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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卷子往雯妮莎那里移,她迅速而机智地抄写。雯妮莎没想到一个眼神暗示,循规蹈矩的他竟会做了。她对他的明示或暗示,他从一开始就领悟。
交卷的时候,她又冲他挤挤眼,毛茸茸的眼睛秘密地轻佻,红润丰满的双唇比划着“谢谢”,没有声音,只是牙齿、舌头和嘴唇用力。所以发出的也不是声音,而是一股股暖流冲向海海。
海立刻低下头,羞得不敢再抬头。他本性腼腆,对自己在新学校的新形象更无信心,总是处于与人无争的边缘,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好。雯妮莎看了觉得逗得不行,更加过瘾地看海海的窘态:脸红到脖颈,颈上的蓝筋一跳一跳,眼睛看着地,手没处放。海海脸上虽然无所表示,内心却为此一振,幸福得有点颤颤抖抖,更是期望时刻见到雯妮莎,她已经是他校园生活的主要内容。
之后的这节化学课,他趁老师布置作业,又偷偷转过脸去看雯妮莎,像换一个频道一样。老师让同学们分小组做化学试验,作业成绩自然也算两人的。课后同学们奔走相告,海海按习惯和丁丁一组,所以也就不像其他同学那样忙着找小组成员。他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雯妮莎袅袅娜娜地起来,想:如果这个身影向他走来,将是一种怎样的幸福?
正这么想着,她已经越走越近了:“你。”
他有过表错情的经验,所以这次连忙转身后望,后面没人。
她已经到了他面前:“别回头了,就是你。”
海海腼腆地低头抿嘴一笑,露出像小女孩一样又密又细的小白牙。
“嗨。”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叫海?”
“你的名字叫嗨?有意思。嗨,嗨。”
“嗨。”
“你为什么老在看我?!”雯妮莎说这话时,已经将两个大波端在课桌上,然后再坐下来。
海海想,你这样我能不看吗?当然海海不会这样说,只是把头低了又低,脸红了又红。
雯妮莎翘起一只嘴角笑了,她当然知道男孩脸上的红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一直在盯着我。再盯着我,我也要盯回你了。”
任何男生的好感与爱慕都在她的预料与掌握之中,因而无视它们的存在,因而感觉乏味与疲倦。他的白皙文弱的气息和很重的学生气,在课堂上发言的声音是细细柔柔的。不敢正眼盯着她看,几次正眼碰上了,他红了脸,逃跑似地把眼睛避开。她觉得有趣,也注意上他了。
“我叫雯妮莎。”
“我知道。”
“我是转校生。”
“我知道。。”
“那你呢?也是新转来的?”
“对。”
“从哪里?”
“中国。”
“哇。还能比这个更远吗?”她说,“那你适应这个新学校了吗?”
海海深思了一会儿说:“没有。你应该是很适应的吧?”
“你觉得吗?”
“总看见你跟一百个人打招呼。”
“是一百个人跟我打招呼。”她笑。
“这样不是更好?”
“这样并不代表我有朋友呀?”
“这样还不代表?”
“对啊,比如现在老师要分小组做作业,就没有人来跟我打招呼。”她笑,又说,“咱们一个组。”
她也不问问“好吗”、“你同意吗”,她就这样决定了。
雯妮莎突然又说:“我喜欢你的头发。”
她竟然发觉他变了发型。她果真是在暗中支持了他。
“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头发好像是一个宣言。”
“宣言?”
“对,好像在说什么。我可以摸摸吗?”
再次没等他同意,她就伸手去摸他的头发,顺势又拍拍他的肩。雯妮莎走后,海海感觉她的手仍停留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她走后就很少想什么,全没那回事,可他无法不去想那每一个细节,它秘密珍藏下来。他整整一天都在温存地感觉她的手留在他头顶和肩膀的感觉。那种热情有活力的少女的手。他不知为什么感觉这么一双手一定是会弹钢琴,会画画,会折纸工。他已经从众多的文艺作品里认识了那双手。
和这么一双手一起做试验会是怎样一种快乐?他期待着。
和这么一双手做试验并不那么愉悦。老师出于爱护,从不指名道姓地批评学生。到一起做试验时,他才知道班上有人竟然差到这份上。看她那双手笨拙地操持着各种试剂和瓶子,突然他想到:这双手它什么都揉得碎,毁得掉。由于对课程的生疏,常常无功往返把试验做错了一遍又一遍。他替她把所有做坏的试验都纠正过来。像跟在不断闯祸孩子后面的大人,给予最及时的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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