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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党大笑,却不当面揭穿她,只是戏弄她:“那你能哼两句来听听吗?”
“这个,我,我还没学会呢。”
“没关系,慢慢学。”像握着一团毛线球逗弄小猫咪,让她眼热心急,又提醒她够不着。
她们又说:“你知道怎样才能最快地受注目吗?让我们告诉你,就是参加拉拉队。”
丁丁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美国中学里受注目、受欢迎的女生多是拉拉队成员,五人党中有四个是拉拉队的。她们穿着漂亮性感的小短裙,跳着火辣奔放的热舞,非常惹人注意。男同学眼巴巴地瞧着,好像流口水的狐狸。看球赛并不全是看打球,也是看拉拉队。
“知道吗?明天正好拉拉队招新成员,你的身材这么苗条,个子又小,正好是她们需要的。”
“真的吗?”
“当然,所以你明天要穿拉拉队的小短裙来学校。这样一进校门就会被挑选上。”
丁丁瞪着眼睛看她们:“现在是冬天啊。”
“不用担心,我们也会这样穿。”
“可是我没有拉拉队的小短裙。”
“瞧这是什么?”她们指指她们带来的小短裙,“我们这样都是为了帮你,知道吗?”
丁丁感动地点点头。
第二天丁丁果然穿着迷你短裙穿梭于寒风凛冽的校园里,所有穿厚外套的目光都向她请教:你这样正常吗?五人党看见了,嘻嘻做笑扭成一团。丁丁的身体一抖一抖,一半是被冻得,一半是被气得。受了愚弄,丁丁的下巴拧向左,眼珠子向右边挑着,有种秋后算账的意思。
“你永远都不可能是我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是五人党,永远不会成为六人党。”
这还只是开始,五人党的动作像蚕食般扩张开。她们在午餐或课堂上互相传纸条,讲八卦,窃笑和使眼色。她们甚至还发起“大家讨厌门铃董声俱乐部”,制作了一份请愿书,在班上传阅,说服同学签名。五人党虽是使坏、捣鬼,却也将它当作一件事情认真执行,悉心完成。
没有打架斗殴,没有恶言恶语,没有大的动作,都是一些莫明其妙的小动作,非常地下,却没完没了,密密麻麻。就像梅雨季节的雨,起先是不当真的,滴滴答答的能成什么气候?可是等你回过神来时,却是连空气也发霉了的时候。
比如在走廊上五人党故意碰撞她,把她的书碰落地上,其中一个还踩了下她的鞋子,然后再尖尖长长地嘻笑一声:“对不起,不是故意的。”比如经过她的时候,对她发出一声“喔喔”的呕吐声,说:“你有味道。”董丁恨恨瞪回去:“我们东方人不臭。”又因为她哥哥的课堂发言,她们也视她为修女,这个代表古板的标签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后来又因为她喜欢篮球队的球员彼得,又被视为贱人,接着又因为她拒绝了他的约会,她们又在后面造谣她是同性恋。这些女学生之间另类、变相的欺凌,是老师看不到的,可以避免被惩罚,于是在中学里越演越烈。
老师搞不清楚中学女生的小把戏,劝导她:“她说对不起了,那么就说明她不是故意去踩你的鞋子。是不是你太敏感了?”丁丁委屈地说:“我知道是故意的,因为这些事情不止发生了一次。”老师还是坚持说:“她们不会这样的,她们都像天使一般。”丁丁冷笑:“天使在想像中,魔鬼在细节里。”
学校防止学生互相骚扰的政策大多只是针对看得见的肢体冲突。如果几个女孩子打起来了,她们会被叫到办公室去。这种小女生的东西,是引不起重视的,它们是旁枝错节、不痛不痒的,老师不认为这样会伤害到谁,因为她们没有殴打对方。它的伤害是存在的,并不比打架来得轻,丁丁觉得自己都快被她们搞疯了。
董丁悄悄地退下,像一个小孩明明是被欺负的那个又被大人误打一顿后悄然退下。老师能拿这些在走廓里飞来飞去的眼神怎么样?影影绰绰,没有真凭实据,老师无法确认那个眼神的意义,就像哈了气的玻璃窗,看不清楚的。就算老师去问,她们也会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你在说什么呀?”所以董丁只能退下,可心里是恨的。在这个年纪,爱可大可小,而恨却是一本正经的。突然有一天她在学校扇了五人党一个耳光,也是有基础的。
越南少女艾丽雅在丁丁的置物柜里放了一张字条:
勇敢的丁丁,不要理睬五人党。她们除了整蛊人什么也不会。她们的骄傲不堪一击。支持你的艾丽雅
丁丁捏着字条非常感动,这时又看见五人党一扭一扭像水波一样走过来。丁丁忍不住自己的烦躁和渴望。她觉得自己像被骗去了件珍贵的东西,心情非常懊恼和悔恨;同时又知道其实她想成为的就是她们那样的人。这是少女最矛盾又激荡沉沦的心情,心里慢慢燎起一大片滚烫的东西,却不全是热情,还有怒火的热。这时她产生了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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