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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是余下的暮夏白昼,依然炎热。她抵着门站着,世界就这样被挡在外面了。
雯妮莎立刻道:“对不起,我来晚了,路上堵车堵得厉害。”
海海发觉自己的嘴还半敞着,又听见雯妮莎说:“谢谢你让我借你的课堂笔记。”
海海立刻领会了这个接头暗号,而且很自然地接道:“噢,噢,对,没关系。”
海转过头对父亲说:“我同学,向我借课堂笔记。”然后领雯妮莎进房间。
董勇看着儿子带着一个高大的美国女孩进房间,有点摸不出头绪,莫明其妙地问丁丁:“这个白女孩是谁?她找你哥干什么?”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哥哥的同学来借课堂笔记。”
双胞胎兄妹儿时是冤家对头,经常互相告状,彼此作对。长大却相互包庇、相互结盟,倒不是明白骨肉情深的道理,只是懂得,他们其中一人出事,别一个也没好处,父母总是一起惩罚。于是彼此虽然互相贬损,但面对父母、外人,却统一战线,一致对外。
父亲也看出这一点,问也白问。可也没觉得什么,一个女孩儿还能把他儿子怎么着?想想,董勇就出门了,接着跟踪潘凤霞去。
“你怎么来了?”进了自己的房间,海海还是那样直睁睁着他,好像从她进门眼睛就没眨过。
海不是那种不懂事的孩子,也从不讳家穷,可雯妮莎这样一下子逼近了他的私人生活,他第一次感觉到来自贫穷的自卑。可在雯妮莎眼里,穷不是无可奈何的生活状态,而是一种风格与情调。就像她好端端的牛仔裤上挖好几个口子一样,是一种时尚,一种标新立异的风格。
“我在电话里不是告诉过你要给你一个惊喜吗?”雯妮莎完全感觉不到海海的不自然,好奇地东张西望。
“就是这个惊喜?”
“对啊。上次我失约,你不高兴,所以这次我来个惊喜,希望你高兴。”
海海是高兴的,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的?
“你最近为什么没来找我了?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她问。
海海想了一会儿,实话实说:“没有,只是每次你找我,都是要我帮你写作业,可我不想帮你写作业。”
雯妮莎夸张地叹了口气:“和男孩子相处真难,要么他吃醋,要么他怕你榨取他的劳动力而躲你。”
他笑了,说:“那你就别榨取人家的劳动力。”
这时丁丁端了两瓶可乐进来问他们渴不渴,雯妮莎定眼看了看丁丁,笑眯眯地,嘴角向上翘翘,“呵,你妹妹长得挺漂亮的。”
丁丁却被她赞美出了受辱:自己漂不漂亮,凭什么由她来评价?自己是一件摆设吗?她大方又大声地回答雯妮莎:“你也漂亮。”
她们都不是在表达对对方的欣赏,而是把漂亮当作头衔加冕给对方。
雯妮莎说:“谢谢。”潜台词是:“谁怕谁啊。”
后来丁丁出门倒垃圾,走时故意重重地关了一下门,不知是要威胁还是要安抚自己的哥哥。
“家里就你和我了吗?”雯妮莎问。
“对。”
隔壁一家一如既往地在放色情录像,一阵阵“啊啊啊”。雯妮莎听了大笑,笑声如同爵士乐一样不当回事又放浪,海海却不敢笑,笑就是承认想到那种事了。现在家里就他们两个人,怎么能想到那种事呢?这个不自然使海海不停地天南海北胡扯,不停地吸可口可乐,吸到瓶底发出“咀咀”的干涸声。
雯妮莎突然大声地敲响墙壁:“小点声,这里还要学习呢。变态狂。”
海海吓了一跳,他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不敢出声,雯妮莎一来就抗议上了。
隔壁却故意把音量调得更大,雯妮莎气得用鞋子拍打墙壁,大骂:“变态狂,变态狂,变态狂。”
海海想不能就这样卡在这里尴尬着,总得做点什么来分散那浪叫声。
“我们来点音乐吗?”
“好啊,你喜欢什么音乐?”
海海从小是听戏曲长大的,喜欢古典一点的东西,但是他想这样可能不够酷,像个小老头,就说:“我喜欢各种不同的音乐,除了古典音乐外。”
“我也是。”雯妮莎说完就去调了一台摇滚乐。
海海问:“你为什么喜欢这种奇怪的音乐?”
她回过头笑:“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很奇怪吗?”
然后跟着音乐起舞,她的舞步自由热情,带一点野蛮,一会儿她拉着海海一起跳。海海不会跳,也就跟着扭了扭。海海的跳舞其实就是快步走,他拘束惯了,一下子敞不开来。两个少年人在不明不白的傍晚灰色中翩翩起舞。
屋内有点热,她脱下外套,贴身的背心露出凹凸有致的身躯,鼓鼓的胸与纤腰有那么大的起伏。他见少女先撩拨头发,对他笑,笑得热络。她那么成熟与久经沙场,十七岁的她,满心都是妄为,每个眼锋都是招惹,使她优美的少女形象带着一种放浪的潜质,一切却恰恰吸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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