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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正为海海的新发型发愁,丁丁又叫:
“爸妈,你们如果不给我买新衣服,我也要学哥哥那样自己改衣服了。”
“你们要干什么?一个嚷着要买衣服,一个自己剪头发。你们要造反吗?”潘凤霞气鼓鼓地说。
董勇劝她:“好了,孩子到这年纪就是这个样子。要新衣服也是正常的,就答应了吧,想别人家的孩子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如果不是你丢了工作,我当然可以答应她。”
董勇想,说到底,潘凤霞气的不是孩子,还是他。
“行,我给我女儿买,我这个月烟不抽了,行了吧,大不了,我卖血去,行了吧?”董勇一蹬脚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扯剪头发的围衣,大叫地说。
吵到了最后又成了夫妻之争,丁丁莫明其妙地看着父母:“为什么每次从我这都可以吵到你们那去?”
最后趁着两个孩子十五岁生日,父母俩一商量决定带双胞胎去商场。
潘凤霞挑了件服装,她认为适当地表现了青少年朝气蓬勃的精神面貌,丁丁翻了下白眼球,用中文叫了声“天啊”,又用英语叫了声“耶稣基督”,扭头就走。丁丁的追随潮流是照本宣科的,照谁的本?当然是五人党的本。对于新环境的潮流,丁丁尚未形成自己的见解,更无法创造发明,只是忠心耿耿地追随,就连她们随意的一个扎头发的方式也让她反复练习了几次。比如五人党成员刚刚跑完步,将两只球鞋用一根鞋带串着挂在脖间;或者她们将短袖衫穿着长袖外面,露出两色的袖子,丁丁都当作一种时髦效法,也不追究所以然,全盘接受。
她从她们身上得到新的审美尺度,以前的审美观瞬间被纠正了。丁丁根据新的审美标准,挑了一件窄小无比的小背心套上,露出上个月刚刚形成的双乳间浅显的细沟。她把两个乳房往中间推了推,试图挤出个更深的沟槽。自己站在镜子前自我陶醉,这样一幅画面出现了:她与五人党肩并肩地穿过校园,梳一样的发式,穿一样的服装。她想如果能与学校最受欢迎的女生交上朋友,那么她也会受欢迎。
“这件衣服不能买,买了也不能穿。”董勇一声大叫,把还陶醉在新形象里的丁丁给叫醒了,“这是什么混帐国家,让中学生小小年纪就这么不学好,整天把‘性感’这种词挂在嘴边。”
“我就要买这件衣服。”
“天啊,你这个小暴露狂,你们学校难道允许你们穿这样衣服吗?”潘凤霞问。
“当然。”丁丁说,她心里想,学校何止允许他们穿这种衣服,学校还允许他们做爱。“爸爸妈妈,你们要与时俱进,不然会被人叫做‘刚下船的’。”
“对不起,就算在船上呆着,也不能穿这种衣服。如果你现在就穿这种衣服,你知道你会长成什么人吗?”
“什么人?”
“妓女。”
丁丁翻着白眼,一副懒得辩驳的没力气没脾气的样子,突然说起英语:“闭嘴。”
“你不要在我们面前讲英语。特德行,特让人讨厌。”
“我就知道你们今天带我买衣服,免不了一大堆的教训。好像担心我太快乐了,总要说几句把我搞不快乐了,你们才快乐。你们就是认为中学生不能太快乐,太快乐了就会变坏。我简直拿你们没有办法。”
丁丁每挑一件衣服,就会听见一个声音在纠正她:“这个后背全露了”、“这个袖口还没上呢”、“这个肚皮全看到了”,最后对方让步、妥协,好不容易拎了两件出来。丁丁穿着新买的衣服,将旧衣服放在袋子里,这样看起来似乎有了更多的衣服。一家人准备离开商场,迎面撞上艾丽雅和她的父亲。
“老板。”潘凤霞叫。
“艾丽雅。”丁丁叫。
两声一叫完,董家母女相望,有点云里雾里的感觉,好像有一道微积分潜藏其中,很快答案就演算出来了:三个孩子是同学,潘凤霞在艾丽雅父亲开的中餐馆打工。
潘凤霞高兴地说:“怎么巧啊。你女儿叫什么?”
“艾丽雅。”
“艾什么?”董勇又问一遍。
“艾丽雅。”丁丁不耐烦地说,嫌爸爸连个外国名字都说不好。
“艾丽雅,真是好教养。”潘凤霞说,指着艾丽雅对丁丁说,“你要多跟人家学习。”
“丁丁,请同学来家里玩。”董勇说。
“谢谢,有空也请你们有我们家玩吧。”艾丽雅说。
“好的。好的。”潘凤霞笑道。
两家人分开后,潘凤霞还在与董勇饶舌:“没想到,他女儿和他们一个学校。艾丽雅真是个好孩子,每个周末都在父亲餐馆帮忙,也会帮客人点菜,虽然是越南人,还会写几个中文,只是好不容易会几个中文字,全是餐馆用词,而且全是错别字,鸡丁写成几丁,虾写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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