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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47

“以后有的是时间睡,明天你给起来出去爬山,再不锻炼锻炼,你就要生锈了。”

“我去也行,表姐也要去,表姐不去,我也不去。”死了也要拖个垫背的,苏眉不去,馨雅真不知道路上要和谁说话了。

听到表妹叫到自己的名字,苏眉抬头望着她,然后受不了的说:“又扯上我,受不了你。”

“受不了就不去,回家歇菜。”

苏眉坏坏的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去就去,今晚早点睡,明早出发。”

一旁偷听的子扬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童漓肯定会扯上他去拜神的,他本人去不去无所谓,但是苏眉却是重点。明天,让它快点来临吧。

吃完田螺,童漓,文木就和张松他们分手道别了,馨雅和子扬的家在同一个方向,所以子扬还有机会和苏眉走完剩下的路程。

馨雅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横冲直撞,张松走在后面小心翼翼的盯着她,嘴里不停的叮嘱:“小心路,别撞到路灯,脚下有石头,小心车,看准点再走。”语气里满是宠溺。馨雅懒得理他,照旧活蹦乱跳的走路。

苏眉在后面看着这对父女走路,感慨万分,对于父亲形象的记忆,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这三年中,他们通过信,通过电话,就是没有见过面,她想,隔阻了他们的,是万水千山的距离,还是内心本能的拒绝。她一直以为,年少时父亲的背叛会让她一直恨这个与自己血浓于水的男人,直到某一天,她看了朱自清的《背影》,听了黄磊的《背影》,哭了,她终于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是恨或爱那么简单了,父亲曾经带给过她伤害,却也在她年少时给了她温暖。她至今还记得小时侯坐在自行车后向上望着父亲的背影,不高大,微驼,可是却是她的父亲的背影,专门属于她的,她一直以为这个背影会给她一辈子的依靠,却没想到温暖并不长久,路的一半,他离弃了她。从此以后,天各一方,彼此遥望,各自安好。

她恨过她的父亲,在她生命中早早缺席的父亲,害得她过早的尝到了人生的痛苦与无奈,连背影都变得模糊,可是,恨过后却又恨不起来,仿佛小孩子的孩子气,一下子就过了。她以为,自己身上关于父亲的烙印会很少,却没有发现,父亲的离弃,在她身上烙下了“不相信爱情与婚姻”这个她人生中最重要的烙印。终其一生,她都在这个不知道是由命运决定的性格,还是由性格决定的命运中兜兜转转,逃不开,躲不了。

黄磊说:

我深深的觉得,每个人都一定有朱自清描绘的自铁轨中跌倒,一边拣橘子的父亲的印象,因为那是个集固执,僵硬,笨拙于一身的情感的综合形象,是每个人心中期盼与认为的父亲,不管你有没有这样的父亲,不管你的父亲爱不爱你,不管这形象在日后由谁来化身,不管……

她想:路的尽头,你会不会等我?

许愿

约好的集合时间是10点,可是子扬在6点多就醒了,是多年来上学起床的生物钟作祟。枕边是清凉的玉兰花香,侧过头看,是昨天那朵苏眉始终没有收下的白玉兰花。散发了一晚的芬芳,皎洁的花瓣褪成了暗黄色,惟有那花香,依旧如故。子扬拿到了鼻子下,用力的嗅了嗅,闭上眼睛,记住了花香,然后拿出一本厚厚的词典,翻开其中一页,把花放在里面,合上书本。再美丽的花儿,也会有零落成泥辗作尘的一天,倒不如在它最美丽的时候,制成书签,让一切在此刻凝固,成为永恒。却不知道,许多年后,翻开书本,看到那朵花儿,暗淡的白色和鲜明的黄色交织成的花瓣,凑得再近也闻不到的香气,干扁而脆弱的质感——原来永恒,也会在时间中变质。

雾山,是珊瑚市的最高峰,因为终年烟雾缭绕而得名,龙母庙就在它的半山腰。珊瑚市有江,有湖,有海,所以对水有着传统的崇拜,龙母——这个水中的神灵,在珊瑚人的心目中有着非一般的崇高地位。珊瑚市的龙母庙始建于北宋初年,明万历、清康熙、雍正年间曾重修,最初只是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庙,可是经过历年历代的翻新扩建之后,竟有了空前的规模。逢年过节,初一十五,总会有一大群人涌到庙里来,祈求多福。那天不是初一,不是十五,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日,他们相约而行的周日。

约好了在雾山山脚等,坐车的时候子扬却在想,为什么不和他们约好在学校等呢,多一点相处的时间。

去到的时候,时间尚早,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都没有,子扬失笑,怎么就这么的迫不及待呢?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去看,惊喜,不是苏眉和馨雅是谁?

“这么早到啊?”

“你也一样啊,你比我们还早呢!”

“很早就醒了,睡不着,就早点出来了。”

苏眉没有理会在一旁喧哗的少年男女,一个人径自走到树阴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9点多的太阳已经很毒辣,照耀在身上,一阵热辣的刺痛。苏眉抬头,透过繁茂的树叶看着天空,碧蓝碧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苏眉喜欢这样干净的天空,什么都没有,不象人心,总是藏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馨雅受不了太阳的热情,也走到苏眉的身边坐了下来,子扬跟着过去,无声无息的坐到了苏眉的身边。

又是一阵浓郁的玉兰花香,这次不是放在耳根,而是用一根白线,把两三朵花串在了一起,别在胸前的纽扣上,子扬看着苏眉胸前的小白花,看着那随着呼吸起伏的,细小的胸部,双狭一红,转开了眼神。

苏眉仍旧出神的望着天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窘态,这样的姿态,让子扬想起了两周前遇见她时,不知道那天的天空和今天的天空有什么不同。

又等了十多分钟,文木和童漓才先后来到,一群人放弃了平坦的车道,选择了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红砖和青石板砌成的小路,两边开满了鲜红的扶桑花,细长的花蕊,大瓣大瓣的花瓣,妖艳的盛开着,夏天的气息。苏眉玩心大起,摘下了其中一朵,拔掉根部的花托,把娇嫩的花底往嘴上一抿,一阵蜜糖的甘甜就充盈于口中。

童漓皱了皱眉头:“咦,真脏。”

苏眉看了看她,伸手又摘第二朵。子扬看到了,饶有兴趣的问:“好吃吗?”

“给你”把拔好的花朵往他面前一凑,“试试。”

子扬接了过来,含住,用力的一吸,什么东西也没有。苏眉看了哈哈一笑:“傻瓜,不是这样的,是这样,只吸花根处的一点点,轻轻的抿一下就行了,太用力的话,就成了催花辣手了。”

说完,又示范了一次,文木和馨雅也兴致勃勃的加了进来。

“哈哈,真的有甜味呢,像蜜糖一样甜。”馨雅得意地叫了起来“表姐真讨厌,这么好玩的东西都不告诉我。”

“记得高中部有条小路,直通后门,以前逃课的时候就从那条路走。那条路的两旁就开满了这些扶桑花,一丛一丛的,独自盛开,无人欣赏,到花谢了,也无人打扫,满满一地花的残骸,一大片一大片的,像红地毯一样,我们这些逃课的学生就这样从花上踩过,把它辗碎了,化作春泥更护花。那时,我就一边逃课,一边摘来吃,我都不记得是谁教我的了。”

“真美,怎么我就没见过这条小路呢。”

“你当然没见过了,后门封了,那条小路自然也没落了。”

“真可惜,怎么我就不能早生几年,和表姐一起吸花蜜。”

“我又不是蜜蜂,吸什么花蜜。”

“对,你不是蜜蜂,你是鲜花,哈哈。”

即使不是节庆,来龙母庙求神的人仍旧不少,镏金青铜香炉里的檀香,散发着袅袅青烟,给四周的景色蒙上了一层烟纱。苏眉捧着几柱香,站在香炉前低着头,虔诚的拜着,子扬隔着烟纱看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走进龙母殿,一阵清凉的感觉,殿上的龙母低眉顺目地微笑看着世人,千百年来,珊瑚人就在这尊神像前,许下了一桩又一桩的心愿。子扬跪在了神像前的蒲团上,闭上眼睛,许愿。许完学习的许家人的,许完家人的许朋友的,到最后,闻着身边隐隐的玉兰花香,他想,愿她此生安宁,愿我们不止于此。

苏眉站在神像前,完全不知道身边跪着的少年许下的心愿,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仔细地端详着殿前的神像,那么万能的龙母,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愿呢?其实,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些什么心愿,这么多年,来来去去,许过的愿望无非都是那几个,身体健康,出入平安,家庭幸福,学业进步等等。有时想想都觉得可怕,这么年轻,竟然就一点愿望都没有了。可是,真的没有了吗?也不是吧,只是有些愿望,她不是不想许,而是不能许,因为,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你许了什么愿?”看到子扬站了起来,童漓就急匆匆的问到。

“没什么,很普通的愿望。”

“说来听听。”

“都是关于高考的,父母家人的。”还有苏眉的。

“眉姐怎么不许愿?”

“我?”听到子扬问自己,多多少少有点惊讶“不知道许什么愿,现在的一切都很好,想不起要求些什么。”

“美满的人生是最快乐的。”

怎么不说无欲无求的人生是最悲哀的呢?

求完神,一行人就离开庙子下山了。下山的路上有许多算命的摊子,一块布,一张凳子就是全部的行头。路人纷纷扰扰的在他们面前走过,很少会做停留,他们也不急,就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的等着顾客送上门来。

子扬平时都是懒得搭理这些算命的,可是,那天,偏偏神使鬼差的,竟然走到算命摊子上,把手伸开,给算命先生看。

“后生要看什么呢?”

“……”沉吟半天,想不出要看什么,就像苏眉说的,事事皆好,仿佛没有什么不满。

“想不出来我就和你说吧,你有一段好姻缘呢。”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弄的一群人都好笑起来,好姻缘,这样的字眼和他们是毫不相关的事情,怎么就扯上了呢。

“怎么说?”

“前世的姻缘你说好不好。”

“什么前世后世,一派胡言。”

“你不相信,又何必来问我呢?你来问我,又怎能不信呢?”说完,拿过苏眉的手,摊开她的手心来看:“你也有一段好姻缘。”

苏眉挑眉,打趣的说:“前世的好姻缘吧。”

算命先生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没有感觉吗?”

“什么感觉?”

“梦啊,一些莫名其妙的梦,会让你伤心的梦。”

“有啊,”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到:“我和男朋友刚分手,怎么会不做让我伤心的梦呢。”

“是伤心还是愤懑呢?”

“你想说什么?”

“你”算命先生望向子扬“是来还债的。而你,”他又望向苏眉

“该不会我是来讨债的吧?”

“你不是讨债的,你什么都不是。”

“莫名其妙”甩开算命先生的手,苏眉大步离开。

下到山脚,已经一点多了,一行人在冰泉豆浆馆吃过午饭就回家了。来的时候是各自为政,走的时候却坐同一班车。车上人很多,挤成了一团,苏眉站在子扬的旁边,找不到可以依扶的支撑,子扬伸出臂膀,说:“抓我的手吧。”苏眉笑笑,不算结实的手臂,能够承受自己的重量吗?子扬看出了她的忧虑:“怎么不试试,反正你也找不到东西扶了。”苏眉于是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臂膀:“想不到看似并不粗壮的手臂,居然也有结实的肌肉。”

“我以前经常打羽毛球的。”

“怪不得,其实我也经常打的。”

子扬眼睛一亮:“什么时候去打一场?”

“再说吧。”

汽车开动了,惯性的力量使苏眉踉跄了一下,往子扬身上靠,下意识的抓紧了双手,然后才站稳扶好。这是她自父亲和季禾以外第三个碰到的男人的手。不象父亲的安全感和季禾的缠绵感,这个手臂在这个时候令她依靠。她侧过头看身边的少年,发现他也在微笑着看自己,她祥装镇定,别过了脸。她想起算命先生说的话,想,怎么会这样呢?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可以站的空间越来越少,苏眉只得不停的往子扬身上靠,到最后,几乎整个人贴在了他身上,子扬抽出苏眉扶着的手,环过她的腰身,扶着一边的扶手,苏眉整个人就被包围在了他的身边。

好久没有和男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了,苏眉挪了挪身子,试图远离子扬,可惜,收效甚微。

转过眼神,看到一双愤恨不已的眼睛,原来是童漓,看看身边那张漂亮的脸,真是个祸国殃民的家伙,她想。忽然之间,玩心大作,她把身体故意的往子扬身上靠了靠,然后等着看童漓的反映。

童漓站在不远处,醋意横飞,恨不得立马冲上去拉开他们两人。她认识子扬这么多年,算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个女性朋友之一,可是,无论她和他再怎么的熟悉,他对她总是保持着彬彬有礼的态度,从来没有和她发生过任何肢体上的接触。而这个女人,认识不过几天,居然就让她抓住他的手臂,再继续下去还得了。

看到童漓咬牙切齿的样子,苏眉就觉得好笑,年轻的女孩,脾气和脸色都不需要隐藏,轻易的逗一逗就怒火攻心,仗着年少气盛,就把一切表露出来,真好,连脸具都省了下来。只是,这样直白的脾气和毫无心机的手腕,真要抢的话,真能抢的过别人吗?

子扬完全不知道这两个女生的暗涌,独自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他来说,炎热的天气,拥挤的车厢,灼热的体温都不算什么,这一刻,她在他的怀抱里,他仿佛是她的支柱般存在,这种感觉,很好,他很喜欢。他甚至可以欺骗自己,在这一刻,她是属于他的。

下了车,各自分头回家,子扬和苏眉同一条路,三个人就这样走回了家。走到半路,一阵浓郁的玉兰花香传了过来,往前一看,果不其然,一个农妇,挑着一箩筐的玉兰花在卖。小小的一个簸箕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玉兰花,在阳光的照耀下,白的有点刺眼。苏眉走了过去,蹲下来慢慢的挑选着。子扬也跟着她挑了起来,馨雅问他:“你也用玉兰花?”

“给我妈妈用。”其实,是因为这是她的香味,她身上散发出的香味。

子扬不懂挑,只是随便抓了一大把交给花农,苏眉看了,连忙阻止:“别乱动,花是要这样挑的。你看,花不能开的太大,花朵要饱满,花色要白,这样才好。”

“为什么?”

白了他一眼“这样花期才长,花香才浓郁。”

子扬挠了挠头,才知道原来小小的一朵玉兰花也有这么多的学问: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玉兰花呢?为什么不用香水呢?”

苏眉反问他:“我为什么不能用玉兰花呢?为什么要用香水呢?”

“我以为你们女生都喜欢香水。”

“肤浅。”不知道是说他还是说那些喜欢香水的女生。

三人边走边聊,就到学校的后门了,子扬叫住了正要离开的苏眉,伸出手来,摊开手掌,一串菩提子手链,在阳光底下散发着暗哑的光芒。

“这是?”

“送给你的。”

“为什么?”

“你昨天不是说鬼压床吗?这个给你,请大师开过光的,劈邪。”

微微的感动,想不到昨天一句无意间提起的说话竟然让他记在了心里。伸过手去拿过来,戴在手腕上,还能感觉到他手心的余温。

“那么,再见了。”

“嗯,再见。”

转身离开,叹了一口气,馨雅问:“怎么了?表姐?”

“你看不出来吗?有人动心了。”

“……”

动心了,就回不去了,谁说过的,爱情之中,谁先爱了谁就输了。也不一定吧,比如前一段感情,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不会再蠢到去犯错了。

“那你为什么要接受他的手链?”

“那我拿什么理由去拒绝?”

“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年轻人一时的鬼迷心窍,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顺其自然吧。”

“……”

“馨雅,告诉表姐,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馨雅没好气的看着苏眉:“要不要我发毒誓你才相信?”

“不是就好,我只是担心到时候出了事情不好处理。”

“能有什么事情呢,瞎操心。”

表白和拒绝

凌晨的大雨一直下到天明,四周都是湿漉漉的水气,熏得让人难受,子扬一连进了两次办公室,都没看到苏眉,空荡荡的桌子告诉他,那个女人没有来。失落。

第三节课下课,再次装做不经意的走过办公室,不经意的往内窥探,看到了还滴着雨水的树叶在随风摇摆,看到了天空中的小鸟在飞过,看到了窗台上的指甲花已经零落,看到了没有人的桌子依旧空空荡荡。

忽然之间,没有了心情上课,忽然之间,兴起了探秘的念头。转过身,往楼下走,那条传说中的小径,他很想找到。

隐蔽的山间小路,茂密的扶桑花树长在路的一方,深绿色的叶子被雨水打过,散发着亮亮的油光,狭小的小路上铺满了大块大块的青石板,久无人烟,上面已经长满了墨绿色的杂草和青苔,被雨打落的扶桑花静静的趟在上面,耀眼的红色。苏眉背对着子扬,像妖精一样,一朵一朵的吸食着花蜜。子扬无声无息的走了过去,站在她身后,听到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旋律优美却凄怆。看向她的手腕,光洁,白净。

苏眉转过身,看到站在身后的子扬,吓了一跳,瞪大着双眼,不敢置信。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一条又一条路的走,总能找到。”

“……”

“你哼的是什么歌?”

“《风花》,《Windflowers》”

“歌词是说什么的?不是英语吧。”

“是法语。”

一阵清脆的铃声传来,“你该去上课了。”

“不想去。”

“压力太大?”

“嗯。”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答案。

“当年我读高三的时候,也是压抑得天天想逃课。可惜我没有你的胆量,我只能乖乖的坐在教室里幻想着我在操场上奔跑。后来终于有一天,在晚上的自习里偷偷的逃了出去,和死党两个人跑到后山去放烟花。”

“后来呢?”

“后来?后来班主任一个状纸告到家里去,我以为妈妈会骂我一通,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摸摸我的头,问我,是不是太累了。”

“……”

“再后来,每个周末她都会陪我去打羽毛球,她不说什么,可是我知道,她怕我绷得太紧,会崩溃了,我的球技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打球呢?”

“你想去?今天不行,下雨。”

“明天吧,如果明天天晴的话,放了学就去打球。”

“好了,你该回去上课了。”不想答应他,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会毁了一个人。所以只好催促他回去。

“你今天怎么不去看书了?”

“下雨天,不想出门了。”

“那为什么又来到这里?”

“我为什么来这里用不着向你解释吧。已经开始上课了,再不回去就要被通报批评了。”有些东西,既然还没开始,就要保持适当的距离,太过咄咄逼人,反而会推得更远。苏眉的心里已经有点不悦了。

“为什么不戴我送你的手链呢?”

“我为什么要戴?好了好了,你该回去上课了。”

“菩提仔的手链很神奇的,戴得越久,就越光滑,越深色。”

“秦子扬,你到底回不回去上课?我不跟你在这里瞎扯了,你要耗在这里你就继续耗下去,我不陪你了,再见。”说完,迈步离开。

跨过他身体的一刹那,电光石火间,子扬就拉住了她的手,冲口而出:“不要走,再陪陪我。”

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紧接着就是一声闷雷,然后,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雨,打在人的头发上,仿佛铺上了一层蜜糖。慢慢的,衣服湿了,贴在身上,粘稠的湿感,隐约可见的肤色。

那个男生,长着一副安静淡然的面孔,那一定是顺风顺水的生活所带来的,没有太多的挫折,连眼泪都不多流。哪里像她,连妈妈都说她,活色生香的面孔中带着隐隐的晦气。他们,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她多好,他多优秀,都注定了不可能。若要勉强在一起,都能看到两败俱伤的未来。

所以,她定定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秦子扬,不要招惹我,我是你招惹不起的。你还是回到教室里上课去,那里才是你的世界。”

“我喜欢你。”

“我知道。”

诧异。

“我有过一段感情,有过无数个追求者,所以,我很清楚明白,爱上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子的。”

“你等我,我明年就高考了。”

“我凭什么等你?大学里的花花世界,那么多的诱惑,我为什么要拒绝。我不可能放着一个现成的,比你好,比你优秀的人不要,去巴巴的等着一个水月镜花。你以为你等得起吗?好听的说话谁都会说,可是理智的思考却不见得人人都会。”姿态倨傲。

“阿眉……”一句又一句的说话,宛若一把刀,生生的把他的心剜了下来,血,淋淋的流着,疼。

“不要叫我阿眉,你可以叫我苏眉,也可以叫我眉姐,就是不能叫我阿眉。”

“告诉我,我做错了吗?”卑微的口气,悲哀的神请带着一种哀求的姿态。苏眉听了,本来就死挺着硬起来的心,软了。只不过是一个想爱却得不到爱的少年,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去表白,一番真心却像脚底下的扶桑花一样,被人践踏。哪个人不曾有过这样的往事,无论有没有告诉对方,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的呵护着这段感情,偷偷摸摸的去爱,即使对方不楸不睬,自己也奉若珍宝,就连希望,都觉得是奢望。自己怎么就这么狠心,要去扼杀呢?可是,不这样做又能如何?他们俩,与其拖拖拉拉的害人害己,不如快刀斩乱麻的尽早结束。他不是普通人,他还要高考,他没有过多的时间和精力去耗费。更何况爱的越深,伤的越深——她深有体会。

雨越下越大,苏眉把手一抽,离开了子扬的身边,子扬转过身,看着她的身影在水雾中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转角处。

转了个弯,苏眉看到了沉着一张脸的童漓,阴啧啧的看着她,眼睛里有太多的情绪。又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孩子,这世界怎么这么多痴男怨女呢?她想。

“为什么?”

子扬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童漓,不过也好,是时候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因为我喜欢她。”

“她那么老,根本和你不配。”

“她不是老,她只是年纪比我大而已。”

“我有什么比不上她?”

“你样样都好,但是感情的事情就是无法勉强。”

“你骗人,你根本就不喜欢她。她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你很快就会对她失去兴趣。”

大雨倾盆而至,隔着一层水帘,看不清对方的脸。童漓的抽泣声传来耳边,心有同感,却无能为力。

“我们回去上课吧。”他说。

她低着头,跟着他,哭着,走了。

两个人浑身湿漉漉的走回教室时,已经上了一半的课了,看到两人的狼狈样,老师都吓了一跳,再看看童漓那双兔子眼,任课老师更是隐隐猜到了什么。可是,一切都没有证实,加上自己又不是他们的班主任,只得按下不表,挥了挥手,说了声快回去上课。

剩下来的半节课,两个人都没有心机上,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明明同病相怜的两个人,却不能够互相吸引。

中午的时候,苏眉一直有点心神不宁,思绪总是会飘到子扬的身上去,想他到底有没有回教室,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很残忍。她不是没有拒绝过别人,或明示,或暗示,总之手段多多,方式各异,可是却从来没有这么狠过,摆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倨傲中带着鄙视,一点温柔都不留,这么伤人,他该如何是好?想象那个少年此刻的表情,心里不由得愧疚起来。

中午睡觉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起了他的情况。

“他啊,淋了雨呢,和童漓两个不知搞什么鬼去了。

“我想,那个童漓是不是向他表白了呢,反正她都哭了。

“不过,估计子扬没有接受她,哈哈,真是随了我的心愿了。活该,谁叫你爱上不该爱的人,活该。”

谁叫你爱上不该爱的人,活该。一句话,打落了苏眉的心底,于是更加有一种罪大恶极的感觉。明明那么无辜,却要受到伤害。哎……

一声叹息,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然后梦见自己在哭,穿着古老的衣服,彻骨的心痛。

“轰隆”的一声雷响,炸醒了苏眉,馨雅已经上学去了,自己闷出了一身的冷汗。想起算命先生的那一句话,冷汗直流,怎么可能,冤孽!

下午的数学课是测验,题目不算多,也不算难,可是子扬却考的一塌糊涂,100分的题目大约只做了80分。

下了课,走到阳台上往下看,狭小的小路蜿蜒曲折的伸向远方。每天早上的9点10分和下午的3点10分,她都会在这条路上出现,扎着一个发髻,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撑着一把白底圆点的太阳伞,每一次,他都会在人潮中一眼认出她,而她却从来没有抬头向上望过,自然也不会知道他。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把这段感情说出来,至少不是现在,可是,今天却神使鬼差的冲口而出了,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当然不会傻到会天真的认为她会接受他的表白,可是,却没有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伤人。虽然由始致终她都没有说出嘲笑的说话,但是个中暗示,他这个明白人却是领悟的一清二楚,她看低他,他在她的眼里只是一个愚蠢的,幼稚的饿,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所以,他应该放弃,否则就是作践自己。

数学老师改卷神速,还没到放学,成绩就出来了。子扬过去拿试卷的时候,被老师叫住了:“这次是怎么了?考的这么差?题目都没做完。”

试卷上鲜红的65分刺痛了他的眼,从来没有过的低分数。

“现在高三了,一刻也不能懈怠,有什么事情还是放到毕业以后再说吧,到了大学,你想做什么都行了,但是现在不行,现在有些事情做了就等于毁了。”才一个下午,事情就传了开来,秦子扬,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好学生,当然不能看着他犯错了。

“老师费心了,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知道就好,我不是你班主任,自然不清楚你的情况,下次努力吧。”

“嗯。”

数学是子扬的强项,文木就曾经说过他,闭着眼睛都能考得100。可是,现在,看着那个可耻的分数,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他,为了一个不爱你的人,搭进你的前途,这样,值得吗?还是忘记她吧,正如她所说的,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结果,是自己太过冲动,亲手扼杀了这一段本来可以很隐晦,很美好,很单纯的感情。

她们的故事

那个卖玉兰花的老妇人开始每天出现在学校的后门,新鲜娇嫩的花,小小的一簸箕,卖完即止。总会有一些家庭主妇或几个年轻少女去购买,站在那里细细的挑选。子扬路过的时候,看着那些低头弯腰的女人,总会回想起苏眉挑选时的情形,她告诉他,花不要开得太大,要白,花骨朵要大。实在是想她了,他就买一两串,带回家,放在床头和书案上,连奶奶都笑他,怎么会喜欢上这么女性化的东西。他想,他只是迷恋她的气息而已。

学校里开始流传关于他和童漓的流言,无非就是那天两人同时湿淋淋回教室惹的祸。流言的内容多种多样,有人说,他只想高考,不想招惹太多的风花雪月;有人说,他其实是喜欢童漓的,只是想等到毕业再处理;有人说,他喜欢的是低一届的小师妹,对童漓这个同级生自然是拒绝了。但是,无论怎样的猜来猜去,中心内容只有一个就是他拒绝了她的感情。从开始到现在,事件中心的两个人都一致的保持沉默,被人拒绝,是一件不光彩的事,童漓自然不会傻到去自己给自己伤口上撒盐。至于子扬,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结果都是拒绝,为什么拒绝,怎么拒绝,又何必让外人道呢。有时候不免羡慕童漓,同样是被拒绝的人,有人可以在人面前流泪痛哭,有人却要挺直腰杆装做没事。

文木问他:“你和童漓到底怎么回事?”

他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是不是因为眉姐?”

他瞪大了眼,不敢置信,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却没料到其实已经有人知道。

“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在龙母庙时,你表现得那么明显,傻瓜才看不出来。老实说,眉姐真的不适合你,你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一次又一次的把伤口血淋淋的撕开,仿佛把昨天的他当作小丑一样推给今天的他看,你看,你看,多么自大的一个人,你看,多可笑。

周末的晚上,张松和馨雅都去补习了,只剩下杜云天和苏眉在看电视,《天龙八部》,傻傻的段誉放着好好的姑娘们不爱,偏偏要去追随冷到入骨的神仙姐姐。中间插播广告的时候,苏眉问:“舅母,如果你是段誉,你会选择谁呢?”

“我?”对于外甥女的提问,云天有点意外“选谁也不选王语嫣。太不切合实际了。”

“我也是。”苏眉点了点头。

“你也是?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年轻人会喜欢王语嫣这种尤物呢。”

“尤不尤物我不知道,但是神仙姐姐啊,多么的高不可攀啊?”平时暗地里偷偷爱慕可以,真要生活在一起的话,还不如人间的烟火气来得真实。

“勇往直前才是年轻人的本质嘛。”

“只怕太多的磨难会磨灭了他的激情。”

“嗯,那么,你是神仙姐姐还是人间烟火呢?”

“我曾经是一个人的人间烟火。也曾经是一些人的神仙姐姐。”

“啊哈,我的姑娘长大了,恋爱了。”

“也失恋了。”

云天拥了拥苏眉肩膀,没有在说话。苏眉也丧失了看电视的心情,起身往房里走。

电话响起,是张松,叫两人出去吃消夜。两人胡乱套了件衣服就出去。走到上次的田螺摊,发现子扬和文木他们赫然在列。子扬抬头看了看苏眉她们,苏眉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到了别处,然后听到子扬叫了声:“阿姨好。”两人走到张松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苏眉刚庆幸自己不用呆在子扬旁边的时候,抬起头却发现,自己正坐在他的对面,只要望向前方,就能看到他那张年轻的脸。

整个消夜的过程,苏眉都在低头吃田螺,叫了一碗又一碗,由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倒是子扬,一直在侃侃而谈,和张松,和文木,和馨雅。谈成绩,谈人生,谈理想。苏眉觉得很好笑,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孬种过,对着一个拒绝了的爱慕者竟然会心虚,会害怕,为什么呢?这么害怕见他?害怕尴尬,还是害怕面对他那双真挚简单的眼睛?又或者根本是愧对于他,明明没有做错,一番真心却被她踩落在脚,横加践踏,凭什么?

“阿眉。”

“嗯?”听到舅舅叫她,苏眉停止了嘴巴的运动,扭头看着他。

“这已经是第三碗了,这么能吃,你要吃穷我了。”

“舅舅,你放心,你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你了,你已经过了三碗吃穷人的年代了。”

“你今晚真安静啊,都不开口了。”

“插不上话,懒得开口了。”说完,继续低头吃田螺。

子扬从看到苏眉的那刻起,就已经心神大乱了,可是,也许是为了一口气,也许是为了面子问题,他硬要装做若无其事的和人谈笑风生。其实,无他,子扬也无非是想告诉苏眉,她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已经把她忘记了。可是,一看到苏眉那低头不语的态度,气又不打一处来,他不在乎她,而她更不在乎他。

一餐消夜,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吃得索然无味,只想着早点结束,快快回家。

回去的时候,张松和馨雅,子扬走在前面,云天和苏眉走在后面。路灯把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苏眉低着头走路,看着自己的双脚和影子玩游戏,一脚一脚的,想踩到影子上,影子却又拉短,躲开,等到影子拉长时,双脚却又起步。正玩的高兴,旁边传来了舅母的声音:“阿眉。”

“嗯?”

“再找个人来谈场恋爱吧。”

抬头望着身边的长者,不解:“为什么?现在不是很好吗?”

“你这孩子,哎,你妈忙,没时间管你,所以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这个外甥女,从两三岁的黄毛丫头到二十出头的大姑娘,杜云天算是看着她长大了,许多年前,当她还没有和张松结婚,当苏眉还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屁孩时,她就喜欢上了这个一脸颉慧的小姑娘了。那时侯,苏家还是和和乐乐的一家,不算富有,但是幸福,小苏眉经常坐在爸爸的背上当马骑,然后妈妈在一边笑着骂两个大小孩子是蠢材。对于一个正在热恋中尚未结婚的年轻女孩来说,关于婚姻的全部幻想都来自于这个家庭,所以,当听到这个家庭分崩离析的消息时,她的震惊和心痛不亚于苏眉母女和张松。尤记得那时侯苏眉父母关于财产分配,达不成共同意见,于是闹上了法庭。为了专注于打官司,苏母张竹把苏眉寄住于张家。刚来到张家的时候,苏眉是天天哭天天哭,那时,她所要烦恼的事情,不是学习,不是花衣裳也不是洋娃娃,而是跟爸爸还是跟妈妈。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离婚是什么,她很清楚,跟爸爸或跟妈妈意味着什么,她也很清楚,可是,清楚并不等于接受,接受并不等于释怀,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忽然之间的转变,即使微小,于她也是残忍,更何况这个转变是多么的通彻心扉,宛如剥骨。

离婚的官司打了半年,苏眉也在张家住了半年,在这半年中,云天看着苏眉从一个哭哭闹闹的孩子变成一个沉默的孩子,到最后法庭判决离婚成立的时候,她脸上甚至有点心如死灰的绝望。也是从那时起,这个才十岁的孩子终于于一夕之间长大。记得,在离婚过后不久,张竹曾经当着众人的面问苏眉,你恨不恨妈妈?苏眉斩钉截铁的说不恨,可是,沉默了半晌之后又再说,如果我再恨你的话,你就不要我了,我就没人要了。

不恨吗?假的吧,不说那段婚姻里的对错,但就是在她最需要妈妈的时候,妈妈却不在她身边,这样的怨恨就足够深了吧。可是,又怎么能恨得下去呢?最后一个和你相依为命的人,要恨她,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后来,苏眉越来越大了,家里的经济环境也越来越好了,那年噩梦般的十岁也越来越远了,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大家心里都明白,有些伤害,一旦形成,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无论你怎么去遗忘,去装做若无其事,装做已经放低,心上都已经留下了伤痕。

“怎么照顾?”

“找个好男人吧,女人25岁以后就不值钱了,25岁之前,趁着年轻,有资本,找个好一点的男人嫁了。”

“我不需要靠男人过活,我自己能照顾自己。”

“可是你却不能和自己组个家庭。阿眉,这个世界还是有好男人的,不要去拒绝,试着去接受。”

“好男人到最后会慢慢变坏的。”

“你这孩子,不要一夜障目,不见泰山啊。”

我才不稀罕泰山呢!一脚踩下,正中影子,抬头看看是哪个倒霉鬼的影子,是子扬,有点扫兴。

“对了,怎么不去学校看书了呢?”

“不去了,麻烦。”

子扬走在前面,后面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它的耳边,如有魔障般,轻轻的撩动着他的心弦,他有点恼怒,明明已经决定忘记她了,心却又偏偏不听管教的跑到她的身上。

回到家的时候,张竹刚好从大洋彼岸打电话过来,苏眉接起:“妈妈。”

“我刚到德国呢,我们这里是白天呢。”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都一学期没见你了。

“还要等等啊,可能下月才回来。”

“你回来,我却要走了。”

“没办法啊,公事缠身,脱不了身啊。”

“切,分明是公费旅游,说是考察,大半个欧洲都跑完了,还没考察够啊!”

“技术是考察完了,但是经验还没考察够啊。对于经验,我们从来都是嫌不够的。全厂人的饭碗都要看我们这些领导的了,不能掉以轻心啊。”

“哼,才当了几天领导,就翘起尾巴了。女儿都不顾了,跑到老远的欧洲去,家里又不是缺那个钱,当什么破领导嘛,还是好好的做你的人事部长吧。”

“我不做领导,拿什么钱来养你?等我以后赚够钱了,我就退休在家,天天给你煲烫喝,老火靓烫。好了,不说了,越洋电话贵,你自己多保重身体,听舅舅舅母话,去死啦。”

“去死?”

“就是德国的再见啦,哈哈,德国佬真可爱,不想见一个人了就给他说‘去死’,真毒。”

“嗯,去死啦。”

妈妈,其实你做不做领导对于我来说有什么所谓呢,我只是想放假回家天天都能喝到你煲的烫,可是,你却跑到欧洲去学“去死”了。

在某一种情度上来说,张竹是苏眉的偶像,或者说是她人生努力的方向。当年离婚的时候,张竹只是一个制衣厂里的小员工,吃着国家给的大锅饭,一面心思的扑到家庭上,事业不咸不淡。后来,离婚,生活惨遭巨变,家里的顶梁柱忽然之间就没了,而自己,还有一个女儿要养,生活开销,供书教学,那一样不是花钱的主?再加上当时的社会,一个离婚女人,无论错的是谁,都会遭到别人的歧视,许许多多的人都在那里盯着你看,看你落魄倒霉的日子来临。正所谓笑贫不笑娼,此乃正解。所以,在那个时候一定要振作,振作给别人看也是振作给自己和女儿看。如果连张竹都倒了,恐怕这头家就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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