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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海海躺在自己床上看电视,还是那条校园暴力新闻及它的后续报道。说这名学生平时老实巴交,还有点口吃,所有人都不相信他会做出这样反常的事情;又说在该学生房间的床铺底下搜出一些凶器,看来是蓄谋已久,等等。
海海此刻再看时平静了许多,渐渐息声敛气,眼睛却还是狠狠地瞪着,不知哪儿来的一阵兴奋,一股压力。一种伤感就这样产生了,还有小动物的虚张声势,靠着别的小动物同归于尽的一扑,感到泄恨,也感觉到伤残。电视上凶手、枪卧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情景一遍遍播放,凶手的伤痛也是海海的,艳丽的血和冷漠的枪使海海瘫软,和电视上伤者一样微微抖缩。
内心有一种伤痛,却也有一种快感。表面上像是在怕枪,其实他更怕的是心里以枪去伤人或自伤的后果;表面上像是怕血,其实更怕的是内心深处尚未被察觉的自行决定堕落的方式。
他催促自己恨那凶手。海海想,这种时候不恨是错误的,不恨便也是犯罪。可是他并不恨,相反他有痛快淋漓的感觉。十五岁的海海第一次离罪恶如此之近。他似乎对凶手有一层很深的理解,这份理解在少年海海心里引出的不理解使他的头脑出现了一阵的晕眩。
董海第二天醒来对潘凤霞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想搬出去住。”
“这是你的家啊。”潘凤霞说完也不敢看儿子,显然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服。
“妈,我想搬到我爸那儿去。”
整个事件使潘凤霞终于意识到儿子在这里是受罪,并不是享福。她决定让儿子搬出去。她想这是下下策,可是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潘凤霞先去找帕特李:“我有一个事情要跟你商量一下。”
潘凤霞把“商量”两个字嚼得重重的,帕特已经听出她的“商量”,就是“宣布”。他只能等着。
“我想还是让海搬出去住比较好,这样他爸爸可以照顾到他。男孩子跟父亲比较有利成长。不过海搬出去了,开支就大了,他的房租,他的伙食,自己住了,总得有部车子吧,海海马上十六了。”潘凤霞说着就开始不自信起来,想帕特怎么会舍得这么一笔开支,住在一起多省钱。
没料到帕特李拼命地点头。
她感觉到他的如卸重担。他一直默默盼着这一天,没提出来那是为潘凤霞着想。潘凤霞才知道自己替帕特李与海海坚守阵地是多么的自作多情,他们两人等这一天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而她却全然不知情。
潘凤霞打电话给董勇,没人接听。她留了言,要他第一时间内回复电话。接到他电话时已经是二天后。潘凤霞一接董勇电话,帕特李就会突然出现,找些事情来做。又是那一套,翻翻报纸、看看电视什么的。他面孔紧绷,眉梢低压,带着稍稍的沉重。
潘凤霞只能冷淡地说:“你还活着?我以为你死了呢。”
“还活着。”
“没饿死?”
“饿死了也就是这美国少了一个吃救济粮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最近死哪儿了?这么久不回电话?”
潘凤霞就是要让老帕特听出她对董勇的冷漠,而她也知道董勇能从她冷漠中听出嗔怨与关切。
“最近比较忙。生意上比较忙。”
“忙什么?有什么比你儿子的事情更重要的?”
“我出差,没及时接到电话。”
“出差?董勇,你这么鬼鬼祟祟的,你到底在做什么贸易呀?”
“不是跟你说了吗,跟几个朋友搞点贸易,做些生意。”
“什么贸易生意?是不是在贩毒?走私?偷渡人口?”
“瞧你说的,我就是有那心也没那胆啊。”
潘凤霞想想也是,董勇要是有那胆,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一步。
她进了厕所后,开始长话短说地讲了现在的情况。
“你儿子要搬出去住了。你那怎么样?让海海搬过去和你一起住可以吗?”
“怎么了?”
“他跟老帕特合不来。搬出去自己住也好。”
董勇那边就嚷上了:“你们把我儿子怎么了?我那么一个天才的儿子被你们被养得跟一个小要饭似的。”
“你有本事,你倒是让儿子跟着你不流浪、不要饭去啊。”
董勇就不说话了,一会儿说:“儿子可以过来跟我住,只是我也很忙,怕照顾不好他。”
“你到底忙些什么?”
“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吗?怎么又扯回这个话题了?”
“不是因为我没信嘛。”
两个人在厕所里达成总识:让海海搬出来住。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让海海搬出去。
潘凤霞一打开厕所门,帕特正站在门外,说:“我要用洗手间。”潘凤霞用眼瞅瞅另外五个空着的洗手间,笑道:“别累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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