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帕特率先举起葡萄酒杯:“来来来,大家都拿起酒杯,来,大家干杯。”
先是潘凤霞跟着站起来,接着丁丁也站了起来。潘凤霞用眼色催促着海。海也慌忙站起来,颤栗地举起高脚杯。一个简单的动作出现一连串琐碎的磕碰。帕特有点反感的看了他一眼。帕特努力不让酒这样扫了兴,毕竟酒杯里盛着他多年珍藏的葡萄酒。
帕特李带头先干为敬:“以后这种家庭聚会要每一两个星期搞一次。”
丁丁立刻抗议:“凭什么?”
“什么叫凭什么?好像这种家庭聚会是对你们的惩罚似的。因为我们是家庭。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丁丁冷笑:“为什么我们要装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发生什么了?我们什么事情都没有。”帕特李表情一向淡化得很好。
董家母子三人面面相觑。潘凤霞说:“我去厨房把鸡汤端出来。”
海立刻说“我来”,一下子就扑向厨房,逃难一般地快。潘凤霞看着儿子的背影,可以体会儿子的孤独与无助。这样的家,他能不想逃吗?连她都想逃。
海端着鸡汤出来,帕特看着他说:“海海,有空还是要常回来看看的。可不能重男轻女啊。”
说到这拐弯抹角处,他做了稍微的停顿,期望着听众不解、好奇的眼神,他好抖出包袱。结果发现大家的眼神都很木讷,连起码的凑趣也不表示。
“重男轻女就是——重爸爸轻妈妈啊。”说完,他信心满满地迎接一拨笑声,而且他自己先带头闯出几声大笑做示范。
结果他的笑与他的笑话只是使潘凤霞努力动了动嘴角,挤出一个笑,非常勉强,明显在同情老人。
“谢谢。我会的。”海礼数周全而冷淡地表示感谢。帕特想,鬼佬的那一套看来海海是全学会了。
帕特感到强烈的无趣。这个离别晚餐再次得罪了帕特,这家人连最后一次善始善终的面子都不给他。
海觉得这顿餐饭把自己给累趴下了。他想挺有分寸的老帕特怎么会想出这么一招把自己,也把大家都别扭死的事。他看了一眼老帕特,想:看来人老了会有一些不理智的想法,就像他会再婚,也是同样出于不理智。还好,这是最后的晚餐。
晚饭后,潘凤霞和丁丁帮忙海海把行李搬到车上。那一刻,兄妹两人还是很动情的,丁丁将她从老继父那坑蒙拐骗来的二百块递给海海。潘凤霞直接就将今晚的饭菜装在饭盒里叫海海带上。望着她们母女送董海走的身影,帕特知道他钟情的太太和他精心调教的继女如何的吃里扒外。他只是他们物质的大后方,仅此而已。再次觉得自己实实在在地上了一次大当。他真切地感到痛心,为这个家庭与这个国家。他们潜伏于他的家庭吃他的,用他的,却从没有与他同心同德过;多少移民像他们一样,潜伏于这个国家,吃着政府救济粮,花着美国纳税人的钱,却从来没有热爱过这个国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