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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是谁家的女儿?
这时脑海里一晃而过一双横行霸道又漫无目的的绿眼睛,就是在海海公寓楼梯碰见的那双。她突然明白,那少女和海肯定有事,那种事。海海眼神里多的就是这个白种少女附上的神色。她一见她,就觉得她来路不明。海海栽在她手上也不出奇,有情可原。
潘凤霞恍惚看见他们在她到来之前如何恢复现场:海海匆匆着衣,转头看倚在床上酥酥的少女,把衣服抛给她,气急败坏地说:“快点。我妈要来了。”少女却还是懒洋洋地,嘴里衔着发夹,说:“你为什么这么怕你妈?”他急得没办法,毛手毛脚地要来帮她穿衣服:“好了,现在没有功夫讨论这个。你嫌咱们的麻烦还不够多吗?”
越想越不对,潘凤霞决定开车去公寓,问老头:“那个白种女孩是不是住在这里?”老头说:“她就住在你儿子那里。”“什么?”“她是你儿子的女朋友,住在这里,这很正常。”“很正常?”“美国的男生这个年纪都在约会。”
这对中国家长完全不能接受,潘凤霞匆匆离开老头,准备冲去儿子的住处,老头拉住她:“你要干什么去?”“我要去和他谈谈。”“你现在这样冲过去,不是谈话,而是教训。”“听着,不需要你教我怎么教我儿子。”
话是这么说,潘凤霞还是先回了家,想着这件事情不能意气用事,得讲究方法、技巧。刚把车停好,看见一群少年人,一样的全身黑衣,头发像刺猬往外放射,指甲涂黑色,脸上擦粉底,眼角画上十字架及蜘蛛。他们的眉尖、鼻翼都钉着耳环,从皮到肉再到骨地刺戳过去。一样的长腿、长臂,似乎不太舍得用这么长的腿走路,走路只用了一半的长度,显得流里流气和懒洋洋地。
潘凤霞看见这群古惑仔,竟然有些害怕,她不敢细看,想到那耳环从肉到骨头到穿刺,她就不禁抽搐。她赶紧地下车,转身回屋。
“妈,”这时一个古惑仔叫住她。
潘凤霞转过身,向远处眯了眯眼,仔细辩认了一番,竟是丁丁。她记得丁丁总是节约布料,穿的越小越好,越少越好,整天把“性感”挂在嘴边,这会儿怎么掩饰得不男不女、无性别特征?她怎么变成这样?看来从一个极端最容易走向另一个极端。
“要死啊。你这么这个打扮?你要干什么?”
“好玩呗。”丁丁挑挑眉,磊落极了。
“天啊,我怎么养了个女阿非。”
“妈,你瞎紧张什么。”丁丁大而化之的笑着。
潘凤霞突然觉得丁丁是个谜。总是那么不认真,浅浅敷衍着笑,还含着一个鬼脸,说“逗你玩的”,就像她现在这样的笑。表面上她是这副样子,你以为你看透她的时候,又怀疑这一切只是假像,她其实只是在和你开玩笑罢了。而这个玩笑开得她自己都浑然不觉,因为她就是玩笑本身。
“你和你哥两个人到底在搞什么?我怎么完全像不认识你们一样。”
丁丁就不说话了,眼睛投入母亲无法探知的它处,潘凤霞看到的只是她冷傲孤单的单眼皮。丁丁的冷傲是一目了然的,可深藏在防备性很强的体态深处的不顺从、征服一切的野心是看不出来的,也摸不透的。潘凤霞突然觉得陌生,而且害怕。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现在外面这么乱,你不要去给我找麻烦。中学也不是什么干净的地方,没看见校园里都开枪了吗?!你除了上课,就给我立刻回家。少跟他们混。你老跟黑人、墨西哥人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
“妈,你这是种族歧视!我简直不敢相信你说这种话。中国人是最种族主义的了。”
“我没有歧视他们,我只是害怕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道吗?不然哪天得罪了谁,连你的小命也保不住。”
“那是他们美国学生的作法。他们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就会大发泄,而我们亚洲学生受到不公正待遇,只会忍着。”
说完就迈着黑人式的流里流气的步伐进屋,将母亲陷入更深的沼泽中。
乱了,乱了,两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成长经历远在她的预测之外,她除了能叫句“天啊”,她不知所措,拿不出一个恰当的态度来对待。她坐在房子门口的台阶上,哭了起来,突然想到得给董勇打个电话。正想着,董勇打来电话,说他想见她一面。她一听这语气就感觉不妙。两人同时说了一句话:“我有事跟你说。”
一听到叩门声,董勇就憋住气,绝不去开门,仔细地判断着,是哪个讨债的,这里面也有轻重缓急之分。叩门声仍然执着,只是越来越小,一般来说,讨债的总是越叩越急躁。他不能判断出是谁在叩门,于是小心地脱了鞋子,赤脚小偷般潜行到门沿,透过猫眼看外面谁在敲门。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系列动作就像一个在逃的犯人,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胆颤心惊。看见是潘凤霞,他迅速地开门,把她拉起来,心有余悸左盼右顾,然后飞快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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