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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海家的电话上面有一层细微的灰尘,久不用了,没有人打来,也没有可打电话的人。最近电话突然多了起来,铃声暴响如雷。电话一般都是由丁丁接,她喜欢接电话,如果是推销员来电,她也能以不流利的英语应对如流,大不了就回答:“大人不在家,我做不了主。”如果推销员问:“那你父母什么时候在家?”丁丁就很客气地说:“你们不打电话的时候。”
电话响了,丁丁以为是五人党找她,却是找海的。丁丁把电话递给海海:“竟然还有电话找你。”“什么话呀。”海海接过电话,想不到是雯妮莎。她说:“为了弥补你,我有一份惊喜给你。”“什么呀?”“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然后她挂了电话。
一会儿电话又响了,丁丁很兴奋地冲去接,然后失望地回过头:“找我妈妈吗?妈,电话。”潘凤霞拿起电话“HELLO”了一声就带着电话进了卧室。
董勇看着他们三人忙着接电话,想他们的生活已经起了变化,只有他还是老样子。然后问女儿:“谁来的电话?”“不知道。”“是男的女的?”“男的。”董勇“噢”了一声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急促地拿了块抹布四处擦。一边擦,一边听,猛一回头,看见儿女奇怪地看着他,就以很急促的动作扫了几下:“做卫生。”海海四周看看,也没发现擦前、擦后的区别。丁丁则用眼睛瞥瞥餐桌上的电话,意思是:用它来听不是更方便。董勇立刻鄙视地皱皱眉,好像在说:我干那事?我是干那事的人吗?
刚好这时潘凤霞出来了,迎面碰上董勇。董勇立刻对着墙角来回擦了两下,说:“很久没擦了。”她对他傻笑了一下,眼光有点躲。两人都认为对方的行为不那么光明,而自己的行为更不那么磊落。
接过电话后,潘凤霞就对着镜子打扮。她本来就漂亮,打扮打扮可以是很漂亮的。可是这个家却没有一面可以让她看见自己好看的全身镜,她只能手上拿着几个衣架子,踮着脚去比对它们的样式与花色。潘凤霞专门戴上帕特李送的名牌钻石耳环,看着钻石一闪一闪,她对未来的希望再次闪亮了。
董勇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看着她的手腕子一升一降的,待她转过脸走出来时,他看见这些动作对这张脸的重塑,那是一个要上台的浓妆重彩的潘凤霞。潘凤霞在台上浓妆艳抹,在台下却极少化妆,素面朝天,她是占着天生丽质。如果她化妆就是带着演戏的意味,生活中也处处是戏。比如今天。他想,看来有一台戏等着她去演。
丁丁过来对发愣的董勇说:“卫生间里没有厕纸了。”
“你妈妈不是从餐馆里带了一包餐巾纸了吗?”
“我是说厕纸了。不会听中国话吗?”
“英语就罢了,中国话也轮得上你教我吗?笑话。”
丁丁立刻就翻起她的白眼球,意思是:这日子她过够了。
两个孩子对父母婚变态度相反。董海比以前更安静,什么也不说。董丁从来不反对妈妈出去约会,她从来只问一个问题:“他有钱吗?”潘凤霞想,这哪像她女儿啊?倒像她势利眼的妈。丁丁是这样想的:与其要她将来为钱牺牲爱情,还不如让她妈妈为她去为钱牺牲爱情。这样她连爱情也不用牺牲了,这样她就可以提早过上有钱人家的日子。她坚信:作有钱人的女儿比作有钱人的妻子日子好过。
电话是帕特打来的,问潘凤霞有空吗?如果有空,想请她过来聊聊。潘凤霞放下电话就开始打扮,现在打扮好了,就出门了。
董勇正系鞋带准备跟出去看个究竟,这时门铃响了。董勇以为潘凤霞丢了东西,就去开门。突然一个金发碧眼的不迅之客出现在门口。一张由大大的太阳眼镜和血盆大口组合的脸,嚼着口香糖,不知道已经这样嚼了多久,腮帮子都显出疲劳来,可是只能这样嚼下去,反正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丰润的舌唇轻微地招惹,有个笑停留在嘴角上。
门外的亮光白成一片,门内是暗淡的一片,金发少女的出现夹在黑白两色间,具有极强的反差、侵入性。董勇一脸的惊愕,本想客气地盘问一番她是不是找错门了,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英语要让她听懂,可能得把她累死,于是也就放弃,等着少女自己开口。
少女摘下太阳镜,露出青春四溢的脸,说:“你好。我找海。我是他的同学,我们约好来借他的课堂笔记。”
董勇隐约地听懂,却不确定,叫:“海海,出来帮着翻译一下。”
海从房间跑出来,短裤,赤着上身。他有半分钟的反应不上,敞着两扇嘴唇愣在那儿,突然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再出来时,身上多了件长衫、长裤,还原在学校的样子。
雯妮莎知道自己正被中国视线网住,不得动弹。董勇、海海、丁丁,父子三人在窄长的门廊形成一只中国侦察队,盯着这个白种女子。那种盯法让雯妮莎觉得他们不是在看她,而是在侦察她。对于这些中国人,她的意图与心思需要他们这些眼睁睁得研究。这种盯法让她感觉自己真有一些隐晦难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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