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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6 章.3

作者: 当前章节:150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8:47

“你放心好了眉姐,这件事不会有事的,我不会受处分的。我向你保证。”

“你拿什么来保证?你以为处分的事情就这么简单吗?你说不处分就不处分!陈文正是谁?那么小气没担当的人,他可能放过你吗?还有他父亲,局里的领导,怎么可能会听你的。你以为学习成绩好的话就一了百了了吗?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靠成绩来说话的,除了成绩,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情世故在里面,你不会懂的。”苏眉越说越激动,到最后语气都变得讽刺起来。

“既然他不会放过我,那为什么我还要向他道歉,这不是做无用功吗?”子扬的怒火也在你来我往中升了起来。

“可是我们总要做最后的尝试,不是吗?你总不能拿自己的前途来做赌注。道歉而已,就这么难吗?我今天都……”

“道歉不难”苏眉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子扬怒气冲冲的打断:“可是我不会向一个做错了事的人道歉,不值得!”

“秦子扬”苏眉被激怒了,她一整天的担惊受怕以及在舅舅和陈文正那里所收到的委屈通通都在此刻涌上心来:“骨气能当饭吃吗?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是不是要等到大学招生的时候才后悔?”

“即使我真的被处分了,到了那时候也不会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

“好,好有骨气,你就把骨气当饭吃吧。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说完,把电话一挂,鼻子一酸,眼泪就涌了上来。苏眉这时候终于明白什么叫年少轻狂了。

她觉得子扬这样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要他低头去道歉,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而陈文正也关上了和谈的大门,而朱砂,整件事中她最不忍心打扰的人,她怎么可能下得了决心去招她呢!现在看来唯一的希望就是舅舅了。

苏眉再次打电话给张松,手机忙,打到家里,馨雅说他出去了。

此时,苏眉又想到了一个人,妈妈,她那个社会关系网极其庞大的妈妈,可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马上被她粉碎了,原因很简单,你要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的人向你伸出援手,那些前因后果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说清楚的。

绝望,是苏眉此刻唯一的感受。她从来没有试过像现在这样绝望的,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无辜的少年就这样被自己拖累,而这个少年,居然还不知轻重的认为,这只是小事一桩。苏眉想到这里,不由得冷笑起来,所谓年少无知,大概也是如此,以为成绩好就能躲过一切风雨,殊不知社会不必学校里的象牙塔,它远远要复杂得多。

那天夜里,苏眉一直吸烟吸到凌晨才睡,小小的一个烟灰缸里,全是心型的520烟蒂,满室都是淡淡的薄荷味。这个夏天的暑假,她几乎吸尽了整个年轻岁月的烦恼。

次日是被铃声吵醒的,拿起来接听,是秦子扬的声音:“眉姐,我的事情已经弄好了,你不用担心了。”

“嗯,是吗?那就好。”彼时苏眉还没有睡醒,只觉得听了他的话,脑海里的某样东西终于松弛了下来,她下意识的觉得,事情终于解决了,可是是什么事情,怎么解决却还没有足够清醒的理智去思考。她只是听了电话,迷迷糊糊的应了声好,然后又爬回了床上继续睡去。

直到下午终于自然醒来的时候,才想起了白天接的那通电话,解决了?怎么解决的?才一个晚上?怎么可能?他是不是骗我,安慰我而已?千百个问题在脑袋里打转,一个一个的层出不穷,她那时只想拿个锤子敲碎自己的脑壳,那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随便应答了一句就睡下了呢!她好几次拿起了电话,然后才想到,现在是上学时间,子扬根本不在家里。她又想打舅舅的手机,可是在事情还没有明朗的情况下,她只恐怕会弄巧成拙。于是,又开始坐立不安起来,明明是好事情,却被自己稀里糊涂的弄得迷雾一团,但是,无论如何,解决了毕竟还是好事。苏眉微笑着想,然后拿着烟灰缸走到垃圾桶里去倒掉。

忽然,她怔住,站在那里看着满满的烟蒂发愣。怎么一个晚上就吸了这么多烟了呢?自己是从何时开始,这么关心他了呢?满满的一缸烟,白色的烟蒂七零八落的躺在那里,烟蒂的尾部是一颗又一颗桃心,她用力的呼吸了一下,仿佛还能闻到昨晚残留的烟味。时间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可以让一个人在你毫不防备的时候无声无息的进驻了你的心房,平时你从不在意,等到你醒悟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是抹不去的印记了。苏眉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那么亮,那么夺目,那么干净,尘世间所有的污垢被它一照耀,都能够消毒,就像那个少年的笑容,有时都要沉迷在里面。太阳太过耀眼,刺得双目微微湿润,苏眉转过头去,倒掉了满缸的桃心烟蒂。

下午的时候,苏眉曾经考虑过是否要到学校里等他,把事情问一个清楚明白。可是一想到自己的出现恐怕又是一场暴风雨,就变得心有戚戚焉,于是决定还是在家等他的消息算了。到底是爱得有所保留的人,当初无所顾忌的畅快淋漓是注定不可能的了。

黄昏的时候,子扬终于出现,苏眉一开门,就看到了他大大的,灿烂的笑容,一身白衬衣,棕色的西裤,年轻,张扬,自信都写在了脸上,美好得让人不忍伤害。

“眉姐,我没事了。”

“真的?怎么摆平的?”还是有点不相信,于是将信将疑的问道。

“我爸一通电话就OK了。”

“你爸?”

“嗯,他不是局里领导的儿子吗?这就好办了,我还怕他不是呢。”

“怎么说?”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点真相的痕迹了。

“我爸是省里的呗。”一边说,一边骄傲的抬起了头。

心里有些什么东西,慢慢的,慢慢的冷了下来,看着那个已经清洗干净的烟灰缸,那么干净,仿佛从来没有启用过似的。原来,所有的烦恼都是自找的,那些骂,白挨了,那些担心,白操了。你以为你成熟,你比他理智,你比他明白这社会的残忍和黑暗。但其实呢,人家比你更懂得这社会的潜规则,人家只需一通电话就让你所有的努力和担心化为乌有。

苏眉的表情,就那样的僵在了那里,然后慢慢的垂了下来,再慢慢的,尴尬的笑了起来。

“眉姐,你怎么了?”子扬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明明一件好事,怎么就变得气氛冷淡起来了呢?仿佛一下子,他们就变得疏离了起来。

“没什么。对了,你父母知道我们的事了?”

“还没有,我打算高考完了再跟他们说。”

“也好。”苏眉如释重负的说。

“不过我爷爷奶奶知道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说什么。对了,我数学的考试成绩出来了,是第一。”

“那么恭喜你了。”苏眉淡淡的说道。

子扬看着苏眉阴沉着的脸,完全摸不着门到,他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是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怎么就忽然之间,冷落了起来呢。就连苏眉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会不开心呢。

苏眉一直都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段感情是她来主导,她年纪比他长,自然处事方式要比他圆滑得当,她一直把他当成了自己要保护的对象。可是,现实呢,硬是给她上了活生生的一课,把她以前的那些自以为是嘲讽的淋漓尽致。当然,那时她不会懂,他们都不会懂,他们都那么年轻,哪里会明白爱情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男女关系和变幻莫测的心情。等到他们懂得的时候,恐怕已经是过尽千帆了。

离别

珊瑚市的光污染很严重,走在城市的道路上,抬头望天,天空是微亮的暗红色。这天晚上是十五,月亮那么亮,高高的挂在半空中,散发着淡淡的黄色,明明是暖色系的黄色,此时看来,却觉得冰凉。王菲唱过,抬头看,当时的月亮,曾经代表谁的心结果都一样。苏眉此时想起这句歌词,只觉得心里一震,有一种莫名的悲凉,心有同感的悲凉。天上只得一个月亮,可是却有无数人把它拿来代表自己的心,那么到最后,它代表的是谁的心呢?如果有一天,当爱情已经不在,那么那颗总是阴晴圆缺的月亮又该怎么办?

刚才子扬还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的祖父就打电话来了:“苏小姐。”他生疏而有礼的说道:“今天晚上方不方便出来见一下面?”

苏眉心里咯噔了一下,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可怜的子扬,居然还被自己的祖父母瞒在了鼓里,以为他们对她没有意见。他们的感情就像三流的粤语残片,上映着街知巷闻的老旧桥段。

她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子扬,他正低着头看书,还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祖父正和他的女友定一个约会,而这个约会将会导致他的恋情开始倒数。苏眉微微的笑了笑,语气平和的说:“好的,你定时间和地点吧。”

“那就晚上8点在秀湖边的茶馆吧。”

“好的,没问题,那么到时见。”你来我往,彬彬有礼,就像生意场上的外交辞令。

苏眉放下电话,坐到子扬身边,看着他看书时认真的侧脸,她想,那个老人家是不是和他很像呢?而等待她的又会是什么呢?

子扬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于是抬头看她,忽然醒悟起点什么似的,说:“对了,这个给你。”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摊开手掌一看,是白玉兰花,几株小小的白玉兰花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里,白的花瓣,绿的花托,清淡的芳香。苏眉看着这些花,心里不由得感动了一下,难得他会记得自己的这些小习惯,她拿起花,戴在了耳后,问他:“好看吗?”

“好看。”

苏眉笑了起来,然后俯过身去吻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吻他,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的唇与唇接触的亲吻。子扬是第一次和女生亲吻,生疏,涩,苏眉于是领着他,一步一步的深入,从嘴唇到舌尖。

苏眉到达茶庄的时候,刚好8点,不早不晚,刚刚好。秦老爷子跟她说,在后面面对秀湖的角落里等她,苏眉往后一看,果不其然。

来的是子扬的祖父母,穿得得体大方,坐得端端正正,一看就是那种有着良好的家风的人家。苏眉走了过去,打招呼道:“你们好,我是苏眉。”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然后伸手说:“请坐。”苏眉依言,弯下腰来,坐在了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处。

“苏小姐请喝。”秦老爷子把一杯小小的紫砂茶杯推到了她面前,背里是浓浓的清茶。苏眉双手接过,连忙道谢,然后拿到唇边抿了一小口:“很清香的茶。”

“的确,这是中央的茶叶,一般人在市面上是买不到的。”轻描淡写带过,却有着隐隐的杀气在其中。

“怪不得了。”其实,苏眉并不喝茶,说它好不过是句百搭的恭维话而已,既然老人家有意要在她面前摆家世,那么她也乐的奉陪。

“苏小姐的母亲还好吧。”这次说话的是秦老夫人。

苏眉听了,心里漏了一拍,自己的母亲是什么时候和这家人攀上关系的?还是说他们已经调查过她了?可是,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仍然能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很好,就是最近出出差到了欧洲,见不上面。”

秦老夫人继续微笑着点头,然后说:“我和你母亲还算是旧识呢,以前在市里还没有退下的时候,就和你母亲有过工作上的来往。那时我应该还见过你面呢,大概是在7,8年前系统里的新年茶话会里吧。”

“原来如此,家母一般很少和我谈工作上的事,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继续微笑,继续装。

“苏小姐马上就要毕业了吧,找到工作了吗?要不要我们帮一下忙?”

果然,开始开出条件诱惑人了:“工作的事情还没有开始找,开学还有课程,暂时还不想分心。”

“那么”秦老爷子又开始发话了:“苏小姐想到哪里工作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苏眉的心里,开始慢慢的反感起来,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商人,骗取别人的感情去换取一份工作:“我想不用了,工作的事情我想我可以应付得来。”

“那么,苏小姐有没有想过到北京工作呢?”

北京?忽然被提起的城市,这是什么用意呢?她看着秦家的老两口,脸上透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北京那么遥远,又那么寒冷,苏小姐大概不能适应吧。”秦老爷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

“的确,我是很怕冷的人。所以,北京就不想去考虑了。”

“嗯,还是南方水土比较养人,尤其是苏小姐这样的美女。附近的广州和深圳都是不错的,苏小姐要不要考虑一下?”

“大概,会吧,未来的事我也不能说得准。”

“还是做个定夺吧,毕竟未来也没有多久了。”秦老爷子微笑着看苏眉,眼神有点咄咄逼人,苏眉被他看的坐立不安,于是低下了头。

“那么就广州或者深圳吧。”反正自己原本也是隐隐约约有这个意向的。

“那么,这家公司你可以去试一试,它的总公司在广州,深圳也有一家办事处,都是很不错的。”秦老爷子递上了一张名片,苏眉接过一看,好家伙,赫赫有名的国内企业。

“真是多谢了,只可惜,我学的是新闻专业,专业不对口。”

“那么,广州深圳,还是有很多报社和杂志社,我也认识一些那边的新闻界的人。”

苏眉越听越糊涂了,难道,秦家二老约自己出来单单是为了找工作的事?这世间真有这么好的便宜事情?她摇了摇头,继续拒绝道:“我想凭我的实力去试一试。你们的美意我心领了。”

“苏小姐真是个有骨气的人。”秦老夫人说:“我家子扬也是这样,当初我问他要不要找些关系,毕竟北京那边的高校不好考,可是他说不用了,他要凭自己的实力去考。”说完,秦老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苏眉一眼。

苏眉听到北京高校那句话时,心中所有谜团终于揭开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个在南,一个在北,还怕不分手吗?帮她找工作不过是一个计谋而已,哪里有那么多的好心。这真是一石二鸟之计啊,既能分开他们,又能卖她个顺水人情。果然是在江湖里打滚过的老政客,做起事来总是圆滑狡诈的。苏眉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你们放心好了,我觉得北京的气候不适合我,而且北京到底是太远了,所以不打算考虑了。我的工作”她顿了顿:“大概就是在南方了。”

“苏小姐是明白人,你知道我们的意思就最好了”秦老爷子说:“子扬现在是高三,我不想他再受到什么刺激,周日的事情,是不会再有下次了,你说是吧,苏小姐。”说完,秦老爷子看着他,眼神里有很深的不满和谴责,但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意盈盈的。

苏眉听了,脸色一红,心里的愧疚涌了上来:“周日的事情的确是我的一时冲动,有欠考虑,真是不好意思了。下次会吸取教训了。”

“子扬说不找关系我们就不找关系,他的要求我们总是会满足的,也幸好他从来没有出格的要求。可是这一次……这次的高考是关键,我不希望他失手,所以……”

“我会和他说分手的。”苏眉把秦老爷子还没说出的话说了出来。

“不,暂时不要,一切等到高考结束还不迟。我不希望分手这件事再给他太大的刺激。”

苏眉被秦老爷子的决定吓到了一下,她一直以为分手是马上必须的事情,谁知道,峰回路转,竟然演变成这样:“那么,我知道怎么做了。”

“苏小姐是明白人,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学校也马上开学了吧,要不要我帮忙订火车票?”秦老爷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一步一步,慢慢逼近,却又点到为止。

苏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马上了然于胸的说:“不用了,我等一下就去订。”

“最好还是早一点的票好,不那么拥挤。”

“我正有此意。”

“那么,打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两老就告辞好了。”说完,依旧微笑着点头再见,然后起来离开。

临走前秦老夫人妥有感慨的说道:“苏小姐是个不错的女孩,就是我们没有这个福分。”

苏眉也是微笑着点头说再见,听到了秦老夫人的话后,笑得更深的说:“哪里,只能说我们没有缘分。”

“那么,再见。”秦老爷子再次说道,然后拉着秦老夫人的手走了。

苏眉目送着他们离开,目光定在了他们紧握着的手上,她僵硬的笑容和身体终于一下子的软了下来,然后淡淡的惆怅浮上了她的脸,那个在60岁和她牵手的人,到底在哪里?

走出了茶庄,秀湖里吹来的凉风迎面扑来,苏眉走在湖边的林荫小道上,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一对对情侣,只觉得心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起来。这段感情太沉重了,远比她的前一段要沉重了多,家人的压力,学校的压力,甚至她自己的压力总是萦绕在它的周围,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这是一段不合适的感情。如果说在今晚之前她对这段感情还抱着观望的态度的话,那么她和秦家老两口的一番对话,已经促使她做了一个决定了。在这之前,她一直游走在合还是分的钢丝之上,而秦家两老的一番话就是那双无形的手,把她推到了分的那一边。面对着这个决定,她感到有点庆幸,庆幸这两老帮她下了决心做决定,她也有点失落,毕竟这段感情她也是付出了心力的,她虽然不是一个好情人,但到底满城风雨走过来,换到的却是一个并不圆满的结局,谁会高兴得起来呢?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就要把事情做到,秦子扬,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而她之于他也是一样的。他们并不适合,只是一时迷恋,等到他上了大学,海阔天空,美女无数,到时候,她恐怕就会成为他记忆当中一段玫瑰色的回忆了。至于他回想起来是微笑,是惆怅,是惋惜,还是愤懑她都无从得知了。那时候,他们只怕是天涯海角,老死不相往来了。而她,回想起这段感情来,大抵也是一笑而过了。

买的票是次日的,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她打了电话给子扬,接电话的是秦老夫人,她一听见苏眉的声音,略微的愣了一下,然后马上镇定起来,若无其事的对子扬说:“你的电话。”

子扬听到苏眉次日就要走的时候,惊讶至极:“怎么这么快?不是下周才开学吗?周末走也不迟啊。”

“学校有点事,要赶着回去了。”

“真可惜,我不能送你了。”

“没关系,你好好读书就是了。”

子扬一听,扑哧的笑了起来:“你真像我奶奶。”

“是吗?”苏眉淡淡的一笑,我可没有她那么有心计。

次日走的时候,给舅舅打了个电话,张松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叮嘱她路上小心,最末,他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你和秦子扬的事情,要处理好他。”苏眉苦笑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生活都围绕着他转了?

“他这次考试还好吧?”

“还行。”

“第一?”

“第一。”苏眉听到舅舅的第一,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终于不用成为罪人了。

走的时候,列车开得飞快,窗外的景物不停的往后倒退,她就像逃亡一样,迫不及待的逃离一座城市,逃离由他的生活。她摊开手掌,里面是昨天子扬送的白玉兰花,皎洁的颜色已经泛黄,鲜嫩的花瓣也开始枯萎,一夜之间,生出了细细的细纹,就像他们的感情,一夜之间,已经生长出细小的离别的裂痕。

8个多小时之后,她终于来到广州,一踏进广州的土地,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里面有她熟悉的亚热带的湿热气息,以后,她恐怕将会天天都这样呼吸下去。凉茶,早茶,老火靓汤,粤式茶点,人潮,粤语等等等等都将会成为她生活息息相关的一部分。看来,那一夜,改变的不止有他们的感情还有她日后的整个人生。而现在,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天各一方的生活

回到宿舍的时候,是满室寂寥,一个人也没有,苏眉放下行李,把床铺好就躺了下来,狠狠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清晨,她摸了摸肚子,整个已经蔫了下去,于是起床到饭堂去吃早饭。

苏眉的大学是Z大,一所近百年的高校。这间学校,是以古香古色的校园环境以及遍布校园每一个角落的桂花树而闻名的,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它优秀的教学质量。现在是9月初,还没到桂花盛开的时候,等到到了月底和10月初,一树一树的桂花就会相继开放,白色的,黄色的,一小朵一小朵的,点缀在墨绿色的桂花叶间,一场秋风吹过来,就会纷纷扬扬地洒下众多花瓣,铺满整个校园的道路。要是遇到一场秋雨,湿湿的地面上黄的白的的细小花瓣,厚厚的一层,踩上去,无声无息。要是从树下走过,雨伞上都会沾上些许。朱砂就曾经说过,下雨天和男朋友在桂花树下撑着雨伞走过,那是多么浪漫的事情。而现在,即使看清了陈文正的真面目,她也仍旧无悔当初说过的这句说话,陈文正归陈文正,浪漫归浪漫,她历来分的泾渭分明,她不会因为一个烂人而因噎废食,否定一切关于爱情的美好。而苏眉,此刻走在桂花树下的苏眉,她心理所牵挂的只是饭堂里的肉包子。

还没到开学时候,校园里的人群稀疏得可以,饭堂前的公告栏上,却开始有企业的招聘广告,苏眉停下来驻足看了一下,大多是一些不出名的小企业,这间学校的学生,大概也不会看得上。但凡是名校的学生,大多都有着一种傲气的,这种傲气,在平时学校之间的交流时就会看得出来,而一旦到了招聘的时候尤为如此。刚开始的时候总是这个看不顺眼,那个觉得不好,挑挑拣拣的,无非是想仗着自己的名校身份来找到一份好工作。直到有一天,现实告诉了他们社会的残酷,他们才会在头破血流中明白过来,身份有时候是一种荣耀,有时候更是一种负担。招聘广告中有一则是北京企业在广州的分公司的,虽然不是知名的大企业,但是既然是分公司的了,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再加上底下的一条说明里写明,有到北京总部工作的机会,于是在一干中小企业的招聘广告中显得尤为突出。这间公司里就有招聘新闻专业的需求,做的是对外宣传的工作,苏眉目光不由得停留在了那里。北京,她心里默念了一下,想起了现在毕业等于失业的残酷现实,再想起秦家两老的一番话,心里的天平左右摇摆了一下,然后笑笑就走开了。

我好像给自己上了一把枷锁,断了一条后路,早知道就不要答应的那么爽脆好了。她想。但其实,她也不是非得遵守这个约定不可,北京那么大,她去了也未必能够遇到他,再说了,她也完全可以效仿一下小说里的铁骨铮铮,爱情至上的女主,誓死也要在一起。但是,有必要吗?这么纠缠下去,这个分手的决定,表面上看起来是秦家两老逼着她决定的,但实质上呢?她苏眉那么傲的一个人,若不是心里有了一个隐隐约约的决定,她又怎么会答应。只不过这个决定是藏在贝壳里的珍珠,平时看不到罢了,一旦有人把它打开挑明,一切也就明朗化了。虽然苏眉经常为是分是合而伤脑筋,但是归根到底,他们的出路都只有一条,那就是分,哪怕刚开始时是合,到最后都会是分手收场。

吃了早餐,把宿舍收拾打扫了一遍,再打水洗了个热水澡后,已经是下午的时间了,这时她才想起,从昨天黄昏到今天下午,她都还没有打过电话回去报平安。于是匆匆的打了个电话回去给舅舅以及子扬报平安,子扬不在,接电话的是他奶奶,他奶奶放下电话前说:“我会转告给他的,苏小姐一路上辛苦了。”

“多谢关心,那我就不再另外打扰了。”放下电话,苏眉往床上一挨,心中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日子,过得还真累,时时被人防贼一样防备着,就怕你盯上他家的公子。

过了两三天,学校里的学生开始陆陆续续的多了起来了,苏眉寝室里的人也先后回来了。等到周末一过,人生最后一个暑假就此打住了,忙碌的日子也开始到来了。

周一的早上,宿舍里的一群女人还在床上蒙头大睡的时候,电话铃声很刺耳的响了起来,第一声,没人接,第二声,没人接,第三声,第四声……一直到不知道第几声时终于有人忍不住的吼了起来:“谁的电话,快接。”

“温词,你睡糊涂了。”苏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句:“又不是未卜先知,谁知道是谁的电话。”说完,捶了捶床板:“朱砂,你睡下面,你接。”

“又不是我的电话,干嘛要我接。等一下按规矩行事啊!不许耍赖。”朱砂一边嘀咕着,一边下床接电话。所谓的按规矩行事就是说被找的人要请接电话的人吃饭。

“反正又不是找我。”苏眉蒙上被子,继续睡觉。

三秒钟后,朱砂杀猪的声音响了起来:“苏眉,你电话。请吃饭,全宿舍的!”

苏眉一个鲤鱼打挺直起了身来:“谁的电话?这么扰人清梦?”

“你猜。”朱砂暧昧的朝她挤了挤眉毛。

苏眉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明明是9月的艳阳天,却全身打起了哆嗦:“不会是他吧?”

“你说呢?”

苏眉向天白了一眼,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喂。”

“眉姐。”果然是他,苏眉朝朱砂的方向看一眼,只见她挤眉弄眼的对着自己笑。

“这么早找我,怎么了?”

“起床了。”

气结,现在的人都喜欢玩电话骚扰吗:“拜托,我们8点20才上课,现在才6点半,用不着那么早。”

“是吗?那么好?我一直以为大学的作息时间和我们差不多呢。”

再翻个白眼,苏眉仿佛看到了无数张饭票在离自己远去:“你这一通电话啊,按照惯例,得赔上我的数张饭票了。”说完,狠狠的瞪了宿舍里面那群女人一眼。

“为什么?”

“因为这时宿舍立下来的规矩,凡是深夜或者清晨有人找的,都要补偿睡眠损失。”

“其实”子扬顿了顿:“我只是想你了,回到学校后你都没有打过电话给我。”

苏眉听了他的话,整个人一怔:“是吗?”她声音涩涩的说。甜言蜜语她听得多了,却远没有这一句“我只是想你了”来的触动人心,她想起他的好,心离开时泛酸:“学校就要上课了吧,还不走。”

“嗯,就走,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听完了就走。”

“去吧,别迟到了,路上小心。”

放下电话,苏眉站在窗前,望着天外浅蓝色的天空,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慢慢的,她的嘴角开始弯了起来,然后弯成了一湾浅浅的微笑。她转过身来,看见朱砂正望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这个偷了蜜糖的人的傻笑。”说完翻身蒙头大睡。

偷了蜜糖的人的傻笑?苏眉伸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是温柔的弧度。

这一次的摸底考试,子扬是第一,当他看到老师手上的排名表时,他心底没有什么太多的喜悦和得意,有的只是压力释放过后的轻松和自如。这所学校生源好,教学质量高,自然竞争也大,压力也高,秦子扬是整个年级最拔尖的人之一,但却不是唯一,在他的前面或者身后总会有有那么几个人在围绕着他,每一次考试排名的前几位也是这几个人的竞争。子扬不是一个特别有野心的人,能不能拿第一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自问尽力而为,努力学好每一门功课考好每一次试才是他的个人信条。所幸,像他这么聪明勤恳的人,上天也待他不薄,从小学到高中,他也拿到过无数次的第一名,虽然不是每次必中,但也足以传为佳话。而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第一名他是势在必得的,不为别的,为的就是堵住别人的嘴巴,所以,从一开始他就发了狠的复习,温书,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这样努力的学习已经是尽力全力了,可是自从这次第一之后,他才发现,原来他还是有无数的潜力可以挖掘的。

对于这次的第一,张松没有说什么,他的班主任也没有说什么,他和苏眉的事情算是就此在他们之间搁浅,他们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当然,前提是子扬的成绩要一直名列前茅,甚至说是一直要是第一。为了保持这个名次,子扬知道,他必须要付出比以前多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学习,而他和苏眉的恋爱时间将会大为缩减,一天之中,他算了算,他所能挤出来的和苏眉通话的时间居然只得早上上学前的那几分钟了,其他的时间,包括睡觉之前的时间,他都必须拿来学习。他知道这样很辛苦,但是,他却甘之如饴,一年的时间很短,只要挨过了明年的七月,他和苏眉就会雨过天晴!

这天放学之后,子扬路过学校门前的音像店,里面出来了一阵熟悉的歌声,子扬于是走进了店里,向老板买了这首歌的碟。回到家的时候,拆开来一看,那首歌果然叫《风花》,法语的歌词,下面配有中文翻译。子扬看了眼歌词,然后一种不安的情绪蔓延在他心间。

那歌词写到:我的爸爸从前警告过我,不要去靠近风花,那古老的风花,一旦靠近了就会离不开它,就会追逐它,使自己痛苦.但是我没有听话,果然,我如今再也离不开它了.

把碟放进机子里,调到第三首歌,里面马上传出了一阵悠扬的音乐,几秒钟之后一把浑厚,低沉,沙哑有磁性的男声不紧不慢的唱了起来,歌词是性感的法语,子扬听不懂,可是却被个中的旋律迷住了,他看着手上的歌词翻译,再听着那把声音在歌唱,他的心底某个部分被触动了起来,然后眼睛开始湿润。是不是每一桩爱情都是鸦片,沾染上了就离不开它,即使知道会痛苦,会难受可是一旦喜欢上了就都觉得甘之如饴?

凌晨2点,子扬书桌上的台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下,是满桌子的数学习题,书桌的边角,有几朵白玉兰花静静的躺在碟子里,白色的花瓣在灯光的照射下氲上了浅浅的黄色。

平时的这个时候子扬正要关灯睡觉,可是现在他有了一个目标,一个让他充满干劲的目标,所以,他不能偷懒,因为他不能输。

风花

自从苏眉上学后,和子扬的联系就少了起来,刚开始时子扬还会在自修回家后和苏眉通电话,但是次数多了,苏眉也不愿意了,她劝子扬:“你要白天要上课,晚上要复习,还是把时间挪出来用功好了,高考不是闹着玩的,别到时候考不上理想的大学倒过来埋怨我。”

“怎么可能呢”他在电话那头笑着说:“考大学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红颜祸水嘛,自古以来替男人背黑锅的女人还少吗?杨玉环的安史之乱,陈圆圆怒发冲冠,西施的美人计,褒姒的烽火戏诸侯那一个男人以及国家的灭亡不是打上了女人的标志呢。喜欢的人为你做的一切事情,放在不喜欢你的人的眼里都是情无可愿的。

后来,子扬果然不再在晚上打电话了,而是改在白天上学前打,短短的几分钟,却搞得苏眉寝室的人不得安宁。要知道,大学里的学生都是懒猫一只,没有课的时候不睡到自然醒是绝对对不住那美妙的青春光阴的,而子扬大清早的电话总是冷不丁的突然而至,生生的把人的美梦绞了个粉碎。于是,在苏眉接电话的时候,总是右耳听子扬的情话,左耳听舍友的抱怨。时间久了,苏眉也觉得对不住舍友,于是也提出了白天不要再打电话了的要求,子扬听了,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可是所有的抱怨,失落,不满都表现了出来。苏眉的心,在听到那声“哦”的一刹那间,软了下来,可是一想起秦家二老的一番话,以及自己的决定,又马上硬了起来。从最细微的地方做起,慢慢的疏冷两人的热情,是最好的分手方法。

一中的高三,模拟考试是一月一次的,连续两次的模拟考试都是子扬拔得头筹,于是大家纷纷猜测第三次的模拟考试会不会还是他连庄。结果,11月初的考试成绩一公布,子扬拿的是仍旧是冠军,整个高三开始沸腾了,要知道,这在竞争激烈的一中是史无前例过的,无论是以前的期中期末考试还是往届的月初模拟考试,第一这个名次都是各个尖子轮流坐的,从来没有试过有人能够连续三次都是第一,从来没有试过。

于是,坊间开始有流言传出了,开始有人愤愤不平地在楼梯里,厕所间等等一切校园八卦集散地里窃窃私语,交流的内容无非是关于秦子扬成绩的水分问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曾经无意中听到高三组的老师在开会讨论怎么把子扬的成绩人为地提高几分,以求在校长面前有个良好的表现。更有人铁口铮铮的说子扬的成绩都是校长亲自改的。总之流言是五花八门,但却万变不离其中。

而子扬对于这样的流言虽然不胜其烦,却又无能为力。他觉得很冤,自己明明很努力的去学习了,上课的时候是一刻都不敢停息的听课记笔记,下课的时候是别人在玩耍,在放松休息,他在背单词,背古文。到了晚上,更是连休息时间都不放过,不到夜晚三点是绝对不肯罢休的。到了次日早上六点,他又一早的起来起来晨读背单词。整天忙得像个陀螺在打转,睡觉时间又只得短短的三小时,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个超人,透支了这么久的精神了体力居然还没有倒下。而别人,只是淡淡的一句关系户就把他的努力抹杀开来,虽然他的努力不是为了别人的评价,但是看着自己眼下深深的黑眼圈他都觉得替它不值。

他在电话里向苏眉抱怨过,可惜苏眉并不能给他什么更好的安慰。那时苏眉还没有睡醒,把电话拿到枕头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样子,前天晚上玩双扣玩到凌晨4点才一哄而散,上床睡觉,她现在压根没有精力去听子扬说些什么。只得子扬说什么,她就“嗯”的一声答什么,完全没有仔细想过他到底在说什么,敷衍了事。

“眉姐,你有在听我的说话吗?”

“嗯。”

“你根本就没有在听,对吧。”子扬听出了她的冷淡以及模糊慵懒的睡音。

“嗯。”

“……”子扬只觉得一股怒气从心中涌了上了,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那个他寻求安慰的人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很可笑,不是吗?想他每天辛辛苦苦的学习到半夜然后大清早的又爬起来温书,而另一个人却逍遥自在的睡大觉。巨大的反差刺激着他的神经,他觉得自己简直不是来找安慰的,而是来找刺激的。

“有点困,昨天晚上有点晚睡。”

“怎么这么晚才睡?看六级的书?”他想起了她要考六级的事情,终于在心底里找到了一丝平衡。

“不是,看书看多了,也该休息一下,于是就和她们玩双扣了,刚好四个人……”

“那你六级的事情怎么办?不看书了吗?”本来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是同道中人,谁知道另外那个人只是在浪费光阴而已,于是,越来越气。

“我的事情我会有分寸的。”苏眉有点不耐烦了,她很困,很想睡觉,可是偏偏有人在跟她纠缠一些细枝末节。这时,宿舍的人被吵得开始有点意见了,很用力的翻了个身。

“你总是叫我抓紧时间复习,那么你呢?你自己怎么做不到?”既然找不到安慰,那就只好发泄,虽然是无意识的发泄。

“我的事不用你管。”苏眉听出了他话里的怒气,于是脾气也上来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干涉她的生活再加上她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格,而子扬的语气又那么冲,自然而然的,开始生气了。

苏眉生气了,子扬要在平时,也许就马上转移话题意图平息她的怒火。但是,那天偏偏不!许是因为太久没通电话,好不容易通了一次又换来这样的结果,许是委屈太久,想找安慰却换来别人的漫不经心,总之,他也跟着生气了起来:“不管就不管,那我以后的事你也少管。”

苏眉一听,怒上心头:“那好,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见。”

“再见。”

于是双方马上放下了电话,各自继续过各自的生活。苏眉是蒙头大睡,子扬则是收拾书包准备上学。

珊瑚市的11月清晨,已经带着微微的凉意,子扬骑着自行车,在栽满紫荆树的车道上驶过。11月的紫荆树,花开得正艳,低矮的树上满是紫红色的紫荆花。子扬的一腔怒火,被风吹过后,一点一点的消散。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风花》的歌词,我的爸爸从前警告过我,不要去靠近风花,那古老的风花,一旦靠近了就会离不开它,就会追逐它,使自己痛苦.但是我没有听话,果然,我如今再也离不开它了.

他苦笑了一下,无论如何中午回家的时候要向她道歉。不管这件事是谁错先,作为一个男人,总是要首先低头的。

子扬回到学校,将要走进教室的时候,在门口听见童漓的一声大叫:“你们再乱说我就对你们不客气。”她话音刚落,子扬就走近了教室。刚刚还围成一团的人马上作鸟兽散。不用问,子扬也猜到了童漓为什么这么大动肝火了,他本来就不好的心情此刻就更加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的回到座位坐好。文木坐在他旁边,很意气的拍了拍他肩膀:“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为区区一件小事而消磨了意志。屁大点事也值得你烦恼半天的吗?”

子扬听了,心底略微好过了一点。

文木见他低头收拾书包,于是继续宽解他道:“正所谓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衣服你有了,手足你也有了,你比他们幸福多了。他们现在还在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道路上裸奔呢!”

子扬被文木的冷幽默弄得笑了起来,也许他是幸福的,只是不自知。

上午的第一节课是数学,子扬最拿手的科目,课堂内容是讲解刚刚发下来的模拟试卷,子扬拿着笔,聚精会神的听着。忽然,他的眼睛停在了一道选择题上,他写的是B,正确答案是D,但是他的B上面的那一圈写的过小,于是改卷的老师误以为是D,就改他对了。子扬想起了坊间的那些流言,心里开始怀疑了起来,难道那些老师真的看在校长的份上而给他大开方便之门?可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马上就掐灭了。他学的是理科,它不像文科那些似是而非的答案,理科的所有的答案都是一是一,二是二,有个铁定了的标准的,想放水,很难。他又仔细的端详了一下那个奇怪的B,然后确定了是改卷老师的疏忽,而非故意为之。

下了课,子扬找到了数学老师,把试卷放到他面前说:“老师,这道题你改错了,我选的是B。”

数学老师拿过试卷摆到自己面前,戴上了老花眼镜,仔细的端详起来,然后恍然大悟的说:“我真是老花了,看走眼了。”说完,拿出红笔画上了大大的叉来。然后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我这一改,你的名次可是有变咯!你这下可不是第一了,而是变成了第二咯。3分的选择题啊,你真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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