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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少女就是雯妮莎。
进了海海的房门,潘凤霞就问:“你们这楼里什么时候搬进来一个白姑娘?”
“我怎么知道?”海海漫不经心地说。
“她是谁啊?”这句话本身就充满了排斥。
“都说不知道了。”
“你可别去搭理她,那不是什么好事。知道了吗?”
潘凤霞虽然读书不多,却知道许多“不是什么好事”的事情,她觉得要趁事情还没开始,就把苗头给掐断。细想来,她对雯妮莎的排斥不是空穴来风,这一眼就确认了她与雯妮莎的对立。这对立董海无法脱了干系,或者她与少女之间最具体的对立点就在董海身上。潘凤霞当时对海海的恋情一无所知,就已经感觉到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气息横跨在他们之间。母亲是很生物的,孩子身上那种说不清的感觉,母亲道不明地感觉到了。
“知道了。”海海懒洋洋地答。
她一边帮海收拾房子,一边告诉他家里的情况。她每次来都是来做保姆的。
“你那个鬼东西妹妹,上个星期竟然为了一双运动鞋和我吵架,她现在什么都要名牌。普通的一双运动鞋才二十块鞋,一双耐克运动鞋要二百块钱,而我也没觉得有什么差别。你那个鬼东西爸爸,来了个电话,说想你们两个孩子。我把他骂了回去。我说想顶个屁用,光想不行,你得来点实在的。”
潘凤霞只有在跟海有关系的人面前才加上“鬼东西”,说到帕特父子,语气客气多了。客气是客气,同时很冷淡的。“约翰前阵子对药有反应,现在刚换了一种药。帕特还是那样,忙着赚钱。家里换了园丁,以前那个园丁把园子里的桔子都偷摘了。”
海摇摇头笑笑,像是很烦听这些似,好象是说,这么一家人无聊的人与事,俗,俗,真俗。潘凤霞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这样——正在愤青,正以批判的眼光看待一切事物。
“这学期的成绩好像不如以前了。”
“我知道。”
“我想你可能对自己不够严。”
“可能是太严了。”
“最近没有什么事情分心吧?”
“没有。”
“心思要用在学习上,不要混混混,把大好时光都浪费掉。”
“妈,讲来讲去就那么几句话,烦不烦呀。”海呲着嘴顶了一句。
海海的床头贴满了女明星、男明星的巨幅相片,潘凤霞都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知道丁丁的床头有同样的面孔。看来,这对孪生表面上毫不相同,暗底还是长到了一块,更准确的说,青少年虽然求新求异,到头来都是受同一种流行文化的喂养。
海海的住处在潘凤霞的努力下很快已经是一个拥挤热闹的地方,不荒废任何一寸领土。刚到美国时,潘凤霞就是以这股子凶猛的、热烈的生活劲头在二手店里淘家具与一切生活用品。这里让她突然怀念起刚到美国时的苦日子,一点点地攒钱,去捡别人不要的旧家具,去剪折扣券,是那么有活力的日子。但是她也明确她不要再过那种日子,宁愿在空荡荡的富裕里回忆她过去的白手起家,带着那么一点的伤感。就像她宁愿在这舒适体面的生活中略带伤感地怀念前夫。这好得多,这才能长久。
“你和你那个死鬼爹常联系吗?”
“常。爸爸最近比较忙。”
“忙什么?”
“好像忙贸易。”
“贸易这个词你一讲就味对了,从你爸爸口里出来就是不对味。”
“妈,你干吗老这么讲我爸啊。”
“好,好,他是你爸,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说他。不过有空也要回家看看帕特李和约翰。你的房租什么的可都是他在付的,知道吗?”
海海一声没吭。
“再说,我和你妹妹也还在那里。”
“我每天都在学校看见妹妹,你又是经常见的。”
“那你的意思是这辈子都不回那个家了?”
海海突然抬头轻声说:“那是家吗?”
潘凤霞一愣,她知道海海想问这句话很久了,她只能抹稀泥:“当然是,你妈在那儿,那儿就是你的家。”
海海低下头,不置可否。突然海海轻微地嘲笑着问:“妈,他知道你又来我这吗?”
“当然不知道。他知道了还得了。我就说我去购物了。”潘凤霞晃了晃手里的袋子,“事实上也是,我是去买东西了呀。我买了好多东西,还给你买了衣服。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妈,你自己说有这样的家吗?”
潘凤霞愣住,一下没了词。海海知道自己过分了,让母亲没有台阶下,于是翻腾着几件衣服,嘲笑道:“妈,拜托呀。现在这里的人谁还穿这种衣服呀。”
潘凤霞把脸调开,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的难堪,顺着海海的话往下说:“我以为你喜欢这种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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