的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她,他在电话的这边柔声细语的说着甜言蜜语,而她在电话的那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她说她刚加完班回来,很累,这已经是连续三天的加班了,一个春节假期的工作都堆积到了现在做,她很忙,忙的没时间睡觉。于是,他体贴的结束了谈话,对她说好好休息,不要把身体搞坏了。这就是他们的情人节,唯一的一个情人节。没有鲜花,没有见面,冷冷清清,现在想起都觉得凄凉,可是当时,却是那么的甜蜜,甘之如饴。

他在寒风中等了三个小时,然后终于等到了苏眉的身影,卡其色的风衣,牛仔裤,小羊皮高跟鞋,她永远知道,自己要怎么样才是最美丽的。忽然,他发现,等她的不止他一个人,另外还有一个坐在车里,一见她来就马上走下车,送上一束大红的玫瑰花,满脸的讨好神色。苏眉看到那个人,开始有点惊讶,然后慢慢的变得有点不耐烦,那个男的仍然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而苏眉则低着头,意兴阑珊的听着。子扬看着他们相处的情景,忽然在想,当年的情人节,苏眉是不是也是这样应付着他呢?终于,苏眉隐忍不住了,说了几句话,三下五除二的就把他打发走了。那男的明显的一脸失落,悻悻然走进了车里,然后驱动离开。在那辆车刚驶过街角的时候,苏眉走到附近的垃圾桶旁,呼啦一下,毫不犹豫的把那束花扔了进去,然后不再回头望一眼,转身,走。

当苏眉关上楼梯门的一刹那,子扬终于从一直藏着的房子背后走了出来,他走到那个垃圾桶边,看着那束鲜红的,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想起自己的那束黑玫瑰的未知的命运,心里不知是喜是忧。但其实,他的心里,一早就已经猜到那束黑玫瑰的最终下场了。

她果然是绝情的,做起事来狠得下心,从不在乎别人死活。可是,我偏偏爱上了这么一个人。

自从情人节之后,子扬就再也没有见过苏眉一面,他次日就坐飞机回到父母身边,然后开学,继续过他平静无波的生活。

大一的暑假,子扬父母为了照顾秦家二老,决定接他们到首府常住,而子扬,也理所当然的跟着到了那座城市。在飞机驶离地面的一刹那,子扬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在这一片土地上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原来,这里就是他的乐土,一旦离去,他就开始和快乐说再见。

大一结束后,大二的生活也接着开始了,刚开学没多久,A大的新生就开始陆续报到了。子扬被系里的干部派到校门口去迎接新生,子扬看了看自己的课表,正好没课,于是就答应了。

A大的门口,一辆又一辆的小车络绎不绝的进出,子扬坐在计算机系的办公桌旁,一看到有新生办完入校手续,就二话不说的领着他走到宿舍里。从校门口到学生宿舍,不算短的一条路,子扬来来回回地走了无数次,到最后,累得不成人样。系里的干部体贴他走了这么多趟,于是叫他回去休息算了,剩下的工作找其他人来做。子扬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然而,就在他决定转身的一刹那,他改变了主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他看到了一张面孔,一张似是而非的面孔。柳叶眉,瓜子脸,丹凤眼,高挺的鼻子和不厚不薄的嘴唇。他如遭雷击一样呆呆的站在办公桌旁,系里的干部捅了捅他:“怎么了,还不走?”

他才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来,他想了想说:“反正也要回去,我就顺便接这最后一个新生吧。”

那干部不疑有他,走了过去,对着正在签到的新生说了几句,然后那新生就朝着子扬走了过来。

子扬看着她走过来,白衬衣,牛仔短裤,就像当年站在教室的阳台外,看着苏眉撑着雨伞走到高三教学楼里一样。一瞬间,他再度失神,他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而现在又是什么时候。直到那个新生甜甜的对着他打招呼:“师兄你好帅啊!”声音清脆,甜美,像风吹过时的银铃声。

子扬终于清醒过来,果然不是她,她的声音不是这种稚嫩的童音,而现在他是在A大,在北京,他已经考上大学足足一年。

“小孩子,胡说什么”那个新生的家长似乎被自己女儿的说话吓到了,赶忙呵斥道,然后马上转过头来对子扬说:“小女孩不知道轻重,不要见怪。”

子扬笑着说:“不要紧,被人称赞其实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那个女生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你真老实,师兄,我叫宋蓉蓉,宋朝的宋,黄蓉的蓉。你呢?你叫什么?”

“秦子扬。秦朝的秦,孩子的子,扬眉吐气的扬。”

“一个宋朝,一个秦朝,我们真是有缘。”

“能相聚到这里读书,就是一种缘分。”

“可是A大那么多人,偏偏是你来接我,你是我来A大之后第一个真正开始接触的人,我觉得我们最有缘分。”

旁边的家长似乎又被自己女儿的言语吓到了,赶紧又呵斥起来。子扬连忙解围道:“嗯,也许我们真的有缘分吧。但是绝对不是最有缘分,你以后和班里面的同学相处过后就明白,还有更深入的缘分了。”

“是吗?”宋蓉蓉歪了歪头想,然后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想问,什么时候才能到宿舍啊?”

子扬看了看手上的号码牌,发现她居然是和珈滋一个宿舍,于是笑了起来:“我发现,你和另一个人或许更有缘分。”

“谁?”蓉蓉好奇心被挑了起来。

“孙珈滋,我的老乡和同学。你以后的舍友。”

“哈,你看,这就是缘分,我认识了你,然后通过你认识了你的同学和老乡,这就是最有缘的缘分。”

子扬分不清她所谓的最有缘的缘分是指他们之间还是指她和珈滋之间,于是也就不再纠缠下去。拐了个话题,介绍起A大的历史风貌和地理位置起来。

一路说一路走,终于来到了女生宿舍,因为是接新生,所以宿舍的管理员阿姨大赦天下,无论男女,一律准入,子扬也顺理成章的把他们送到了宿舍。

一进入宿舍,蓉蓉就马上找到了自己的床位,因为整个宿舍只有一个空床,她走了过去,放下行李,然后主动的和宿舍里的人打起了招呼。一个接着一个的叫师姐,嘴巴甜得不得了。众人听了,也乐呵呵的回答起来。

子扬看到珈滋,打了个招呼就走过去问她:“怎么你们宿舍有空床位的?以前不是住满了吗?”

珈滋正在做一个编程的作业,于是一边盯着电脑一边说:“有个舍友提前毕业了,所以就空了出来。这个宋蓉蓉好像是我们系的,对吗?”

“嗯,我们系的。”

珈滋从屏幕里抬头看了看正在收拾东西的蓉蓉,然后又扭过头来看着子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子扬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就替她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她不是她,你不用担心,我很清楚的。”她不是她,她当然不是她,她的鼻翼比她的要略大,嘴巴比她要略厚,脸型也比她园,她唯一像她的是眼睛,都是最漂亮的丹凤眼。可是她的眼睛要比她干净,就像她的人一样,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珈滋松了一口气,然后指着一行二进制代码说:“你看看是不是这样编的?我好像有点搞错了。”

子扬看了看,说:“不是。”然后坐了下来,啪啦啪啦的改了起来。珈滋站在旁边,看着心无旁焉的子扬,心底一阵唏嘘。对于他们的事,她也是大一寒假的时候才从老同学口中听到的,当时她听了就吓了一惊,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平时看起来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的子扬竟然已经和苏眉分手了。她难以想象那么执拗的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努力才能装得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然而这事,她从没有和子扬提过,她明白多说无益,沉默是最好的安慰。

编着编着,子扬就在珈滋的宿舍里逗留了将近一个小时。而彼时,蓉蓉的东西也大致收拾好了,宋家家长看到自己的女儿都收拾妥当了,于是走到门口准备说再见了。只见刚才还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的蓉蓉,在父母说再见的一刹那间,眼泪就流了出来,真个人抽泣着,拉着母亲的手不肯放手。

子扬听到哭声,抬头望向门口,只见宋家母女在抱头痛哭,宋父也一副不舍的模样,宿舍里的几个姐妹也在旁边好言相劝,却总是不得要领。他心里叹了口气,每年的此时此刻,同样的情景总是不断的发生。他走了过去,递上了一张纸巾,拍了拍蓉蓉的肩膀说:“好了,别哭了,现在是长大的开始,和眼泪说再见吧。你也不愿意父母看着你伤心的,对吧。别让你妈妈走得那么揪心挂肚的。一个学期很快就过去的。到时候你们就又能见面了。”

蓉蓉听了他的话,才依依不舍的放手让父母离开,子扬推了推她:“怎么不送送?”她才如梦初醒般追了下去。

宿舍里的人看了这一幕,不由得感叹道美色的力量,是何其的神奇。

番外 子扬的博客

妞妈辛苦了!

妞妞,欢迎来到秦家!

宝贝,你终于来了,在这个炎热的夏天,你终于愿意离开妈妈的温暖的堡垒,出来直面这个漫长的人生。是不是妈妈的肚子太舒服了,一出来你就不适应了,所以你哭了!哭的那么凄厉,可是听在爸爸妈妈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喜庆!这是属于你的第一声呼喊,爸爸妈妈蠢,不知道你在喊些什么,但是爸爸妈妈保证,将会使尽全力保护你,让你的人生都能远离眼泪!

妞妞,你知道吗,那天爸爸在产房里看着你降生,那么小,红彤彤的,浑身上下皮肤皱皱的,五官都还没有舒展开来。你的妈妈看了你一眼,就说:“好丑。”然后接着说:“可是我喜欢!”是的,你很丑,像所有的新生婴儿那么丑,可是爸爸相信,你长大后一定会是个美女,一个像你妈妈那样颠倒众生的美女。毕竟,你的爸爸妈妈都长的还不赖,你的基因库里可都是优良品种来的。

你现在正在睡觉,睡在你妈妈的旁边,你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长的缝,你的奶奶说,眼缝长的人眼睛一定会很大,那么说,你的眼睛就会像你妈妈一样,是双丹凤眼咯!你的嘴巴微微的张开,轻轻的呼吸着,偶尔会吧叽一下,你是不是在睡梦中梦到了妈妈给你喂奶?告诉你,你平时喝着的乳汁是妈妈身上流淌着的白色血液,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孝顺你妈妈,知道吗?因为她生你下来不容易,而把你养大更不容易。

你的妈妈也在睡觉,她侧躺着把手放在你的肚皮上,她怕你着凉,所以宁愿一个人挨热也不愿开空调。你知道吗,你妈妈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漂亮,骄傲,难驯,但是一遇到你,她就变成了那朵盛开在尘埃里的花,眼角眉梢都放柔了表情。所以我很妒忌你,宝贝,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你妈妈一见面就放下心房,真心以待的人。她毫无保留的付出,为你,即使是爸爸也要等上许多年才能等到这样的福气。所以,你很厉害,你居然能让这么难搞的一个人完完全全的顺服于你。你真的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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