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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时遇见艾丽雅和几个同学走来。他们都是一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表情对学校的恐怖事件评头论足,海海眨巴着眼睛,两只手又去搓裤腿,也偶尔搭一两句话,那只是为了看上去更自然一些,与众人无异。其实他心不在焉,心思全放在察言观色上,时刻准备着从某个人的眼睛里读到“上帝啊,竟然是你”这样的神色。他仿佛已经看见众人不得不证实这个貌似文弱、彬彬有礼的中国少年正是这起校园爆炸案的制造者;这个家长、老师眼里的好孩子一下子成了罪犯。消息一旦传出,定是一片哗然:没看出来呀,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海海慌然退下,一扭脸却看见了雯妮莎,启着个嘴,一脸搞不清状况地走来。
“上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写了份匿名信说学校有爆炸。”
“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学校爆炸案被查出来,仅仅是个恶作剧,那个人会受到什么处分?”
“我怎么知道?!”
“你对这种事情不是很在行吗?”
“可是我从来没惹过这么大的麻烦,我想都想不到。”
海海想:完了,完了,连雯妮莎都觉得是“这么大的麻烦”,那一定不得了了。
雯妮莎又说:“如果被查出来,至少是开除,还要被拘留。”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一刹那他横下一条心,不管不顾的样子。这时突然想到雯妮莎的“离家流浪”倒也未尝不是一条退路,一个缓冲。
雯妮莎听了这话,急急地看他的表情,立刻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海海摇摇头,说“没事”。
“讲吧,什么事?”雯妮莎知道海海的“没事”其实正是有事。
在雯妮莎的再三追问下,海海终于说了真像。雯妮莎虽然一向离经叛道,可她认为自己的离经叛道并没有妨碍到谁,没有触及法律。现在这个外表清秀、乖巧听话的“乖小孩”却突然干下了这么一档事情,把雯妮莎吓唬了一跳。
“上帝呀,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我们现在谁在笑?”
“上帝啊。”
“你已经喊过两遍上帝了。”
“那我还得喊第三次:上帝啊。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要期末考了,可我没有准备好,我不可以带着A以下的成绩回家的。我家里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我只是想把期末考拖后一点,这样我可能有机会赶上。”
“所以你就谎称学校有炸弹。”
海海点点头,表情有几份无辜。
雯妮莎应该是听明白了,似乎又更糊涂了。
“你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海海看了雯妮莎一眼。
“别说是从我这学的,我可没干过这个。”雯妮莎摇摇头,倒吸了一口气,海海的今天一定有她的喂养。
“从电影里。”
“现在怎么办?”
两个人正说着,丁丁过来叫海海回家,说艾丽雅有车送他们一起回家。
“你们先走吧,我不回帕特家了,哦,我回公寓。”
海海信口一答,心绪却沉沉往下一跌。又一件犹豫不决的计划突然坚定起来。
他对雯妮莎说:“我们走吧。”
“你确定吗?”
“嗯。”
“再想想。”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只会把事情想坏。当你做决定的时候就不能想太多。”海从肩头扭过张脸,那张脸好像是从很深的思考中浮上来的。他其实也不知道想多想少有什么区别,什么是想坏,什么又叫想好?但自觉如何想都是涸辙之鱼的垂死挣扎。
两个少年人就这样怆然地踏上离家之路。
海海在车上给母亲写了一封信。请母亲原谅他的不辞而别,那是因为他实在无颜面对父母的养育之恩。他将来有一天会回来看他们的,只是他也不知道这一天是什么时候?他在信中叮嘱妹妹:“你要好好读书,不要总是玩。”仿佛丁丁好好读书了,就能减轻他的负疚感,他就可以走得坦然些。好好读书是许多中国人来美国的起点,也是目标。他是为了这个目标来的,现在他不能再继续下去,他希望妹妹继承。可是他斗胆去猜也猜不到的是,他走后没几天,丁丁就进了警察局。
信写好后,他寄走了。让信在邮局打一个回合再回到家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他想,世间的事情大概都是这样可笑的。
就这样,海海与雯妮莎离家了。两人为了自己根本不清楚的秘密目的,向往和害怕着,眼睛看着车窗外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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