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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下课的时候,有人在门口大声喊他的名字:“秦子扬,有人找。”.2

朱砂抬头看她,眼中满是慌乱,还有惊恐。苏眉拍拍心口,勉强地笑了一下:“别怕,来,我把我的胆给你。”朱砂扯了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然后松开苏眉的手,大步往医院走去。

手术是在10楼的小手术室进行,朱砂在护士的引领下走了进去,临近去前,她看了苏眉一眼,苏眉笑着朝她点点头,拍拍胸口,然后,在门关上的一刹那,眼泪就流了下来。

朱砂,那个可以一口气喝上半打啤酒然后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继续和男生猜拳的朱砂,那个可以为了朋友二字而一人跑到男生宿舍里找人质问的朱砂,那个可以为了一口气而和人理论上半天的朱砂,那个豪气爽朗,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朱砂,到底是什么,把她变成今天的样子。憔悴,落魄,连面对的勇气都需要别人去给。是爱情这么伤人还是朱砂所托非人?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要经历过这么一段创伤才能成长?

苏眉坐在手术室外,脑子里乱哄哄的,思绪像漫天飞舞的柳絮,不受控制的想东想西。忙活了这么些天,终于走到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这一步走下去,就意味着和从前的一刀两断以及新生活的开始。任谁都不会想到朱砂会有这么一天,可是,当它真切的降临的时候,竟然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的事情。偏偏就是这十几分钟,足以把一个人掏空。

手术灯终于暗了下来,不一会,手术室的大门打了开来,朱砂在护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苏眉赶紧走上前去,在另一边搀扶着她。另一个护士走了出来,对苏眉说:“你是朱砂的家属吧?先过来把剩下的手续办完。”

苏眉应了一声,然后对朱砂说:“你先在这坐着,等我办完手续再来找你。”

朱砂虚弱的点了点头,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刚才搀扶着她的护士也走开,忙她的事情了。

苏眉办完手续后,就看到朱砂在望着天花板发呆。她走了过去,问她:“现在能回家吗?”

朱砂点了点头。苏眉扶着她,往电梯走去。朱砂的脚步有点浮,身体也虚,整个人挨在苏眉身上,把重量都交给了她。苏眉本来就瘦,朱砂这样整个人的靠上去,还真有点吃不消,脚步都有点踉跄起来。

出了医院大门,骄阳底下,四周的气温马上升高起来,苏眉看了看身边的朱砂,四目紧闭,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心里一紧,痛了起来。

“很疼吗?”

“不是。只是还是接受不了,不过一下子的时间,一个生命就没有了。苏眉,你知道吗,我接受不了。不是身体上的疼,而是心上的,我接受不了。”说到一半,声音就已经开始哽咽了,苏眉不想她继续胡思乱想下去,马上伸手打了辆车,钻了进去。

一坐上车,苏眉就对司机说:“师傅,麻烦空调调高一点,我朋友不舒服。”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来,披在了朱砂的身上。朱砂仍旧不说话,闭着眼睛假寐。

出租车在马路上平稳的行驶着,半小时后,终于到达苏眉的家,苏眉一下车,就看到子扬在楼下的大门处,手上拿着一个保温瓶,看到她,脸上满是笑意。

“你怎么来了?”

“我奶奶做了一些乌鸡汤,我看家里吃不完,就拿了一些给你。”说完,看着苏眉那么艰难的扶着朱砂,于是把手上的保温瓶往苏眉手里一放,接过了朱砂:“还是我来吧。你帮我拿瓶子。”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回到苏眉家,朱砂就回房休息去了。苏眉去到厨房,把保温瓶里的鸡汤倒了出来,拿到房里让朱砂吃,朱砂摇了摇头:“我现在没胃口,还是等一下吧。”苏眉叹了口气,关上房门,走出了客厅。

子扬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苏眉出来,马上站起来问:“怎么样了?”

苏眉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然后,自己也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睡了。忙了一天,是时候休息一下了。”说完,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眉姐一定很累吧。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你会按摩?”苏眉诧异的看着他。

“嗯,一直和爷爷奶奶住,老人家有时候会不舒服,都是我帮忙按摩的。”

苏眉想了想,还是决定拒绝,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对方又还是一个自己极度想撇清关系的人,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子扬就已经扭转她的身子,开始“上下其手”了。

他的手法很好,很老道,不轻也不重,一下一下的,极有规律,看得出来是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才有的。苏眉在他的揉捏之下,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闭着眼睛,挺着身体,享受着这难得的按摩。慢慢的,苏眉的意识开始涣散,这几天她就因为朱砂手术的事一直没有睡好过,现在被子扬这么一捏,想不犯困都难。于是,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眉的头低了下来,整个身体也软了下来。子扬尝试着叫了她一声,什么回答都没有,于是,他把苏眉整个放在自己的怀里,自己从背后环着她,苏眉动了一下,然后脑袋搭在他的劲窝处,沉沉入睡。

子扬抱着她,一动也不动,静静的看着她的脸,脖子里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的气息。他又闻到了她身上隐隐的玉兰花的香味,很淡很淡的味道,如果两人不是这么靠近的话,是肯定闻不到了。他抓着她的手,十指交缠的握了起来,然后,想起了那首“执子之手,与子皆老”的诗句,他想,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抱着她,而不是这样的偷偷摸摸?

沉睡中的苏眉少了白天时的神采飞扬,多了一私不设戒备的放松和安静。她就这样静静的趟在他的怀里,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他。子扬这样看着她,抱着她,以前被她拒绝时所受的委屈全都不见了,现在只剩下满心满意的幸福。他在她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然后,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满足的笑了起来。

只是,这样的,偷来的幸福,能够走多远?

苏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空气仍然很燥热,身上闷出的汗水已经把衣服微微润湿。她侧过头,看到子扬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子,紧抿的嘴唇。一阵风吹来,他身后的落地玻璃窗的白纱窗帘布一下一下的飞扬起来,她看着他,想起了《情书》里的藤井树,笑了。子扬听到笑声,从书本里抬起头来看她,也笑了。苏眉从沙发里坐了起来,擦了擦脖子里的汗,问:“朱砂醒了吗?”

子扬摇了摇头:“应该还没有,听不到房里的动静。”

苏眉从沙发站起来,推开房门看了看朱砂,只见她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沉睡着,刚才还雪白的脸色已经有了些许绯红,苏眉看着那张安静祥宁的脸,叹了一口气,谁会想到,平静的面孔的背后,是一个刚刚经历过沉重一击的灵魂?

苏眉从厨房里拿出保温瓶,放到子扬的面前:“谢谢你的鸡汤。”

子扬笑着答道:“不用。我明天再来好了。”

苏眉摇了摇头:“不了,这事和你没有关系,你还是不要牵涉进来的好。”

“又不是什么大事件,说不上牵涉不牵涉的。我奶奶很会煲老火靓汤,几乎每天都煲,我只不过是多跑一趟过来而已。”

“那也已经是很麻烦的事情了。”

“刚做完手术的人应该多注意调养,你会煲汤吗?你会的话我就不拿过来了。”

苏眉愣了一下,想不到怎么去反驳,别说是煲汤,就是简单的做饭,她都不会。忽然之间,一种挫败感涌上了心头,一个连饭都不会做的人,居然还铁口铮铮的说要照顾好人,真是可笑。

“眉姐这几天都是怎么吃饭的呢?”

“简单的面条或者粥。”一边说,面上一边发烧。不会做饭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可是被人戳穿自己不会做饭就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子扬看着她微红的脸,心里泛起了一阵喜悦,一个在你心目中一直高高在上的人,此刻竟然被自己的一翻随意的说话打谎了手脚,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就像偷窥到了的小秘密,有一种窃窃的惊喜:“我知道‘阿二靓汤’的饭不错,分量足,味道不错,还有营养,今天先凑和吃吧。”

苏眉想了一下,只得点点头答应。子扬于是拿起了外卖电话,打了起来。

天气热得人难受,苏眉用手擦了擦脸,再摊开手一看,满手的汗水和面油,身上的衣服已经紧贴了皮肤,粘稠,难受,她趁着子扬打电话的空隙,对他说:“你先帮忙点餐,我去洗个澡再来。”说完,也不等他答应就往浴室里走。

子扬放下电话,听到哗哗的水声穿来,心头里忽然涌上一种莫名的感动,仿佛他们是两个一起已久的人,很有默契的做着一些生活的琐事。

子扬环顾了一下客厅的四周,纯白的色调,简约的装修风格,和普通家庭的摆设没什么两样,该有的都有了,只是稍显豪华。电视柜的面上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日期是4年以前,年轻的苏眉穿着一中的校服明媚的笑着,那时的她和现在的自己一个年龄,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褪完,眼角眉梢都还是那种花颜未放的滋味,像一个纯纯的孩子,即使是现在,透过冰冷的玻璃,子扬都还能猜想到,那个夏天,她一定是很好的心情。

洗完了澡,苏眉一身清爽的走了出来,看到子扬正微笑着看自己的照片,好心情的走上去,从他手中抽出了照片,拿到自己的面前,一边摇头一边说:“老了,真是老了,想不服都不行了,看看以前的自己,再看看现在的自己,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就四年而已嘛,何必搞到自己仿佛七老八十一样呢。年轻有年轻的好,年长也有年长的好。”

“你呀,不会明白,年龄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以前呀,总觉得长大是一件漫长的事情,这一年一年的过呀,真是遥远得看不到边。可是呢,过了十八岁呢,这时间就如白驹过隙,呼啦一下就过去了,匆忙得连回头张望都想不起来。”

子扬不说话,静静的听她说,他觉得这样很好,像两个普通朋友,开心的畅谈着人生理想。

子扬走的时候,苏眉一路送到电梯口,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她叫住了他:“子扬,谢谢你。”嘴角带笑,眉目像春天的花,绽放。

子扬看着她那样的笑着对自己说谢谢,心里一阵感动,笑着回了她一句:“不用。”又再停顿了3秒钟,才肯把手放在“关门”的按扭上,按上,关门,离开。

朱砂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近晚,墨蓝的天空中,一朵大红的晚霞挂在天边,甚是刺眼。走出了房门,看到苏眉正在解开“阿二靓汤”的包装,于是就随口问了句:“今天吃外卖啊?”

苏眉看到她起来,马上把她往房推:“去,去,去床上躺着去,别老是跑来跑去的,小心身体。”进了房间,苏眉怕她着凉,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度,然后出去把重新温好的汤端了进来:“朱砂,喝汤了。乌鸡汤,很补的。”

朱砂接过了汤,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这汤是今天那个男生送来的?”

“嗯。”

“他也挺有心的。他是谁?”

“我表妹的同学。”

“还有呢?”

苏眉看出了她眼睛里的探究,只得说明白了事:“他还喜欢我。”

“那我真是爱屋及乌的那只乌了。”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打趣。”

“……不过,说真的,阿眉,他不适合你。”

“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阿眉。”

“嗯?”

“谢谢你。”

“傻瓜才会谢谢我。”

朱砂不再说话,只是把碗放到一边,然后侧身去拥抱苏眉,半天,才喃喃自语的说:“真的,真的是傻瓜,所以才要谢谢你。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生说,打了麻醉针就不会有感觉的。可是,我却偏偏有感觉,我躺在手术台上,我看不到医生的动作,可是却能感觉到手术的进程,她把我的腿分开,再把仪器放进去,我感觉到了肚子里的生命一点一点的消失,我一点都不感到疼,可是心却像刀绞一样难受,那时,我真的想喊停了,不就一个小孩吗?我生就是了,可是我却喊不出口,我觉得我是罪人,把自己的孩子给亲手扼杀了。

“如果不是你给我勇气,我想我都没有办法去面对。”

苏眉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已经湿润。

窗外天色已经大黑,那朵最后的晚霞终于燃尽。

第一次

子扬次日来到的时候,苏眉还没有起床,前天晚上顾着开解朱砂,连睡觉都忘了。如果不是子扬的门铃声,两人也许会睡到日上三竿。

子扬看着她头发蓬乱,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觉得她有一种洗尽铅华的美。

“你随便坐,我先去洗把脸。”随便招呼了一下,苏眉就去洗手间里梳洗了。

子扬又来到了电视柜前,拿起她的照片来仔细端详,照片里的少女笑意盈盈的望着前方,想起四年前,他们曾经同一所学校,就想微笑。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一中说大不大,可是,四年前的他们怎么就没有遇上呢?又或者遇上了,也许是擦肩而过,也许还打过照面,可是都没有注意到对方,命运非得要他们耐心的等上四年,才肯姗姗来迟的眷顾。

“你怎么又来了呢?”

子扬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她,头发松松的挽在后面,身上是明黄的嘉菲猫睡衣,那只古怪的猫,此刻在她身前夸张地打着呵欠。睡衣有点宽松,她人本来就瘦,此刻就像是套在衣服里的竹竿,瘦骨嶙峋 。

“我来做饭给你们吃。”

“做饭?”苏眉挑了挑眉,她无法把一个少年和做饭联系到一起。在她的思维中,做饭就是女生和年长男性的事情,年轻的男生是对于柴米油盐这些琐屑的事情是不屑一顾的。

“很奇怪吗?”

“的确有点。”

“老实说,其实我也不会做饭,平时都是给奶奶和爷爷打打下手而已,不过,昨天回家专门请教了奶奶,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还是算了吧,阿二的饭菜还算可口……”

“再可口的饭菜还是外卖,没营养。难道你想你的朋友整天吃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吗?”

“……”

“就算我做的不好吃,但至少要比外面的有营养。”说完,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几秒钟之后,他回过头来看着苏眉:“你确定这是厨房?这是冰箱?”

“我已经一个月没在这里住过了,就算我冰箱里有菜,也不可能放这么久的。”

“那么”子扬站了起来:“去买菜吧。”

早上的华联,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都是以老人家为主。子扬他们来到超市,并没有马上走到蔬菜生肉区里采购,而是随意的在超市里乱逛。苏眉是个采购能手,看上了什么,呼啦一下,就买了下来,毫不犹豫,不过半小时的时间,购物车里就堆满了一小山的战利品,尤其是以零食居多。

“你要不要买点什么?”

子扬摇了摇头:“不了,你买就好。”

“那就去买菜吧。今天吃什么?”

“你要吃什么?”

“我要吃什么不是关键,关键是你会做什么。”

“鱼片粥好不好?听说鲤鱼大补的。”

“是吗?无所谓,你做什么我吃什么得了。”

“那再买点牛奶和豆浆吧,听说对女性也满好的。”

“嗯。”

“还有红枣,补血的。”

“嗯。”

“买几个鸡蛋,回去做红枣鸡蛋汤。”

“随便。”

子扬没有在说话,微笑着推着车往生肉区里走,他喜欢现在这样的感觉,像两个小情人,在商量着普普通通的晚饭,虽然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有一种人间烟火的幸福。

“对了,子扬,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补品的东西的?”

子扬的脸刷的红了,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才吱吱唔唔的说:“问的,问我奶奶的。”其实是昨夜在图书馆里查到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小男生,却跑到医疗保健区里去查看关于孕妇生产知识的书本,想不让人侧目都难,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些人的奇怪目光,子扬还是禁不住面红。

苏眉还想继续追问他是以什么理由来问奶奶这些难以启齿的问题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子扬”看到子扬和苏眉和子扬在一起,童漓走了上来,酸溜溜的打着招呼,身边是和她一起出来逛街的姐姐。

“早。”子扬微笑着回礼。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啊?”

“我们怎么会在一起和你们无关吧。”声音尖锐,看起来是回答童漓的问题,眼睛却盯着她的姐姐看:“子扬,我们走吧。”说完,也不等他的反应,径自往前走了。身后传来童漓高了8度的声音:“什么嘛,问问也不行,拽什么拽。”

“算了,阿漓。”她的姐姐劝她道。

算了,怎么能算了?可是除了算了还能怎样?她倒是很希望算了的。苏眉一边走,一边愤愤的想到。

子扬追了上来:“眉姐怎么了?”

“没什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大概有点累了。”

“那,我们回家吧。”

“嗯。”

回到家的时候,朱砂才刚起床,拿着个苹果正要往口里塞。苏眉走上前去,一把拿下她的苹果:“不要乱吃早餐,回去躺着别乱跑,子扬给你做早餐去。”边说,边推着她往房间走。

“砂姐吃了早餐没?”

朱砂摇摇头:“没,只喝了一口水。”

“那我做豆浆粥给你吃。”说完就一头钻进了厨房去。

苏眉也跟着走进了厨房,看着他拿出饭锅,把大米放进去,加水搓揉漂洗。白皙细长的手指在上下摩擦着,干净透明的自来水马上变白。

“你教我做吧,等我学会了以后就不麻烦你了。”

子扬不做声,把淘米水倒了,再把豆浆放进锅里,点火,煮。

苏眉站在一边,看着他做饭,暗暗记下了所有的步骤。

子扬又接着把鲤鱼拿到水龙头底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地洗了个干净,再拿到案板上,刮了鳞,去了骨,再把肉一块一块的切薄开来,起片。熟练的刀工,看起来都不像是生手。

苏眉在一边看着,不由得赞叹起来:“子扬,你真的是第一次做饭吗?”

“真的是第一次,不过,爷爷奶奶做饭的时候,我会在一旁打下手。基本上,除了炒菜,其余的工作都是我一人完成。”

“啧啧,我家的饭菜要么我妈做,要么钟点工阿姨做,我是从来不沾手的。”

“那我以后做给你们吃。你就不用沾手了。”

“算了,不用再麻烦你了,我们自己的事情还是自己解决吧。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学着做饭的,我总不能一辈子吃外卖吧。”

我可以一辈子做饭给你。他想。

许多年后,子扬都会记得这个上午,两个人,第一次逛街,第一次下厨房做饭吃,虽然,后来的饭菜并未如想象中的那么可口,可是,这已经足够。他的,关于爱情生活的所有描绘,都在这个上午借着另一个人的苦难,得到了片刻自欺欺人的实现。其实,他也知道这种掩耳盗铃式的快乐是多么的脆弱,它会随着另一个人的病好,而随之消失。

客厅的电话铃响了,苏眉走了出去接电话,5分钟后,她又再走进厨房,皱着眉头说:“陈文正找我。”

子扬听得一头雾水:“陈文正是谁?”

“朱砂的男朋友,他想找朱砂,我不同意,我们约好了下午在洞蜜园见面。”

“你一个人去?”

“嗯。”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我不想你卷进这件事情来。”

“又不是什么大事,也许我会帮到你。”

“还是不用了,这事情的始末你不了解,帮不了什么忙的。”

子扬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低头做饭,苏眉也没有再在厨房多做逗留,坐到了客厅里,点上一支烟,沉思。

子扬煮好了两煲粥就走了,临走前吩咐到:“豆浆粥是早餐来的,鱼片粥是午餐和晚饭,不要弄混,豆浆粥要空腹吃的。还有,晚上吃鱼片粥的时候记得要热一下,不要凉着吃,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了。”

“眉姐,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吧。”

苏眉去到洞蜜园的时候,陈文正已经在那里等候,洞蜜园的空调有点冷,苏眉搓了搓手臂,想:幸好朱砂没有来,否则就会被冷着了。

苏眉找到文正之后,就一言不发的坐到了他的对面,背靠着椅背,双手环胸,冷冷的看着他。文正直往苏眉身后看,结果被她的一句 “不用找了,她不会来的。”粉碎了希望。

“她不肯见我吗?”

“到底是谁不肯见谁?

“我承认以前是我做的不对,可是,我现在想见她,我有很多说话要和她说。”

“你要说什么,尽管和我说,我给你传达。可是她的人,你不要再指望能见上一面了。”

文正颓废的低着头,问:“她真就这么恨我吗?”

苏眉冷笑了一下:“你说呢?”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补救的方法?”

“怎么补救?她见你一次就等于在她伤口上撒一次盐,你要怎么补救?人都没了,你要怎么补救?”

文正抬起头来,吃惊的看着她:“真的没了?怎么这么快?”

苏眉听了他的话,气的胸口一起一伏起来,手指着他,狠狠的,不留情面的说:“快,怎么能说快?都拖了两个多月了还算快?难道要孩子成型了,肚子都隆起来了再去打掉吗?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会说快。你当然能坐在这里评头品足的说风凉话了。你知不知道,人流慢了是会出人命的,你居然会说快!”

文正又低下了头,一脸挫败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也不要和她说对不起,我们都不接受这个对不起。”

“她人还好吧?”

“一个刚流产的人,能好到哪里去?”

“我想去看看她。”

“你死心吧,我不想在她身体还没恢复的时候让她再受刺激。”

“阿眉,我知道你们恨我,可是,能不能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我也不想这样的。”

“澎”苏眉拍桌子的声音惊动了所有人,弄得四周的顾客都回过头来看他们,苏眉拿出一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平复了自己的激动才继续说话:“你不想这样,你要是不想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做避孕措施?你不想这样的话为什么避而不见?你这种男人,我见得多了,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享乐,舒服,完全不顾女友的健康。说什么不想这样,借口而已。”

“我已经犯下了错误,能不能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

“不能,有些错误可以原谅,有些错误可以改正,可是有些错误,犯下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错了就是错了,再也不能补救。”

“阿眉,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我想,朱砂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我了,我真的想见她一面。给我一个机会,阿眉。”

“她已经不需要你了,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来,她现在不需要你的时候你才假惺惺的说赎罪。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因为我们永远都不会达成共识。”说完,掐灭了手中的香烟,转身决绝的离开,完全不离身后文正的呼喊。

苏眉不想带着一身怒气回家,于是就坐在公车上,流浪了一站又一站。这部公车的路线比较偏僻,人不是很多,苏眉坐在车尾看着她前面的一对小情侣。两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孩子,面上是一脸的甜蜜,女的挨着男的肩膀,一口一口的喂他吃巧克力。忽然,男的耍赖,咬了女的一口,女的祥装生气,掐了男的一下,男的马上叫救命起来。然后两人打闹成了一团。

苏眉看着这两个幸福的人,心里叹了一口气,想起自己和朱砂当初热恋时的甜蜜,再看看现在的反目成仇,不由得感叹世事如棋,你以为你能猜到命运将要下到那一步,可是命运却偏偏要和你开玩笑,来个出其不意,把你的人生,搅个粉碎。若真是棋盘倒还好,至少可以力挽狂澜,可是偏偏这是人生,在强大的命运面前,你连回击之力都没有。

回到家的时候,朱砂正在看电视,苏眉走上前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再摸了摸她的手心,然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发烧,也没有太凉。”

朱砂没有理会她,还在那里聚精会神的看电视。苏眉把鱼片粥拿了出来放在煤气炉上加热,准备晚饭。

“阿眉。”

听到朱砂叫她,苏眉走到了客厅来:“有事?”

“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苏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故做轻松的说:“出去见个朋友。”

“是不是文正。”朱砂一直没有望向她,只是盯着电视看。

事情已经挑明,继续骗下去也没有:“是的。你怎么知道?”

“他打电话过来,他说他想见我。”

“不要去见他,不要再和他有什么瓜葛。”

“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他。”

“我为什么要让你见他?你嫌他伤害你还不够。”苏眉本来的气还没有消完,现在听她这么一提,对陈文正的新仇旧恨马上又涌了上来:“那样的男人,相见不如不见。他有什么好让你念念不忘?”

“阿眉,我要见他,即使被你骂我也要见他。”

“朱砂,你,你,枉费我这几天衣不解带的照顾你,那个男人一来,勾勾手指,你就又神魂颠倒的跑过去了。”苏眉越说越生气,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就是不肯停下来。

“阿眉,我不是你,我做不到你那么决绝,说不见就不见,我想见他,我想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还欠我一个解释。”

“你……”苏眉手指着朱砂,不停发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再好的解释都只能是解释,他再怎么解释都不能弥补对你的伤害。”

“阿眉,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事,你不要管。”

这是谁说过的说话,这么熟悉?对了,是她,就在刚才,上午的时候,以及以前,她不止一次的对子扬说过类似的说话。而现在,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也成了别人眼中的,毫不相干的人:“不关我事?如果不是我,你现在说不定正在家里被父母骂,说不定那个孽种还留在你肚子里一天一天长大。不关我事,我千里迢迢跑过去接你过来,你就这么的对我?”

朱砂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肯下来,闪闪发亮。苏眉已经无话可说,自己的一番苦心,就这样,被人轻轻的抹杀掉了,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气愤?

晚饭草草了事,洗完了碗,苏眉就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看六级资料,一直到晚上睡觉,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说话。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眉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受的气还没有消,脑海里还是乱哄哄的,怎么也不肯平静下来。对于陈文正,她再生气,想想也就算了,可是朱砂,这个自己掏心挖肺对待的好友,竟然也给气自己受,想想都觉得心寒。

门“吱呀”的一声开了,苏眉听到了朱砂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她走到她的床边,坐了下来。苏眉没有做声,闭着眼睛,假寐。然后,她听到了朱砂的一声重重的叹息,然后她拉过她的手,低声的说:“对不起,阿眉,对不起。我只是要一个解释,得不到一个解释我咽不下这口气。我不能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苏眉感到一种温温的液体,滴在了自己的手上。她睁开眼,用力的回握朱砂的手,然后说:“我明天叫他过来。”

情戒

陈文正次日到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子扬正在厨房里做着午饭,苏眉陪着朱砂在客厅看电视。

门铃响的时候,苏眉感觉到了朱砂明显的一颤,她问她:“要不要见他?不见的话我就不开门。”

朱砂坚定的摇了摇头:“不,我要见他。”

苏眉只好起来开门,看见他的第一眼,她狠狠的瞪了他一下。然后回到沙发里坐下。

文正来到朱砂面前,轻轻的叫了声:“朱砂。”朱砂依旧看着电视,没有回应。

文正无奈的转过头来对苏眉说:“阿眉,我想单独和她谈一谈。”

苏眉警惕的看着他,以一种老母鸡的神态,摆开了保护的姿势。朱砂不想再耗下去,既然叫得他来,自然是为了一个解释,这样拖拖拉拉的,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起来往房间里走去。苏眉一把拉住了她,手指死死的嵌住了她的手腕,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朱砂笑了笑,安慰她到:“阿眉,你放心,我有分寸。我不会再傻一次了。”

“听不下去就不要再听。”

朱砂没有回答,只是挣脱了她的手,超着房间走去。文正于是也跟着她进了房间。然后,随着一声门响,里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苏眉险进了沙发里,坐立不安,烦躁得很。从朱砂说要再见文正一面开始,她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自己那么悉心的照顾她,想尽一切办法帮她走出阴影,可是那个傻孩子还是不肯吸取教训,还是要一头再载进去,自己以前所做的开解,照顾,都成了白费力气的功夫,徒增人反感。所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大概就是如此。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忐忑不安,她怕,她怕朱砂对文正余情未了,她怕她被他的三言两语欺骗了过去,她怕她又再重蹈以前的覆辙。

门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交谈声,听不真切,但是可以得知朱砂很激动,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虽然一早就已经料到争吵无可避免,但是苏眉听见了还是心痛,流产过后的病人,最忌激动,陈文正这个口口声声要将功补过的人却一再的惹怒她,简直就是火上加油!

子扬走出客厅的时候,苏眉正在沙发里吞云吐雾,眼睛望着不知名的前方,眉头紧锁。

子扬走了上去,对她说:“二手烟对病人不好。”苏眉身体震了一下,被他忽然传出的声音吓到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烟往烟灰缸里用力一掐,半截的烟蒂就压缩成了短短的半根,静静的躺在烟灰缸里,散发着余烟。

子扬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着她纠结的样子,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他还小,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劫难,他不会明白,这些在别人眼里看起来不过是小事一桩的失恋,为什么会对当事人造成这样的伤害。后来,当他终于在眼泪中明白的时候,他已经失去。

房间里的声音渐渐的小了下来,苏眉和子扬都猜不透里面到底谈成怎么样了,也许,和解了,也许,破例了。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而煎熬,这个时候,总会让人想起一些前尘往事。那些你正在极力忘记,或者一早已经埋在心底的事情,就像强盗一样,硬生生的闯进了脑海。想着想着,苏眉闭着的眼缝里湿润了起来,子扬听到了她压抑着抽泣的声音。于是他握着她的手,说:“眉姐,你想哭就哭吧。”

苏眉睁开了眼,眼泪就顺势流了下来。她望着天花板,一言不语,默默垂泪。这眼泪,是因为朱砂,也是因为自己,她此刻在朱砂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初受到的伤害。只有受过伤的人,才会明白爱情的疼痛,只是各人有各人的幸与不幸,没有人能完全的身同感受这疼痛的味道。朱砂比她幸福,至少还有人愿意挽留,而她,只听到了再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苏眉听见了开门声,“噌”的一下,马上从沙发里站了起来,连眼泪都来不及擦。

朱砂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来到了苏眉身边,文正跟在她身后,一脸挫败。苏眉看到这情形,忽然就笑了,她知道,朱砂终于看开了,放下了,她没有辜负她这么多天的尽心尽力的照顾,终于明白,不能再糟蹋自己了。

“你走吧。”朱砂说。

文正想走上前继续挽留,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做声的子扬拉住了他:“砂姐叫你离开,听到了吗?”他说。

文正看着朱砂的背影,那么挺直,那么孤傲,他能想象得出她此刻的表情,是多么的决绝。他叹息了一声,终于离开,走出了她的生命。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朱砂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一下趴在了苏眉的肩膀上,哭了起来。起初只是呜咽,到最后声音渐渐变大,最终变成号啕大哭。苏眉拍着她的肩膀,笑着说:“别哭了,别哭了。”说着说着,连她自己也没有忍住,竟然也哭了起来。子扬站在一边看着她们,却没有劝阻,眼泪固然不会洗清心里的伤痕,但是眼泪能够稀释内心的痛楚,天大的事,哭过之后,就是结束,人生,还是要继续过。

半晌之后,子扬走进厨房,摆好碗筷,然后轻轻的拍拍相拥而泣的两人:“吃饭了。不要饿肚子,对身体不好。”

苏眉没有问朱砂,那天他们在房间里到底说了什么,有些事情,归根到底,还是两个人的事,再亲密的朋友,也不能分享。当有一天,她想明白了,想说了,自然会告诉你,当她不想跟你说的时候,就让它烂在心底吧。

朱砂开始慢慢走出失恋和流产的阴霾,开始努力的打起精神过日子。大家都是这个纭纭众生中的一人,细如蚁蝼,每天都要为生活,为学习而奋斗,失恋了,躲起来哭一哭就是了,哪里来那么多的时间去悲春伤秋。这个社会不会因为你是一个可怜人而优待你,所以,擦干眼泪还是得过日子,再说了,在这人生短短的几十年间,哪一个人不曾委屈可怜过呢?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的故事,有些故事,就让它刻在骨头里,成为情戒吧。

子扬依旧每天都会来,来的时候会买好午饭和晚饭的菜,然后钻进厨房里干他的活。他没有过问过关于朱砂的事,那是他所不能问的,他和苏眉也没有再进一步的接触,那是他无法控制的。有时候,他做饭时,苏眉会过来帮他的忙,打下下手,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各忙各的,久而久之,甚至生出了默契,只要子扬开口,还没等他说完话,她就知道,他是需要碟子还是青菜。偶尔他们会细声的交谈一下或者打闹一番,可是,都总是保持着朋友之间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子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苏眉会有这么一天,想想在一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苏眉甚至横眉冷对的和他说“不要招惹我”,可是,谁想到,一个月后,竟然锋回路转,子扬等到了柳暗花明的又一村。

朱砂曾经问过苏眉,她和子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苏眉没有说话,因为她回答不上来。她和子扬的不清不楚,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可能鸵鸟得那么厉害,欺骗自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想过拒绝,可是人家都没有表白,你又怎么拒绝?她也想过疏离,可是朱砂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她又不懂做饭,这样把他推开,她们两人怎么办?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很可耻,利用子扬对她的爱情来谋取自身的利益。每每想起这个问题她都觉得很无力,明明想推开他,却总是找不到借口。想起自己对朱砂感情态度的指手画脚就感到好笑,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永远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转眼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朱砂的身体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苏眉终于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和子扬说清楚了。这样的不明不白的纠缠下去,对谁都不会是件好事。

这天子扬离开的时候,苏眉一反常态的送他到了楼下大门口,然后,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他:“子扬。”

“嗯?”子扬听到苏眉叫他,回过头来看着她。

“朱砂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些天麻烦你了。”她倚在门框边,楼道里光线有点暗,子扬看不真切她的脸。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朱砂和你没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对她这么好,真是谢谢你了。”

“这没有什么,你做得比我还多呢。”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苏眉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说:“明天你就不用来了吧。天气热,你这样跑来跑去的,也不是个办法。”

子扬听了,愣在了当下,半天终于参悟透她的意思是什么,然后,没有再说话。

苏眉见他沉默,只好打起笑容来客气的说道:“这些天你对朱砂的照顾我们都会记得的。你是个好人,以后有什么需要,你说一声,我们能帮得上的,绝对不会推脱。

“这些天你也辛苦了,剩下来的日子就好好的休息一下吧。你不是已经高三了吗?好好复习吧,要准备冲刺了,马虎不得的。朱砂有我照顾就行了。

“朱砂她一直都很感激你,她还……”

“眉姐”一直沉默不语的子扬终于说话了:“本来再来这两天我也不会再来了,因为我下周就要上学了。其实,我是真的想照顾好砂姐的,有些事情,我没有想过那么多。如果没什么的话,我就回家了。再见。”说完,也不等苏眉再说话,就回头走向远处了。

苏眉离开门框,站直了看着他一步一步的离开,走进了阳光里,阳光那么猛,照耀得他身上的白衬衣反射出刺目的光芒,看得人眼睛发涨,想流眼泪。

子扬一直没有回头,就这样狠着心,带着最后一丝尊严,走出了嘉信花园。如果他那时回头,他就会发现,逆光中的苏眉,那张怅然若失的脸。

苏眉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发现子扬已经离开许久。回到家,她坐到朱砂旁边,然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苏眉终于忍不住问朱砂:“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错,谁都没有错,只能怪造化弄人,天意如此,我们也无能为力。”

“……”

“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他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他。”

朱砂伸出手,握住了苏眉的手,一如这几天苏眉握她的手一样。苏眉回了她一个微笑,然后站起来说:“好了,我们要重新振作了,没有了伙夫,我们得自力更生了!”说完,走进了厨房,开始过没有子扬的生活。

谣言

流言的最初出处往往已经不再可考,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却很清楚它所造成的影响。子扬回校上课没多久,关于他和苏眉的流言就已经漫天飞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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