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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翁之意不在酒。潘凤霞知道做这些体贴周全的工作,比瞎发电聪明得多,也管用得多。她目标明确,总在他看得到她的时候,有的放矢地让她的花裙子旋转了几圈,施展一下自己的美丽。她不自觉地将许多女性的柔情带到其中,这是一个充满细节的女人。她知道她吸引了他的目光,只是装得毫无察觉,让他注视得更大胆些、放心些。她在他的注视下把自己展示得更温柔些,更尽情些。她对自己说:稳住了,稳住了。胜败在此一举了。过了这关,什么都好说。果然帕特李的目光跟随得越来越紧,为她身上与生俱来的女人素质,比如她妙不可言的圆润身体,和她善于持家、善于建设的实惠勤劳。
那天晚上潘凤霞要放工的时候,帕特李叫住了她,手心上托着一副精美的耳环。她看见上面刻有“TIFFANY”的字样。她笑了,笑他迫不及待地买这样贵重的东西讨好她;她还暗喜他的出手宽绰,现在就这样,以后还不对她有求必应。当时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副耳环有一天会引来一场怎样大的风波。
也就是在这个婚变的关头,董勇和潘凤霞都没有注意到海。父母只知道董海每天勤勤恳恳地出去读书,考了一个又一个的A回来。别的就不知道了。父母不管那么多,他们认为:只是孩子读书好,那他就不会出多大的错。一切看起来正常,没有人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内心起着怎么样的波澜,甚至如火山爆发般惊天动地。
海海还在帮雯妮莎做功课,这样维持了二个多星期,海海也感觉不对,他对自己说“不能再帮她做作业了”,可手已经接过她的作业本了。她又说“还有这些要做”,海知道现在更过分了,他绝不能上这个当,但手还是不听使唤地去接本子。海海觉得自己听话得像木偶。说好了,再也不理她,怎么仍对她的一颦一笑有着期待,怎么还对她有求必应?
在教室里找不到董海的时候,就应该去图书馆找。他一定在那,坐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桌面上是各种辞典,那种特别大、特别重的辞典,有着硬质精装的封壳,和超薄的圣经纸,上面铺天盖地的知识。海海永远会在面前摊开一本又一本的辞典,他倒不是真的需要这么多的辞典做参考,只是需要这些书搭起一个自治区。只有置身其中,才感觉到安全与心慰。这些辞典暂时将他与那不如意的外界隔绝开来,他好像有了庇佑,于是有了另外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他是自己喜欢的样子。
就在董海在知识的海洋里独自遨游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他“海”,回头去找,却找不到人,就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却又不甘心,脖子像寻家的狗那样东扭西转。是雯妮莎,她叫了他一声后,躲在书架后面,好玩似地看他激动又困惑的神情。
海海见没有人,就正过身子继续看书,这时雯妮莎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海海一下子紧张起来,是一种温热的紧张。她一上来就给海一个电眼,那也没减轻他的紧张。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是啊,我喜欢图书馆。我喜欢读书。”
“你不觉得乏味吗?”
“不会。如果我不读书,没有进步,我会觉得乏味。”
她看着他,她那样的看法不是在看他,而是研究他,研究他完全不同于自己的思想历程,他的喜怒哀乐需要她如此两眼不错神地来研究。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被你吸引吗?因为你总是那么认真,总是在学习,在看书,在努力,总是对自己正从事的事情怀有信仰。而我什么都不行,惟一能做的就是一年增长一岁。”
“我并不希望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如果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这个世界的竞争压力会太大了,而且这个世界一定很无趣。”
她也笑:“如果每个人都像我一样,这个世界一定会大乱的。”
他们相望一眼。他一知半解地懂得了她,她也稀里糊涂地懂得了他。他们以各自的需要,天悬地殊来互补彼此内心。
海都是生活在“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应该这样,应该那样”之中,在一个一个正确的洞里跳来跳去。雯妮莎一直都是随心所欲,率性行事,对任何正常事物都要造点反才觉得正常。
两个完全不同文化背景、性格禀性和肤色国籍的少男少女,由于天差地别所产生内心渴望互补的神秘向往。猎奇而极端。他们明白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于是谁也不想说服谁,但是他们喜欢这样的开始。对对方异于自己的行径的探讨,对彼此永远达不到的理解的渴望,这使他们的关系开始变得有趣,也使他们的关系不会乏味。他们默默供认对方从形到神的异样风范对他们带来的别样感受。
她与他坐着这么近,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像小孩子的手挥舞般的柔软;他能嗅出她身上少女的甜蜜蜜的香味,那是少女才有的体香。他的眼睛避不开地要去看她,那种曲线、那种弧度,和东方女子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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