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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丁白了他一眼:“你知道下流和风流区别在哪里吗?一个人艳遇无数,阅人无数,女人无数。邪就邪到极点,那就是风流。像你这样偷偷摸摸,鬼里鬼气地偷看人家的样子就叫下流。”
海海像是没有听进,接着自说自话:“你不觉得她很像咱们在商店里看到的那些塑料模特吗?”
“对,她是很像。这就意味着,当你去亲一个塑料模特时,她不会亲回你。”丁丁信口说。
事后海海想起妹妹的这句话,才知道那是真理。可是他读书读多了,有时候道理太简单了反而不肯相信。
雯妮莎越走越近,海海假装专心与妹妹说话。他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其实是非常羞涩的。
“海,多么意外能在这里碰上你。”雯妮莎的意思是没有想到能在教室、图书馆以外的场合遇见他。
“你今天看起来很好。”若不是看见她就心慌心乱,海能想出比这机智多的话来表白。
“谢谢。”
“这次数学考得怎么样?”
“很好。我得了一个B。谢谢你。”雯妮莎又对海海眨巴眼睛,复习他们在考场的同谋,那个你知我知的秘密。显然雯妮莎还是记得海的帮忙的,神气十足地在空中扬个小巴掌,等待海的小巴掌与之相击。同样的动作,海一做,就不中不西了,自己都觉得别扭,像是盗版,哪儿出了差错似的,连雯妮莎都过意不去了。可海又不得不做,总不能叫雯妮莎的手老停在半空中等着吧。
“真不错。恭喜你了。真为你高兴。”海嘴上说,心里叫,天啊,B还叫“很好”?你抄卷子都不会抄吗?对于我考个A-都是说不出口的成绩。看来我们对问题的认识有很大的差距。
“谢了。走了。”雯妮莎一摆小手掌,一副心情好棒的样子。海又想,他们老外就是会夸张自己的情绪,夸张得让人难辨真伪。
“等等。这是你的作业。”海海说这话时,非常羞怯,两只眼睛不敢直视雯妮莎,他是担心自己的急切被雯妮莎看穿。
雯妮莎夸张地说:“谢谢,你是最棒的。”
海海文静乖巧地笑笑,像一个在母亲面前企图好表现的孩子:“不客气,这是我的荣幸。”
此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没出息的样子正被妹妹狠狠地瞪着。他也脸红了一下,似乎希望这个不体面的话就此打住,然后重开一个头,可是接着讲出来的话更让自己失望,他说:“我总在图书馆里,找我做作业是很方便的。”
“太谢谢了。”雯妮莎走了,没走两步,又回头,问,“你是不是在这里等我?”
“没有的事。”海自然不肯承认,但他知道如果不是雯妮莎会来这里看球,他永远不会对篮球产生兴趣。
雯妮莎又说:“你在等我就是为了把作业给我?”
“我们也是来看球赛的。”极其罕见的小谎使男孩的两个大黑眼睛避着她直径的对视。
“你也喜欢篮球呀?”
“喜欢,喜欢。”
海知道再也躲不过去了。他的嘴巴可以撒谎,可他的眼睛却做不到。两只眼睛正深情地注视着她,注视得海心里非常烦躁和讨厌自己:别看别看了。那个不可能这么注视了就会变成可能吗?
“回见。”雯妮莎一面闲淡说着,一边匆匆离开,“我得走了。”
海海的热情撂在半截中,随着她的身影望去,海海很快意识到她们全被吸引到篮球场上,更准确地说是其中一个叫彼得的篮球队员。
他是篮球队的帅哥,全校的明星学生,最受女孩子欢迎的男生。在喜欢思考前途与人生的海海看来,整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缺乏志向抱负、不谈建功立业,就喜欢吃喝玩乐、谈点恋爱,以能征服多少女孩来证明个人魅力的男生。那种令董海心底小瞧的男生,可偏偏是这种男生成为美国中学典型的少女杀手,一群一群的女孩子围着他转。她们在观众席上伸出无数只小手向偶像示意,偶像也乍有其事地与她们挥手示意,偶尔会停下来与她们说话,带着对女孩子既惯使又小瞧的大男子的专横,这更让她们爱得不可收拾。她们嘻嘻做笑而彼此提防,真正有机会和他说话了,又有意无意间带着撒娇似的轻慢。
海海这时看穿了所有的女孩子:女孩儿贱啊,你越不把她们看在眼里,她们越把你看在眼里。她们心里爱的就是那种对她们居高临下的男人。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海海就这样眼巴巴看着帅哥一分一秒地在征服自己的雯妮莎与妹妹,并以此向其他队员们炫耀和展示自己的受欢迎——从中获得的征战成就,不亚于赢得一场球赛。
丁丁十五岁了,已经懂得拿眉眼去搔人痒痒了。一边是美国少女式的热络地打招呼,一边还是中国女生的腼腆,羞怯地半垂眼帘。那羞怯成了一股轻微的疼痛,煎熬着她内心,使她对自己从来没有这样不满意过。她嫌自己笑得太过,又嫌自己笑得太呆板。一会儿,她又意识到她的英语句子有几处语法错误,有几个发音不标准。总之没有一个表现她是满意的,她像要缓压那样不停地摆弄头发。她和一切少女一样,在心仪的人面前总有些失态的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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