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海吓得要命:“丁丁,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我打了她,她活该。”
“你会后悔的?”
“后悔?后悔没早点给她一巴掌吗?”她一直被教导女孩子应该是“善良”、“无侵略性”,所以她只能在心里扇了那女同学五百下,现在算是表里如一了一次。
“你不怕她告诉老师吗?”
“不,她不敢。她已经被我打蒙了。那一巴掌打得叫——”丁丁还沉迷于那个漂亮的动作。那动作之狠、之漂亮、之出其不意。
果然该女生不敢告诉老师,而且第二天见了面,眼睛都不敢直视丁丁。
丁丁深有体会地对海海说:“现在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了。对待恶棍的方法就是要以牙还牙。遇到恶人和受到不公平对待,中国人最常见的不是抗争,而是退缩忍让。中国人这种以逃避代替抗争的怕事传统,在美国更为流行。美国人就是纸老虎,根本不能来真的。你越老实他们越欺负你。你一凶,他们就怕了。你告诉老师也没用。这是别人的国家,要解决事情,只能靠自己私下想方法。就是要以毒攻毒,以邪克邪。没有正义,赢了的邪毒就是正义。”
海海听着这一套一套的理论,想,好家伙,这巴掌打出个哲学家来了。
丁丁接着对哥哥说:“当别人骂你:喔,你有味道。你不能只是回一句:没有的事。你得说:我们东方人不臭,不像你们白的、黑的,一身汗毛,毛孔粗大,所以你们才臭。如果她就是东方人,你得说:你才臭,你们全家就是臭虫变的。当别人说你的眼影很奇怪,你不能只是说:不奇怪。你得说:这是最新的式样,你不知道吗?真土。只有呆瓜才骂不还口,打不还手。我的经验是——如果有人欺负你,你立刻解决这个问题,她再也不敢惹你。可是你忍着忍着,人家会认为你是呆瓜,你也会认为自己是呆瓜。等到问题很大的时候,你忍久了,也没有勇气去解决问题了。”
兄妹两人在学校里都不太受注意,更谈不上受欢迎。像大多数的中国学生,兄妹俩在学校里非常安静。每学期有那么一两次靠得住的机会去维持人们对董姓兄妹的记忆,比如说数学竞赛什么的,别的机会就得靠自己创造了。这一巴掌就为丁丁制造了一个机会,从此摆脱了被欺负的人群;而此时海海也因为一件事情开始受注意,因为雯妮莎真的与他肩并肩地行动于校园内,他们一下子走进校园的窃窃私语与目光中。海知道这些目光有些狡狯,有些猎奇。那几个让人讨厌的亚洲女生看见海海和高年级女生雯妮莎在一起,都有一些困惑,彼此交换着眼神,困惑更是加深了。每每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海海突然有一种自豪。那个年纪的男孩子认为找到一个高年级的女生,而且是一个麻辣的白种女孩特别长脸面。
海海对雯妮莎的向往里,并不光是小男孩对成熟少女的迷恋,还有男人对女人的征服。雯妮莎不是一个人,而是尚显生疏的整个女性群体,而且是那种最具难度的女生,征服了她,也就征服了这个世界。她是他的一条通道,海海正式摆脱了性教育课所带来的耻名。
只有丁丁怀疑这件事情,感觉到这事蹊跷:“那个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你现在到底在搞什么鬼啊。你在和雯妮莎交朋友吗?”
“是这么回事。”海海故意抑止住自己的激动,故意带点没啥大不的态度。
丁丁又叫:“你是不是在帮她做作业来讨好她?”
“干吗呀。把自己的哥哥讲得这么没魅力。你这叫灭自己威风,长他人志气。”
“这么说,你们真的在交往了,你不该是她会喜欢的那种类型,她也不应该是你会喜欢的那类型。”
“她是什么型的?”
“我说不清楚,我又没有那种生活。”
丁丁又说了雯妮莎以前的事情,她说雯妮莎吸过大麻什么的,她也就是因为这个被以前的学校开除。突然意识到海海可能不知道,突然停住犹豫着,判断海海如何消化这些:“我以为你知道,很多人知道。她自己讲的。她并不介意谈这些。”
海海被诘问,有个张口结舌的瞬间,一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空白地瞪着,不愿意接受他对雯妮莎其实一无所知的事实,所以故意咋咋呼呼地殊死防御:
“我当然知道了。她什么都告诉了我。”
而他心里在说:天啊,原来她不是他想像的那样好。那种令他敬畏的感觉突然没有了。他感觉到失望,失望得让他心有点痛,好像一脚踩空,坠落冰窟窿里。
他们原本约好碰面,结果又一次的落空,而这一次爽约的竟是海海。
自从丁丁告诉他雯妮莎吸过大麻、被学校开除后,他突然间对自己一本正经谈的恋爱感觉荒唐,现在关于她的传闻听多了,他开始明白:他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根本不可能。因为不可能,他倒轻松了,不再胡思乱想。他那一身的劲也不再那么扛着。他没去与雯妮莎见面,几天下来也躲着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