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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体深处冒起一股子冲动,却又不知究竟自己冲动着要做什么,虽然不知道冲动着什么,虽知道应该极力控制。开始进入夏季,有点热,他喘着气,汗从头顶开始淌下。越控制,那冲动越折磨他。
“我的作业呢?你做好了吗?”
“没有。”
“那现在做。”
“现在?”
“赶快。”
雯妮莎一边催促,一边两条腿无意识地晃动着,不时碰到董海的腿。雯妮莎这边全是无心,到董海那边就是有意识。厚厚的牛仔裤虽然生理上碍事,但在心理上已经完全被超越了。隔着衣服,他直接触动到雯妮莎赤裸的肌肤。那股荷尔蒙压力下这个青春期少年完全没了自控。他对自己说可别乡里乡气的,这是美国啊,这点接触算什么。他身上不发达、不明显的肌肉这时都鼓了起来,他不能像自己希望的那样泰然。
他有点不情愿地问:“凭什么老叫我帮你写作业?”
“因为你喜欢我。”她流里流气地调情着。那揭露性的语言把一切责任都归于了他。
董海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她笑得更得意了,轻蔑与自信全齐了。果然,他又帮她写作业了,甚至忘掉自己被欺哄的处境。
图书馆另外一桌的中学生一只手搭在他恋人的肩上,侧头与她耳语。这个姿势将海心里的冲动具体化了。
经过几个星期的酝酿与接触,海不像以前腼腆得只会低着个头红着个脸。这时海海虽然还红着脸,却充着老油条的口吻:“我无法专心。你在我身边我无法专心。”海海虽然天真纯洁,但也无师自通地懂得打情骂俏。
“你有女朋友吗?”
他说没有。
“现在没有?还是从来没有过?”
他笑了,嘴角一缩,羞极了。他反问她:“那你呢?有男朋友吗?”
她笑道:“男朋友太多了,不知道哪个是了。”
他又笑了。
“我有办法让你不紧张。”
“什么方法?”
“我们上床。”
她在说什么?她是在说外国话吗?她是在说外国话。他不得不请她“宽恕”,再说一遍。
她一字一句地说:“和、我、睡、觉。”
海海在想这是什么意思吗?中文里的上床睡觉和英文里的是一个意思吗?
她见这个纯洁少年一脸迷糊,皱皱眉,她想不会吧,连这都听不懂。难道他的英语差到这份儿上?她想他对这种词汇如此陌生,他一定是处男了。她像面对一个智障的孩子,用最简单的英语说:“我的意思是让我们有性。”
不会再有错了。几个轮回下来,海海确定他们指的是同一件事情。海海搞了个大红脸,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他听见自己响亮地吞咽口水的声音,一口接着一口。
她笑了,像是得意自己的把戏奏效,又像是看见一个迟钝的孩子终于有了反应,宽慰地笑了笑。她说:“睡了就好了。你见到我就不会紧张了。”
他想她一定是在捉弄、考验他。他很认真地说:“我并没有这么想呀。”
“什么?你不想和我睡觉。”她显然是动了怒,两个嘴唇咬着,“这很侮辱女孩子的,这等于是在告诉她她不够吸引力。”
“不,不,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所以你想和我睡觉?你们这些中学男生全是一个德行,每五分钟想一次性。”
“这种问题是很整人的,怎么答都是错。”
她笑了:“明天放学我还会来图书馆找你。”
“是真的吗?”
“当然。”她又笑了。那笑实在是太妩媚了,让人不放心。
“如果是这样,我会在图书馆等你。你会来的噢?”海海伸出个小拇指,“咱们拉勾。”
雯妮莎笑了,大人笑孩子的那种笑法,看他孩子气地一本正经地玩着过家家。
这时她说话了:“快去把我的作业做了。我要走了。”雯妮莎叫人办事的企图明确、昭然,反而没了心计似的单纯起来。
海海果然专心了许多。从第一天看见她起就堆积在心头的惶惑渐渐地沉淀下来。他开始做她这学期丢下的作业,把作业递给她,她接过认真而礼貌地说声“谢谢”,然后一转身一挥手:“咱们回见”,又回到她的酷样。
海海想:这少女就是为了引诱他来的。就像《白蛇传》里的白娘子,就像《聊斋》里的狐仙。受的引诱有多强,前景就有多绝望,欢乐就有多巨大。十五岁的海海是想不到前景的,只看得到欢乐。看到自己那点“不可能”再次被带到可能的薄冰上,他一时不知道是喜是忧。
第二天放学,海海怀着爱情来图书馆赴约,心里七上八下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爱上她了,是吗?他先是不确定,后来他自问自答“为了她”的系列问题:为了她,他会去与某个男同学打架吗?会的。为了她,他会去作弊?会的。为了她逃学呢?会的。一路的肯定让海海大胆地问到自己:为了她死呢?海海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这个问题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心志的表现。他一下子觉得无比的悲壮,一种舍己的、无退路的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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