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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跳吗?”雯妮莎望着下面,笑着说,像在开玩笑,又不像在开玩笑。
“啊?”
“你敢跳下去吗?”雯妮莎不笑了,认真地问,“如果下面是一种全新的生活,你跳不跳?你敢不敢跳?”
“不知道。”海海的不知道并非敷衍回答,是真不知道,他从没想过这种问题,他想的问题全是美国各校排行榜,如何考上名校。
“我会跳。我一定会跳。我站在这里,有一种似飞的感觉。”雯妮莎说。
“我不跳,我怕。”
雯妮莎静了一下,将一块小石子丢下去,看着小石子经历坠落,她想有一天身临其境会是怎样的感觉?
“你怕什么?”
“怕一切我不能控制的东西。我害怕的东西很多。我怕没有固定答案的题目,怕写自由命题的作业,怕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犯错。我心里有一种不确定的恐惧,所以我总是在读书在努力,就是为了克服这种不安全感;所以我总是希望得到老师父母的肯定和表扬,否则就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我能帮得上吗?”她问完自己也抿嘴一笑,意思是她的话他不必当真,她能帮上什么忙啊,不添乱就不错了,又说,“我也害怕。但是我害怕相反的东西。我害怕一尘不变一潭死水的生活,害怕和别人一样,害怕自己重复别人,害怕腐朽。喜欢飞翔的姿势和状态,喜欢新鲜的事物。”
海海听了,叹了一句:“我们是非常不一样的人。”
“有一样东西是一样的。”
“什么?”
“我们都很孤独。我们只是在压抑程度上有差别而已,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做伴。”
“我们可以吗?”
“自行决定堕落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我听不懂。”
“当你能真正地冲着天地大吼一声的那一天,你就懂了。”
“十年后你想做什么?”
“你知道有一种人是不想这种事情的。”
“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就是那种人。”
“那活得多没有目标啊。”
“活着为什么要有目标。”
“没有目标就没有意义。”
“追求意义本身就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许多话,许多事就这样一件件地聊起,一桩桩道来。他们清淡地聊起了自己对任课老师的意见,对同学的评价。海的英语就这样渐渐好了起来,他也说了自己在中国的生活。当他用英语将他在中国的一些往事娓娓道来时,有这样错觉,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说着说着,天地间就剩下他们俩了,天老地荒说着天地间的故事。
他们还交流一些小时候的童话故事,他们想看看小时候读过的一些童话是不是一样?究竟是什么使他们成为这样不同的人。童话有最深奥的人生哲学,初始观念就这样种下了。她问他最喜欢哪一个童话?他说是《渔夫和金鱼的故事》,还有一些中国童话,像《神笔马良》、《马兰花》什么的。她说她最喜欢的童话是《寻找青鸟的故事》。
“传说有一种青色的鸟,谁拥有它谁就拥有幸福。几个孩子就决定去寻找它。他们走啊走啊,找啊找啊,终于找到了它。可是却发现青鸟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个样子。它小小的,也不好看。”
海海说:“你不是从来不想拥有任何东西吗?”
没想到海海还记得她的话,而且会此时拿出来压她,不过她倒不吃惊,笑笑:“对啊。我从来不想拥有任何东西,包括那只青鸟。因为幸福原来只是平淡无奇的的东西,所以我对幸福没有诚意。”
雯妮莎抽着烟,一口一口地怅然吐出,看着烟雾缱绻缠绵,难分难舍。
“女孩子怎么还抽烟啊?”
“好看呐,而且可以减肥。”
“好看什么啊?不好看。吸一口,脖子缩一下,吸一口,缩一下。而且对身体不好。”
“你竟说我不好看。”
“你好看,可你抽烟不好看。”
“你要不要试一试?”雯妮莎递上一只香烟。
海接过,还说了声“谢谢”,看着烟说:“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去抽烟?想一想:花钱去让自己染上瘾,这不荒唐吗?”然后他把烟还给雯妮莎,“再说这不好。”
他先接过烟,再还回去。这个回绝就有了力度,是经过思考的。
她说:“什么叫不好?”
“不好就是不好。”
“谁告诉你这个不好?”
“谁都说不好的东西能是好东西吗?”
“你怎么知道你相信的是对的?”
海海一下子被问住了。
她又说:“还有更不好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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