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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离得那么近,相互的气息都进入对方的生物感知。他突然希望一个动作,一个可以作证他们的一个记号。他说不清楚自己具体希望什么动作。他艰难地咽回直流的口水,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
“没……有。”
海连忙把眼睛移开,却来不及把眼光带走。就像钓线收回来了,鱼钩却留在鱼身上。
雯妮莎盯着他的眼睛笑:“还说没有?”
“我想吻你。”海海突然被自己无辜的声音吓倒。像他这样胆子不大的男生,反而容易脱口而出一些想也不敢想的话。是荷尔蒙惹得祸,它可以使人胆大妄为到平日想像不到的地步。
而且讲英文的他似乎有了另一种性格,让他大胆、直率的多,可以冲动、冒昧;而他的中文太成熟了,太瞻前顾后了。用英语表达“我爱你”比中文容易的多,用英语直言性爱与凶杀也比中文容易的多。可一说完,说中文的海海会突然脸红起来——这些话我可说不出口。
“嗯,”雯妮莎听了,并不意外,而是笑笑问,“为什么?”
“你等一下。”海海突然转身去书架找书,找到一本,迅速地翻到一页,朗诵道:“趁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光,还我的心来!不必了,心既已离开我胸口,你就留着吧,把别的也拿走!”
海海不流利、带中国口音的英语让这段古典诗词听上去特别的古怪、搞笑,雯妮莎笑得弯腰,一直叫肚子痛。海海在一边呆呆地看她笑,像是自己乍有其事地做正经事,却被人当相声听了去。他想她可真能笑啊。
“你在读什么?”
“拜伦的《雅典的女郎》。”
“想一个好一点的理由。”
“我临行立下了誓言,请听:我爱你呵,你是我的生命。”
“好了,别再念了,说点自己的话吧。”
“这也是自己的话啊。我喜欢你,不,我想我爱上你了。”
“你说什么?”她蹙起眉大声地问他,她是担心他的英语不灵光,用错了词汇。
“我想我爱上你了。”海也完全没料到自己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大真话。
“你想你爱上我了?”
“我知道我爱上你了。”他说每一个字时都一本正经,诚心诚意。
她沉默了两秒钟,再次大笑起来,她觉得这是她这十七年里听到最幽默的表白。一会儿后也觉得这样不好,拼命忍住,最后还是没忍住,于是也就随它去了。她快活地躺在海海的小床上开怀大笑,一阵狂笑,仰天长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以后她会发现:她不留情嘲笑的十五岁的少年给予她的真诚与爱,是她这一生最珍贵的礼物。如果她当年把它理解为爱情,如果这个世界把它当回事的话,那么她和这个世界就不会那么世故了。
“对不起,我真的觉得太好笑了。”这时她看见海海的脸色在她忽强忽弱、忽大忽小的笑声中,忽红忽白,忽笑忽哭。她才正经下来,“我们可以吻了。”
而海却早已没有情趣:“算了,我们还是跳舞吧。”
雯妮莎突然起了怜悯之心,说:“星期五晚上忙吗?说不忙。”
“为什么?”
“这个星期五,我带你去派对。”她还是那么不管他同不同意,已经替他做了主。
“什么样的派对?”他是想趁她讲述的时候考虑要不要去?如果她希望他去,她是会尽可能把酒吧讲得生动诱人。
她偏不说:“去了就知道。记住:八点。”
“谁说我要去了?”
“你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你刚刚说过你爱我。”
她那么自信,那么郑重地调戏着他。纯洁的海海又是一阵脸红,然后很认真地说:“如果你不能到的话,你就现在告诉我,我好有个心理准备。如果你说你会到,你就应该遵守诺言。”
“这次我一定会到的。”
雯妮莎盯着海海的裤档,然后乍有其事地走到他面前,两支手扶在他的裤腰时,手如抹坛子那样将裤子从腰间突然往下抹。
海海一惊,连忙微曲膝盖,阻止裤子下滑,好像面对调戏一样,惊慌失恐道:“你要做什么?”
“你把裤子脱了吧。”
一上来就脱裤子,这是要干什么啊。中文的海海出现了,那种成熟保守的母语制止了英语的莽撞:“我,我们还是做点别的吧,外面还没黑。”
“所以?”
“其实,我,我,我只是想亲一下你。没,没别的意思。”
雯妮莎又是一阵大笑:“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如何穿裤子。”
“什么?如何穿裤子?”海海的意思是自己活了十五岁难道还不会穿裤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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