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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6 章.10

作者: 当前章节:149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47

席间蓉蓉去了一趟洗手间,方便完出来之后,正在洗手池里细细的清洗着,忽地抬头往镜子里一看,一个从未见过,却十分眼熟的人正站在她旁边,梳理着微乱的头发。齐眉的刘海,乌黑的长直秀发,黑色的暗花吊带连衣裙,低V的领子,领口处隐约可见乳沟,及膝的裙子下是笔直修长的小腿,穿的是黑色的细高跟凉鞋,光洁的脚腕处系着一条细细的白金脚链。风情万种,摇曳多姿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一个妇人走近了她旁边,问她:“苏眉,肖公子你看怎么样?”

果然是她,虽然从未谋面,但是第六感还是很厉害的告诉了她答案。于是蓉蓉不再急着离开,她倒要看看这个当初迷得子扬神魂颠倒的女人是怎样的厉害法?

苏眉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的说:“很不错的一个人,可是不适合我。”

旁边的女士猛翻了个白眼:“这个不适合,那个不适合,到底哪个适合你?我跟你说,女人一旦过了30岁想找到好婆家就很难了,趁着你现在还有几分姿色,赶紧嫁出去吧。要不然等到人老珠黄,难咯。”

苏眉低头不语,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她可不是那些执意要凭着婚姻鱼跃龙门的女人,在她没有心动之前,谁她都不嫁。想为了五斗米而将就自己的婚姻?那她宁愿一辈子孤单。

那女人见她不语,在一边继续口若悬河的说:“肖公子可算是家底雄厚了,他父亲是局里的领导,再过几年他就要做副局的了。当然了,比起你以前的追求者来是逊色不少,但是你年纪摆在那里了,再不嫁出去的话,可是要后悔的咯。”

苏眉转了个身,笑着说了句:“不要紧,自己赚钱买花戴也行。”说完,潇洒的离去。留下一室的香水味,是清淡的“一生之水”。

蓉蓉在她们相继离去之后才缓缓的走出了洗手间。即使她多么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承认,有些女人就是妖精,生来就是要蛊惑人心的。自己输她的,除了相貌,还有气势。她身上那种妖媚,大气,傲视众生的气势是她怎么也学不来的。

回到包厢,看到子扬和珈滋他们有说有笑的,她决定不告诉他她遇见了谁,就当是报复,为当年自己惨败而报复,一个小小的不怀好意的报复。

吃饱喝足之后,一行人就离开了,在等电梯时居然遇到了苏眉那群人。

苏眉看了看子扬他们,珈滋正挽着文木的手臂,明显是一对情侣,而子扬则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那个女人看到了她,不露痕迹的往子扬身边靠了靠。苏眉挑了挑眉,两对情侣?然后心底暗骂自己一句,自作多情。

此时肖公子靠了上来,笑着问苏眉:“要不要去钱柜唱K?”

“不了。”苏眉笑笑,摇头否决。

“那,泡吧?反正还这么早,不用急着回去的。”

苏眉还是笑,可是态度疏离,找了个借口就搪塞过去了:“我妈要来上海,我等一下要接机。”

“那正好”肖公子一副正中下怀的样子:“我开车送你过去吧,是哪个机场?虹桥还是浦东?”

苏眉此刻只想拿块砖头把自己拍死。本来只想找借口溜掉,可是现在却成了别人大献殷勤的借口。不过,她苏眉也不是白痴,电光石火间,她又想到了逃脱的方式:“那你到车场去拿车,我在大门口等你。”

肖公子一听,整个人为之一振,马上连不迭的说:“好,好,我马上就到。”

苏眉旁边的朋友们也发出了暧昧的笑声。苏眉瞄了子扬一眼,只见他一脸深意的望着自己,于是她大方地对他笑了笑,然后走出了电梯。

苏眉走出了大门之后,一刻也不停留的转身向右走去了,一个朋友拉着她问:“你要干嘛?”

苏眉抽出了自己的手,挥了一挥说:“回家。”然后一溜烟地跑掉了,剩下一群呆滞的女人在那里,苏眉心里一阵窃笑。

回到家的时候,梳洗了一下,看了一会电视就上床睡觉了。可是无论她怎么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想起了刚才在菜馆里遇到的那一幕,心里一阵发紧,原来有些东西,在念念不忘间就已经忘记了。原来自己真的不是无往不胜的,岁月交给自己的除了成长,还有衰老,不经意间,她已经不再是别人那颗心上的朱砂痣了。

睡不着,无论怎么样都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就是睡不着。忽然想起厨房里还放着一瓶芝华士,是过年时买的,满满的一瓶只喝了三分一,现在好了,终于找到了治疗失眠的良方了。别人她不知道,但是她最清楚自己,在微醺的状态下是最容易入睡的。

于是翻箱倒柜找了出来,看了看瓶子上的度数,40度,不错,不用喝太多就可以进入状态了。于是,就倒了满满的一杯,开始像喝滚烫的白开水那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起来。然后坐到沙发上,静待后劲上头。半个多小时后,酒精开始发作,苏眉开始觉得有点头晕,四肢也开始乏力了。她关了电视,正打算回屋睡觉的时候,门铃响了。苏眉暗骂一声,谁这么缺德,半夜三更的跑来找人,好不容易才进入状态,现在却要被迫应付门外客。她不想理了,现在她只想回房睡觉。可是门铃却不依不饶的一直在响,苏眉狠骂了一句,然后穿上拖鞋走去开门。

开门一看,是阴沉着脸的子扬,苏眉有点不高兴的问他:“找我干嘛?”

子扬也明显的不悦,大步走进来,不吭一声。

苏眉关了门,然后走向厨房正打算打水招呼客人。可是酒精的作用越来越大,她走路开始踉踉跄跄起来。子扬看到她这幅模样,一把抱住了她,然后嗅到了她唇间的酒精味道。他皱了皱眉头,问:“你喝酒了?”

“不用你管。”苏眉挣扎着想离开子扬。

可是子扬还是把她搂得紧紧的,然后继续喋喋不休的说:“以后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玩,不要喝酒,很容易被人占便宜的。尤其是你,一喝醉了动不动就找人结婚,万一真有人要和你结婚怎么办?”

“结婚?好啊,那就结呗,谁怕谁啊!”苏眉不停的在他怀里挣扎。

子扬的手臂越搂越紧,他低下头,窝在她肩膀处,闷闷不乐的说:“我不给。”

“哈,你不给,秦先生,你是我的谁啊?你凭什么不给啊?”一边说一边继续挣扎。

“……”

“你放开我,秦子扬,你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混蛋。”苏眉借着酒劲在撒泼了,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子扬抱得她死死的:“不放,我一放开你,你就跑了。”

“你混蛋,你王八蛋,你臭鸡蛋。”

“我还鸵鸟蛋。”说完,转过她的身体,一把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浓醇的果香味从她的味蕾传到他的味蕾中去,是芝华士的味道。苏眉一开始是抗拒,使尽了全力去推开他,到后来是沦陷,闭着眼睛去享受此刻的欢愉。

半晌,子扬放开了她,她半眯着眼看着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诱人风情,带着挑逗的韵味。子扬低下头看她,却发现她的睡衣的扣子在挣扎间已经脱了开来,没穿内衣的胸部,有一半裸露在了空气当中。苏眉全然没有发觉,她正喘着气去平息自己的呼吸。可是子扬却受不了了,这样诱人的风情,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于是他放开苏眉,开始颤抖着帮她扣上扣子。苏眉低头一看,发现了问题,她马上抓住子扬的手,让他停在那里。她抬头,仍旧半眯着眼的看她,声调沙哑的问:“要不要?”

“你醉了。”说完,加紧扣她睡衣的扣子。苏眉仍旧死死握住他的手,然后把它往自己的胸口探去,她知道一个女人最有力的武器是什么,必要时候,她不会吝啬用它。

子扬眼睛一沉,只觉得心底的热血直往他脑袋里冲,他试图保持最后的清醒:“你会后悔的。”

苏眉把他的手紧贴着自己的皮肤,然后轻轻的磨索着:“我们之间,要么你后悔,要么我后悔,你说,你要谁后悔?”

子扬看了她半晌,手掌上传过来的柔软触感让他决定,即使是地狱,他都要拉着她一起去。

昏黄的灯光下,苏眉雪白的肌肤氲上了一层金黄的色泽,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和雪白的肌肤形成了强烈的感官刺激。她半眯着眼睛,微喘着,脸色通红,嘴角似笑非笑的微扬着,然后弓起了身子,一双美腿交缠到了他腰间。

“妖精。”子扬笑着说她,然后在她胸前狠狠地咬了一口。

“痛。”苏眉皱起了眉头。

“活该,谁叫你当年甩了我。”

子扬一路吻了下去,在进入她身体的一刹那,苏眉整个人绷了起来:“轻点,疼。”

子扬放慢放柔了动作进去,可是仍然是痛。9年了,她的身体已经9年没有男人进入过了。年轻时的那些美丽,那些芬芳就像山谷里的兰花一样,静静的盛开着,无人采集。

子扬看着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样子,低下头,伏在她耳边说:“眉姐,我爱你。”

苏眉一听他这么说,就笑了。眉姐,好久远的回忆,自从重逢后,他就没有再称她眉姐了。她也懒得去计较,年轻时不介意这样的称呼,可是老去时却极度不喜欢那个姐字了。而现在他又这样称呼她,莫非,他回到了年少时的那段时光?

后来,苏眉是在高潮中晕死过去的。事后她都觉得神奇,两个初次相爱的男女,居然双方都到了高潮。而且这其中,一个9年未曾做爱,在漫长的时间中都淡忘了该如何去承受恩泽了,而另一个是初次做爱,毫无章法和旋律可言。可是,世间事就是这么神奇,谁都难以解释。

早上醒来的时候,苏眉只感到浑身酸痛乏力,脑袋胀痛,她嘤咛着翻了个身,腰间的手顺势收紧了一下。等等,手?这一刻,所有的睡意都烟消云散了,她猛地睁开眼,看到子扬正在一边沉睡着,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喃喃地不可置信地说道:“怎么可能?”

子扬听到了她的声音,也跟着睁开了眼睛,笑着在她额际轻吻了一下:“早安。眉。”

苏眉瞪着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般向她涌来,她居然和他上床了,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和他上床了,简直难以置信。

子扬看着她错愕的脸,贼笑着说:“你该不会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全部忘了吧。”

她很想忘,把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过,可是忘不了。虽然她昨天是醉了,但是还没醉到什么都忘了的地步。乱套了,全乱套了,自己曾经避之不及的人,现在竟然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她无法接受这一切,无法接受。此刻,她的脑子乱哄哄的,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烂摊子。

子扬看着她,温和的笑着,全然不知道她此刻心底的交战,她不忍看他诚挚的眼睛,于是坐了起来,一件一件的把衣服穿了回来,然后低声但却异常清晰地对子扬说:“我们到此为止吧。”

话音刚落,子扬就猛地坐了起来,捏着她的肩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深呼吸了一口气,苏眉说:“我想我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苏眉,你果然后悔了。”

“对,我后悔了。非常后悔。”

“那你昨天晚上为的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醉了,糊涂了,当时的心态已经辨不清楚了。”肩膀被他捏的好痛,骨头仿佛要被捏碎。

“好,很好,你又一次玩弄了我。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再次死在你手上。”子扬忽地大笑起来,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傻傻的在电话那边,听着她对自己的死亡宣判。

“我们之间,太快了,我承受不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何必这么遮遮掩掩,你何不直说分手算了。”

“分手?”她怔了一下,然后疑惑的说:“我们有在一起过吗?”

“苏眉,算你狠,我日后要是再找你一次,我就是傻瓜。”说完,迅速的穿完衣服,怒气冲冲地往外走,连头都不愿回一下。关大门的时候,更是用力,震得苏眉房间的玻璃窗都有反应了。

在他走后,苏眉就整个人瘫在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一辈子的孤单》的铃声又响了起来,她拿过来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她心底有点忐忑不安,该不会是子扬的电话吧?接还是不接?就在她发呆的时候,电话铃声挂了,她马上松了一口气,可是,铃声立马又响了起来,不依不饶。她基本可以确定是子扬了。于是按下接听键,语气不善地说:“喂。”

“阿眉,回家吧,你爷爷快不行了。”

“爸爸……”

一听到爷爷弥留的消息,苏眉马上打电话向女魔头请假,女魔头毫不犹豫的准假了,但是还不忘说一句:“记得有空的时候处理一下稿子。到时E-MAIL联系。”

苏眉冷笑了一下,这就是现代社会,联系起来方便快捷,可是偏偏太过方便,让人留个喘息的机会都不行,生病死亡在这个社会,统统都要为工作靠边站。

简单收拾了一下,苏眉就往老家赶了,临上飞机之前,和妈妈通了一下电话,大概的说了一下情况。张竹没说什么,就吩咐了一下路上小心,注意安全之类的说话,然后挂了。能说什么呢?都已经离婚这么久了,他们的生老病死都与她无关了。

有多久没回老家了?好像已经五年了吧,自己对这个名义上的老家以及老家人似乎没什么感情。每次想起,总像回忆一个无关的地方,回忆一群无关的人似的。可是这次乍然听到爷爷的病情,居然会难过,一刹那之间,头脑空白,然后潸然泪下。原来你一直以为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原来你的心也是会欺骗自己的。

一路上妥为颠簸,先是2个小时的飞机,再是5个多小时的长途大巴,等到回到爷爷家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刚放下行李,就跟着爸爸匆匆赶往医院。

“是癌症,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末期,医生说只有2个月的命了。结果真的是……前两天精神好了点,可是都猜到是回光返照了。他以前一直说不要告诉你,说不想麻烦你赶回来。可是昨晚都知道要改口了,说想见你,路途再长也愿意等着你来看他……”

苏眉一直听着,听着自己的父亲在耳边说话,表情麻木。赶回家的路上,她不断的流泪,不断的流泪,可是到了老家,却纸巾一擦,绷起了脸来。

7个多小时后,她终于从上海赶到了爷爷的医院。病房里坐着一堆亲戚,爷爷的病床被他们围得水泄不通。苏父提起了精神,假装高兴的大声说道:“阿眉来了。”

亲戚们闻言,都纷纷让开了一条道。苏眉走到爷爷的病床旁,因为化疗,苏老爷子的头发已经剃光。长期的药物作用以及食道癌难以进食的原因,脸色已经蜡黄,脸颊的嘴角处完全凹了进去,脖子上只看得见骨头和青筋。苏老爷子听到苏父的声音,颤颤歪歪的举起了右手,苏眉一把握住,低低的叫了声:“爷爷。”

苏老爷子嘴角微微的向上翘了一下,然后气若游丝的说:“囡囡,你来了?”

“嗯。”

“还记得爷爷吗?”

“记得。”忽然之间,眼泪就要流下来,可是,还是被她硬生生的忍了回去。她不习惯在这家人面前示弱,不习惯。从父母离异的那一天起,她和这家人的关系就开始变得生疏,冷漠,她拼了命的要证明给这家人看,没有他们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很快乐。哪怕她再脆弱,再难过,都不会在他们面前表露,即使是这样的时刻,她宁愿背地里偷偷流泪也不要在人前失声痛哭。

“可是爷爷已经记不起你的样子了。”

“爷爷好了起来我就天天给你看。”

“你要上班的。你总归是要远走高飞的。我们留不住你的。”

“爷爷……”声音开始有点哽咽了,可是眼泪仍不肯流下。

“我知道你是怨恨我们的。我心里明白。当时的事谁都不想发生,可是偏偏发生了。”

“爷爷,不要说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就不要再说了。”

“我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囡囡,你还恨你爸爸吗?”

还恨吗?已经不知道了,以前是恨的,很恨很恨,恨他抛妻弃女,恨他让她没有完整的家庭幸福,恨他早早的剥夺了她的童年快乐。可是,恨到最后,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恨了。麻木了,心死了,已经不再在乎了,也懒得再去把感情投入到里面了。逢年过节,偶尔通个电话,也是礼节性的问候,有礼而疏离。可是,面对着一个即将往生的人,你要她如何去回答这个问题?

沉默,长久的沉默,病房里所有的亲戚都在等这一个答案。苏眉知道的,自己的形象在这帮子亲戚间并不好,对他们,她太过冷漠,太过孤傲,不肯讨好他们,不肯融入他们的圈子中。再加上自己长期的对他们的忽视,在他们的心目中,自己就是一个目无尊长的逆子。

很长的一段时间,都等不到一个答案,苏老爷子明白了什么,放下了被苏眉握着的手,说:“这么些年,也难为你们母女俩了。”

“……不恨了,已经不恨了。”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恨了。累了,累得不想动感情了。

“真的?”苏老爷子望着他,眼睛里闪闪发光。

“真的,不会恨了。”

苏老爷子心满意足的笑着说:“到底是一家人,怎么舍得去恨呢?”

可是,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他加注在我们母女身上的一切厄难,我会永远记得。可以不恨,却不可以原谅。

两天后,苏老爷子黯然失去,临死前,他把一个银镯子戴到苏眉手上:“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我把它给你。”

苏眉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镯子,镂空雕花的设计,上等的加工才能做得出来的,在光线底下发出暗哑的光。她笑着说:“爷爷的爷爷,也算是古董了。”

“囡囡,你过来,把耳朵付过来。”

于是,就付了过去,只听见爷爷轻声地说:“本来是给你妈妈的,结果摊上这档子事,我把它给你,你要一直戴着,你要记得爷爷。你再看看爷爷的样子,你不要不记得爷爷长什么样子。”

“爷爷……”苏眉此时,真的很想趴在他身上大哭一场。那时,苏老爷子会不会伸手拍拍她肩膀,就像二十多年前她痛哭时一样,一边拍,一边哄她说:“囡囡,不要哭了,再哭,喝眼泪的山羊就来了。”

苏父看出了她的悲伤,也跟着拍她的肩膀说:“阿眉,不要哭了,你一旦哭了,爷爷就走得不痛快了。”乡下人,最忌哭着送终。

那就不要走好了,谁都不许离开。

可是,无可奈何花落去,生命的终结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苏老爷子终于走了,在儿孙们的围绕之下,闭着目,安详的离去。

苏老爷子的丧事几乎都是苏眉操办的,苏父伤心过度,难以理事,两个姑姑又是嫁了出去的人,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地方风俗里,是不能再理娘家事的,而那个所谓的弟弟刚成年没多久,哪里能当此大任?父亲的后妻有心要操办,以示威信,可惜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几次不如意的情况下,苏父当机立断,要女儿全程做主。

首先是选墓地,原先算的是一个山腰的墓地,经济型的。苏眉去看了之后,大为失望,且不说靠近山脚人来人往容易被干扰,光是墓园外的那条国道离墓地不过50米远,就足以让人生厌。往生者最需要的就是清净,可是在这么一个环境中如何清净得了?于是她就马上联系墓地里的管理员,再请一个风水先生,探测了几次之后,决定换成山顶上的一个大型墓地,面向着墓地里的池塘,远离国道。环境幽雅,风水极佳。苏父的后妻似乎对此有点埋怨,说是价格昂贵,比原来的墓地要贵上近十倍。苏眉一听,冷笑了一下:“爷爷留给你的遗产都不止这个数了吧。要是嫌贵,我自己掏腰包好了。”说完,还不忘乜一眼父亲,笑他你找的真是一个好媳妇啊!

定完墓地之后就是联系墓碑,原本找的是一家普通作坊里的普通墓碑,苏眉看后,皱了皱眉头。过于繁琐的雕刻,让人有一种轻浮不踏实的感觉,这和苏老爷子生平是小学老师的身份不符。于是又得重找,最后找的是市里最好的雕刻作坊,纯黑的大理石,石顶有一朵寄托哀思的菊花,碑身用楷书工工整整的写上爷爷的名字,简洁大方。

苏父的后妻再次对这个方案表示不满:“别人的都那么豪华,爸爸的不能这样。”

“豪华和品位是不能成正比的。”肤浅。

“阿眉是读书人,搞时尚的,她比我们清楚什么才是最好的。”

墓碑的钱,又是苏眉掏腰包。

定好墓碑后,就是找道场做法事,乡下人喜欢吹吹打打地超度,一超度就是好几天,所以也马虎不得。

所有的功夫做好,回到家里之后,已经是凌晨。苏眉看了看钟,想起爷爷的悼词还没有写。毫无疑问,这篇悼词仍是她的工作。

苏老爷子的丧事都处理完毕之后,已经是一周过去了,整场丧事,几乎都是苏眉掏的钱,她的工资虽然不错,但是要供楼,要打扮,要玩乐,每月所剩仍是有限。这么些年的积蓄,换来的是爷爷的风光大葬,也算值得,就当是偿还这么些年的亏欠吧。查了一下卡上的余额,只有三位数了,她苦笑了一下,混不下去的话,也只有投靠妈妈了。想想自己真是凄凉,掏光了所有,除了一个镯子什么遗产都没有得到,而别的亲戚,早已是盘满钵满了。没有了钱,成了穷光蛋,人家还都有父母可以依靠,有的甚至还有丈夫,而她,来来去去,只得一个妈妈。

苏眉临走的晚上,家里的亲戚都来送行,苏父更是逢人便跨:“这是我的女儿,老爷子的丧事都是他操劳的。在上海工作呢,认识不少权贵。”

亲戚们也纷纷附和,大赞其美丽,有知识,有能力,了不起。

苏眉看着,也笑着迎合,心底却是一阵发凉,一群跟红顶白的家伙,自己能得他们的青眼,不过是因为爷爷的丧事办得极为风光罢了。她可没有忘记当年他们嘲笑她是女儿身时的嘴脸。朱砂曾经说过,她这个人,女权。女权,是啊,可那都是逼出来的。

回到上海之后,已经困极,乏极,可是仍得整理行李,打扫房间。连续一周的操劳,以及一直以来心底悲伤和内疚的情绪的折磨,使苏眉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也憔悴的可以。最后,她也终于被击垮,在吃晚饭的时候,两眼发黑,头痛欲裂起来。于是,干脆连饭也不吃了,澡也不洗了,上床睡觉去。临睡前忽然想到,自己这么个鬼样子,恐怕死去了也没人知道吧。

睡着的时候也不得安生,一直梦到爷爷的辞世,做道事时的吹吹打打一直在耳边萦绕。到最后猛地惊醒,于是终于压抑不住,抱着棉被哭了起来。自从见了爷爷一面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哭过,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许哭,不要哭,一哭就会崩溃的,自己一崩溃,就再没有人可以支撑这个场面了。而自己的脆弱,也会同时展现在这帮人的面前。这帮她最讨厌的人面前。直到现在,终于可以给她一个机会,毫无顾虑的失声痛哭了。

哭到最后,喉咙冒火,想喝水,却疲惫得不能起床,她拿起了手机,忽然想找个人来倾诉。可是手机上的数字却显示3:41,人人都在好梦中安然入睡,只得她一个人在独自流泪。

她拿着手机,一下一下的往下按,按到最后,看到子扬两个字,她印象中好像没有问他拿过电话号码,也许是送酒醉的自己回家的那天晚上他擅自加进去的把。

这么些天来,天天都在为爷爷的事情操劳,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是想其他的事情了。可是,在这个万籁寂静的夜晚,心事忽然被勾起,脑海里就全部是他的身影了。真是奇怪,得不到的时候总是想念,得到了之后却又拼命疏离。感情事,难以理喻。

大拇指在通话键上停留了许久,往事一桩一桩的浮现在脑海里,到最后,她终于忍耐不住,按了下去。通话的“嘟”声只响了半秒钟,苏眉就快速的把手机合上。都分开了,还这么纠缠做什么?

次日,子扬临出门拿手机时,习惯性的看了看上面,看到手机屏幕上赫然有一个未接来电,按下了详细查看的键,居然是苏眉,时间是凌晨的4点12分。他想起一周之前她在床上那些决绝的话,嘲讽的笑了一下,清除了这个电话号码。如果说在这以前,他还有什么幻想的话,在那个清晨,那个本应美好却最终残忍的清晨,都烟消云散了。他怎么都难以想像,一个人要多么的狠心,才能在前一个晚上诱惑完人后翻脸不认人。以前他听说过露水姻缘,听说过一夜情,听说过情场浪子,可是统统不当一回事,而现在,他终于在她身上得到了最恰当的认知。他果然没有看错她,不能对她好,一对她好,她就对你不好。

上海的交通状况,实在令人担忧,塞车几乎每天都在上演,子扬看着前面长长的车龙,烦躁。他转过头,看到车窗外,苏眉正站在人行道上。正统的白衬衣和黑色西裤,本来就白的肤色此刻更是隐约泛青,整个丹凤眼都红肿了起来,眼底下是刺眼的黑色,神情哀戚,面容憔悴。

车龙开始前移,子扬踩了油门,A6开始前行。苏眉被他抛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子扬走后,苏眉想起了什么,于是从包包里拿出一朵小小的白花来,轻轻的别在了头上。

一整天苏眉都不在状态中,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做什么错什么,昨天的头痛还没痊愈,后半夜的失眠又加剧了疼痛的程度。面对着这样的下属,女魔头几次意欲发怒,可是一看到她头上的白花,只得忍了下来,后来索性放她假,让她回家好好休息。

回家的路上,把午餐解决掉了,然后回到家中,痛痛快快的洗了个热水澡,再上床蒙头大睡。可是睡眠质量似乎不佳,总是睡得很浅,很容易就会醒来,而且老是做梦,总梦见爷爷的身影,然后忽然咋醒。就这么折腾着,到了晚上,然后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以为是小偷,整个人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害怕谋财害命,于是假寐,反正钱财乃身外之物,喜欢就拿去吧,保命要紧。小偷一步一步的走了进来,然后她感觉到身边的床铺往下一陷,自己被抱进了一个怀抱之中,鼻子里闻到的是熟悉的味道。苏眉一笑,闭着眼睛继续安心的睡觉。刚要睡着,电话铃声就响了,猛地醒了过来,转身一看身边,哪里有什么子扬,哪里有什么人影,平整的床铺上,一丝不乱,原来是个梦,和刚才所有的梦一样是个梦,只是太过真实,让人梦醒后心生怨恨。拿过手机一听,竟然是打错的,于是气呼呼的什么都没说就挂了电话了。

然后,一整夜就继续失眠了。

然后连续一个月都失眠了,几乎每天都睁着眼睛到天亮,有时,实在是无聊之极了,就翻出那两条短信来看:再不睡觉就会变残了。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告诉你,你今天喝水的杯子,是我平时用的杯子。

看着看着,眼泪就流了出来,然后坐了起来,拿出好久没有触碰的520来抽,一支一支的,不间断,一个月间就成了烟鬼。

许多年了,自从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碰过香烟了。以前她吸烟,都是因为烦躁,可是当人生开始慢慢定型之后,她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烦恼了,或者说没有什么烦恼再值得她去碰触香烟这个慢性毒药了。可是这一个多月来,发生了太多的事,一桩一桩的,接踵而至,打得她快要崩溃,她一直以为自己够坚强,可是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人就会有脆弱的时候。人生中的最低潮,她正在逐步进入,却不知道如何走出。

夜夜的失眠和大量的香烟,让苏眉整个人都残了起来,再加上懒于梳洗,几乎看不出是以前明艳逼人的她,公司里的人都说她是个难得的孝女,这么久了都还没走出爷爷去世的阴影。每次听了她都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可是她心底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直到某一天,她在公司听到同事们的八卦,决定,自己再也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了。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个女明星,就是晚上八点档的那个女主角,好像和龙腾在线的老总在一起了。”

“那个女的?长的蛮漂亮的,和那个老总也算是般配。不过,这事是炒作吧,谁不知道她的电视剧要上演了啊。”

“不过她前天好像有来上海宣传新戏,本来我还想做个专访的,结果女魔头说她还不够格,不做。”

“那是”柔柔骄傲的抬起头来:“我们《SPL》是什么杂志啊,随便一个女明星就能上的吗!”

“不过,她最近倒是挺红的。”

“还不是拜她的新戏所赐,以前谁认识她啊。”

“一夜成名嘛,没什么好奇怪的,如果一部戏能够让她钓到一个金龟婿倒是很划得来的。”

“她和那个秦总啊,行不行还是一码事呢,说什么都为时过早,反正我不看好他们。那些个有钱人,能对谁真心啊,都是玩玩而已。”

“在玩的过程中,提高了知名度,又赚足了镁光灯,再加上情人送的礼物,值了。”

苏眉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参与说话,可是却偷偷的打开了百度的网址,搜索起两人的名字来。果然,最近的娱乐头条都是他们的消息。当红女星和企业老总,似真似假,扑朔迷离的关系,最是抓人眼球的,想不闹开都难。

她仔细的看了看电脑里那个女星的样子,果然是个美人,再加上年轻,简直是青春无敌,羡煞旁人。难怪有人这么快地忘了自己,投入到另一段感情去。

关掉了网页,她决定,自己真的要振作了,不能为了一个男人而赔了自己所剩无几的青春。

痛.爱

从今天起要努力戒烟,戒酒,戒邋遢,要悉心打扮,要早睡早起。失眠不要紧,要多做运动,从公司步行回家,然后洗澡,看书,睡觉。

从今天起要做一个积极向上的人,要过健康的生活,要忘掉一切悲伤和烦恼。

从今天起不能再消沉,不能再被自己打败。

8月13日

办公室的助理小妹辞职了,所以很多跑腿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了。苏眉要出去采访,顺便就帮隔壁部门,把某名牌赞助模特拍照的衣服给还了。

来到了恒隆的旗舰店里,光洁的玻璃橱窗,明亮的水晶吊灯,优雅的室内环境,俯仰之间,气势十足。

“你们店长呢?我来还衣服了。”因为工作关系,苏眉和这些奢侈品的员工也算是相识了,言谈举止之间,少了点拘束。

店员往店里某个方向点了点头:“那边招呼呢。”

苏眉顺着指示的方向望了过去,不但是店长,就连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经理此时都亲自出马了,正以饱满的热情站在一位贵妇的旁边不断介绍新品,看来,该妇人是非富即贵了。

店员过去打了个招呼,店主就走了过来,办好了交接手续,苏眉就转身离开了。

刚走到门口,看到一个小小的女娃跌倒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个衣冠楚楚的老人家走了过来,立马把她抱起,一边擦眼泪一边哄道:“乖,别哭,喝眼泪的山羊就要来了。”

忽然之间,光影交错,苏眉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她还小,还是爷爷手心中的宝贝,跌倒了,委屈了,哭了就会被他抱起来,然后哄着自己:“囡囡别哭,喝眼泪的山羊来了。”后来慢慢长大,再也没有这样的资格被哄,再后来分家,自己也鲜少踏足老家,爷爷成了记忆中一道模糊的背景,极少想起。

直到一个多月前,自己才忽然想起,原来在遥远的故乡,还有一个爷爷的,于是想好好地对他。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等到她想尽孝之时,爷爷已经撒手归西。她似乎总是这样,毫不珍惜自己拥有的,等到失去时才追悔莫及。

小女娃仍在大哭,她爷爷已经抱着她渐行渐远,苏眉微笑着看着,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汽。直到爷孙两消失在人群中苏眉才回过神来,转身意欲离开。却意想不到的和子扬撞了个满怀,两人都有点愕然,子扬在她发间的白花上盯了一下,苏眉扯了扯嘴角想微笑,他却马上低头走进了旗舰店里。

就这样了吗?连打招呼的余地都没有了,也许吧,她似乎真的很失败,总是把自己拥有的东西推开,然后后悔。可是,即使后悔了也不肯回头,脾气比牛还牛。

《后来》的音乐声响了起来,是新换的手机铃声,接过来,是女魔头,说是采访任务换人了,她不用去了。

苏眉摸了摸头上的白花,也好,这样的身份,恐怕被采访者不会喜欢,现阶段还是老老实实哪里也不去好了,免得把霉气传给别人。

回到公司,办公室里的人正凑在一起讨论,苏眉走了过去,问:“做什么呢?”

柔柔递了一包东西给她:“新的卫生巾呢,新出的,送给我们公司当免费试用。”

苏眉低头看着,是大牌公司的新品。忽然之间,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然后整个人就呆住了。卫生巾,生理期,她上个月生理期好像没来,而她和子扬的那一夜,根本没有任何的安全措施,事后她又赶上了爷爷的丧期,把整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怎么办?整件事该怎么办?告诉子扬,可是万一没有孩子怎么办?不告诉他,可是万一有了孩子怎么办?

一整天,苏眉都在为这个事情烦恼着,好几次,她拿起了电话想打给他,却又始终下不了决心。如果是真的倒还好办,如果是假的,他该如何看她?他们的关系都已经告一段落了,实在没有必要再去纠缠,而且今天早上他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到现在,她终于能够切身体会到当年朱砂忐忑不安的心情了。

晚上回到家,终于决定打电话给朱砂,约她陪自己次日去做产检。朱砂听说了马上说要赶过来,可是苏眉却立马否定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也许,生下来吧。”

“那他知道吗?”

“现在还没有,我还不想惊动到他,等到一切都水落石出再说。”

“那万一是假的呢?”

“假的最好,假的话,我们大概就再也没有牵扯了吧。”

“你真的舍得?”

“……”

“有时候真想骂你一顿,他那点不好了?你就这么对他?你到底挑剔什么?”

是啊,到底在挑剔什么呢?面对着感情,总是举步不前,哪怕走到了边缘,哪怕上帝都给你开了那扇窗户了,你都要关上它转身离开。她想起了她的父母,她想起了她的第一段感情,似乎总是有着好的开始,似乎总是以为会有好的结束,可是最后得到的却是背叛。一个女人,可以承受无数种分手的原因,唯独无法承受背叛,女性对爱情的忠贞,是出了名严格的。其他的原因,都有挽回的可能,唯独背叛,覆水难收。所以至今,她都记得季和向她坦白时自己的心情,绝望,哀伤,心死,痛。

“你今天晚上好好地想一想吧,别等到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一店时才后悔莫及。”

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失神,他们,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终究不能走到最后。

半夜是痛醒的,下腹胀痛,并且有一种湿热感,苏眉伸手一摸,满掌是腥腻的鲜血。心底松了一口气,没有,终归是没有。然后,又生出了一点隐隐的失落,最后的联系,还是没有了。

看了看手机,已是半夜,不想打电话过去打搅朱砂了,可是又不能让她次日白跑一趟,于是就发了条短信过去给她,告之事实。

结果,小腹疼痛了一夜,先是绞痛,最后坠痛,连带着连腰部也酸痛了起来。下腹像有个石头在垫着,然后有人用锤子在敲打着一样,痛得人翻来覆去。女人最怕的就是痛经,完全没有法子可以医治,只得由它去痛,去猖獗,去肆虐,完全无挡驾之能力。

次日,朱砂打电话过来,询问情况,听到苏眉经痛,赶紧从馨雅那里拿了钥匙就往苏眉家赶。临走之前她打了个电话给子扬,只说了怀孕一事,其他都没提过。

朱砂最先赶到苏眉家的,苏眉正卷着身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朱砂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满手都是冷汗。

“很疼吗?”

朱砂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你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天谴。

朱砂走出了厨房,冲了杯暖开水给她喝,然后开始熬粥给她。刚点好火,门铃就响了,朱砂拿起包包走去开门,只见子扬一脸焦急的模样正要往里面冲,她一把拉住他:“是个误会,已经来例假了。”

失落的情绪爬上了子扬的脸上。满心欢喜的期待就这样被一盘冷水泼了下来。

“她经痛,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所致的。我走了,你好好照顾她,厨房里熬了点粥。你最好带她去看看医生。别看西医,没用的,这些事,中医最好。”

“谢谢了。”

“不用,以前她不也是这样对我的。可以这么说,没有她就没有我今天。对了,她爷爷一个多月前去世了,她可能情绪不是很好,你多体谅她一下。她脾气不是很好,你多担待了。”

说完,关了门离开了。

子扬走进了卧室,苏眉仍然皱着眉头卷成了一个虾米。他走了过去,拿出纸巾开始慢慢的擦她额头上的冷汗:“很痛吗?”

苏眉整个人一绷,紧张起来。

擦干了额头上的汗,子扬把手放到了她的小腹,轻轻的揉了起来。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手掌的温暖,这么多年了,她居然都还记得。

“痛成这样为什么不跟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还要说什么?干脆利落是她做人的风格。

“吃了早餐之后去看医生。”

“不要。”苏眉把头蒙到一边的被子里,终于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听话。看了医生就没那么痛了。”

“骗人的,这东西没得治的。”

“我认识一个医生,她医这方面很得力的。”

“不去。不要你管。”

子扬贼笑了一下,是不是生病中的人都是特别脆弱的?所以才会收起了所有的刺,露出了孩子气的一面:“我也不想管,可是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也只能用强制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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