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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妇俩笑了,这时突然听见很冷艳的女声,“爸妈,你们不应该随便请人家到家里。”
夫妇俩顺着女声寻去,发现这陌生的喉咙是他们女儿的,女儿就在商场里完成了变声。
潘凤霞在这声音中摆正个身子,缓下个脚步,两眼一阵茫然,问:“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人家家里多有钱。你都不知道艾丽雅开的是什么车。”
董勇一脸糊涂地追问:“她家里有钱跟请她来家里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们玩不到一起。”丁丁有一句潜台词:咱们家多寒酸啊,多丢人啊。意思太明显不过,不说也等于说了。
丁丁又说:“还有你们不要再叫我丁丁了,叫我珍娜。这是我的新名字。”
董勇那天是真的伤心了,想到自己含辛茹苦为这个家庭操劳,末了,老婆瞧不起他,孩子瞧不起他。
潘凤霞也动了气:“你这个小白眼狼。你爸爸把这个月的烟也戒了就是为了让你臭美,现在你反而嫌我们丢了你的脸。全家人都围着你转,陪你买衣服陪你逛街,你还不知足,小小年纪不要这么忘本。”
董勇说:“希望你记住,今天除了是你的生日,也是你孪生哥哥的生日,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得到,把自己的那一份也让给你买衣服。你还有没有良心?”
丁丁这才注意到海海,随眼望去,海海站在商店玻璃橱窗前,专注地凝视着一个木模特。海海说自己不喜欢逛商店,站在外面等他们好了。他就站在模特面前,目光始终不离开那对乳房。他在国内没有见过太多的白种女人,四周真正的白种女人他也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盯着。他几乎忘记自己身置何处,面对何物。
丁丁看见他眼光的靶心,叫了他一声“哥”,才将他拉出来。他回过神看丁丁,从丁丁困惑担忧的眼神,他也感觉自己是可笑的,还有一点可怜。
丁丁继续快活地用她高亢的变声嗓子讥讽道:“别看了,看也白看,那又不是真的。”
海海被妹妹羞出个大红脸,心里却想:说不定哪一天她会从橱窗里走下来,走进他的生活。
雯妮莎是海心慌意乱的原因,从入校第一天在考场的那眼就开始。这个高年级少女对于海来说,代表着尚显生疏的整个女性世界全部诱人的内涵。她的两条腿过于壮实,皮肤也不甚洁净细腻,她的每一个缺陷在被爱蒙蔽双眼的董海眼里都是一个特色,具有异国情调。他从她那里得到审美标准,那样的肢体叫作性感,那样的眼神叫作电眼,那样的笑容叫作妩媚。于是她的美丽不是公认的,而是被他的目光确认的。
所有他们一起上的课都已经成了海海的最兴奋和爱表现的地方。他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看着她如何与女生们嬉笑打闹,发出少女才有的高亢刺耳的尖叫;如何去捉弄某个男生,搞得人家哭笑不得;如何在课堂上开小差,被老师叫醒又憨又无所谓的那么一笑。她的每一个喜怒哀乐都被他在脑里温习上好几遍,在心底长久地印证,心灵深处出现一阵阵的心跳。那感觉是董海有了性爱之后反而无缘享受的。性爱牺牲了那微妙的美感。
海海用爱情架起了另一个希望,他非常不适合新环境,因此只能寄托在爱情上,制造出另一种希望,把自己从无望中解救出来。就像布莱克所说:一个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强行征用爱情。
突然改变穿着打扮并没有改善他们的处境,而是相反的。
有了新衣服和新名字的丁丁,模仿五人党的打扮、行为举止,就连打招呼的方式与模样也是她们的,带着点凭吊的意思,更有点东施效颦的意思。
丁丁忠心不二地追随她们,成为她们时尚的社会基础。可这样亦步亦趋、无怨无艾的效忠并没有讨好,反而是刺激到她们。她们像是看到自己的盗版的出现,说不出的恼火:“上帝啊,她想成为我们。”“不行,我们得做些什么。”五个党肩靠着肩,头挨着头,谋略做些什么。她们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可爱漂亮的小甜心,脂粉味十足,没有人会想到她们的坏点子可以多伤心。
主意想好了,她们叫住丁丁,丁丁有点受宠若惊。
“你看起来像我们的人,像我们的风格。”
“是吗?你们也这么认为吗?”
“是的,所以我们想你喜欢的音乐也跟我们一样吧?”
“我想是这样的。”
“你知道‘死蚂蚱’这个乐队吗?”没有人会知道这个乐队,因为那是她们随意编的。
可丁丁不加思索地回答:“当然知道。”
五人党交换了一个秘密的眼神,接着问:“那你听过他们新出的那首歌《别不懂装懂》?”
丁丁仍然不加思索地说:“有啊,昨天我才在广播里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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