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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因为中国人惯有的沉默与缄口,让这些孩子更加肆无忌惮。
其中一个男生向他们伸出愤怒的中指,说:“Fuckoff,sonofbitch(婊子养的)。”
作家老头常说这两句,丁丁知道是脏话,气得脸发青,模仿了一遍,却因为一时紧张,把“fuckoff”说成了“fuckout”,把“sonofbitch(婊子养的)”说成“sunofbeach(海滩的太阳)”。
那帮人马已经笑得人仰马翻,就像顶严肃的一场国际谈判,突然出现了个小丑节目。“先学好英语再开口的。上帝啊,真受不了。”
丁丁越挫越勇,身子向前赳赳然一送一送,把从作家老头那学到最脏的话温习了一遍,就是关于人类繁殖下代那回事。当然现场又学了几个新的脏词。
这件事情带给他们忧郁憋气的一天,他们没跟任何人讲,甚至没对父母讲。他们不太想说,说什么呀?说自己被欺负、被排斥,那不是承认自己是弱者吗?这个年纪的孩子最不想承认这一点,因为他们希望自己往理想的方向发展。再说他们能向谁说呢?他们的英语都不好,又没有亲威朋友,父母又这么忙。父母都在餐馆打工,一周工作七天,每天晚上十点半回来,他们已经睡了,等他们起床上学,父母还在睡觉。
这天晚上董勇回来看见两个孩子还在客厅里,亮着个灯,在沙发上发呆,见董勇回来,丁丁像安家的狗见到主人回来那样一跃而起,兴奋地说:“爸爸,我们在等你。”
“你们等我干什么?不知道我要工作吗?”董勇的心情看上去不好,“睡觉去。”
“爸爸,”丁丁想了想,说,“我们想要一点钱。”
董勇一听更生气了,这么晚了不睡觉,就是为了向他要钱。他没好气地说:
“要多少钱?”
丁丁显然策划已久,出口就是一个不过分、可行性很强的数字:“我要十块钱。”
海海也跟着说:“我也要十块钱。”
董勇看了两个孩子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给了他们,打发道:“一人五块,现在快去睡觉。”
两个孩子拿了钱,像喂了好饲料的马一样,温存而厚道地离开。
孩子刚走,董勇一想,孩子也挺可怜的,等到这么晚就为了要十块钱。每天到家的时候孩子都已经睡觉了,也没机会说说话。于是就跟进房间想哄哄他们,正好看见海海和丁丁正坐在一起算钱,董勇发现他们手上已经存了一个十块钱,火气又上来了:
“你们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们有钱了还向我要?家里已经很困难了,你们不但不知道替父母分忧,还给我们添堵。”
孪生兄妹交换了一个秘密的眼神,丁丁扭过兴高采烈的小脸:“爸爸,你一个小时能赚多少钱吗?”
“你问这个干吗?你还想从我这索取啊?!”
“爸,你回答嘛。”海海问,“一个小时有二十块钱吗?”
“哪有那么多。你以为你是餐馆老板?你给呀?”
丁丁取出二十块钱,递给董勇,认真乖巧地说:“爸爸,这是二十块钱,你明天可以早一小时回来陪我和哥哥吗?”
董勇的眼睛一下就涨红了。什么苦都可以扛,心都能硬下来,就是孩子一煽情,他的心就软得不行。孪生兄妹瞅着热泪横飞的父亲,又相互望了望,愣住了。像是自己说错了话,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爸爸以后一定多陪陪你们。”董勇一把将他的一双儿女搂入怀。他现在有的是时间陪两个孩子了。
今天他失去了工作。董勇以前在台上演才子相公,两只水袖或舞或甩,最多拿把扇子或本书,手上轻惯了,餐馆老板哪里容他在餐馆里当甩手掌柜,老板勾了勾食指,示意董勇过来训话:“你以为你是公子哥啊。手上不能空着,出来时端菜,进去时收盘子。没事就擦擦酱油瓶。眼里要有活儿。这些我都跟你说过两百遍了,你每次都虚心听取,下次再犯。你到底是人脑还是猪脑?”董勇忍着不发作,心里又开始背《百忍歌》,后来就因为把盘子端高了点,老板骂得更难听了:“你是在喂奶吗?”
这次,董勇没有忍住,于是老板就听见他尊严的一声:“我不做了。”接下来看见他很有姿态地甩下围裙。一个大老爷儿们当众受此侮辱,哪里受得了?何况董勇是才子佳人演多了的人,有时候真把自己当才子相公看。
“你说什么?”餐馆老板没有意识后果会这样严重。老板瞪大个眼看着董勇,目光满是困惑,那意思是:你这么缺钱,怎么还要这么自尊?
“结账吧。”
“不做了?好,你出去了想回来做也没得做了。”老板都替他难过,看了一眼门外,他是替董勇看,他替董勇绝望:知道吗?出去了并不是立刻可以找到事做的,可你和你的妻儿是立刻需要饭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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