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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不温不火地过了一个月,突然就像跟开水一样沸腾起来,而且事情小得可怜——偷吃事件。
那天傍晚,潘凤霞在家里给约翰榨青菜汁。有机食品店买回来的这些水果蔬菜绿得非常纯正,却也贵重得让人想难道它们是王母娘娘的蟠桃或人参果?帕特李什么都小气,就是给约翰花钱不小气。她现在马虎多了,什么都一股子脑扔到榨水果机里搅和。什么先后顺序,不都混在一起榨吗?榨完,她盯着黄绿、黄绿的浆液看了会儿,寻思这是青菜汁还是人血?她想:现在的人真有意思,越是不能喝的东西,越是当作补品必须喝。
帕特李一进家门,照旧问了家里的情况,约翰今天怎么样了?吃了什么?有什么不舒服吗?潘凤霞一边作答,一边炒菜。帕特李又问今天潘凤霞买了什么菜,什么价格买的。
“今天这玉米多少钱?”
现在潘凤霞也学聪明了,反问道:“你说呢?”
“一块钱四个。”
“不,一块钱五个。”
“那很便宜啊,那应该多买一些。”
她心里想,那二个就当被偷了。
潘凤霞看着这个富有而节俭如癖的客家佬,想他怎么会这样?再想他这么小气的人当初怎么会送她一副TIFFANY的钻石耳环?事后想来,真觉得应该早些重视这个怀疑。
“我跟你讲一个人的故事吧。”潘凤霞拉着她唱戏的长腔道,“以前呀——,有一个财主,有钱的不得了噢,可是呀,他小气得不得了、不得了。为了让工人早点起床干活,他半夜起来学鸡叫。他不仅对工人小气,对自己也好吝啬、好吝啬,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一天他病了,大夫说你这病有一方子可以治:就是拾一点狗屎,再加一点糖,连吃三天。可是三天后他病得奄奄一息了。大夫问你吃药了吗?他说吃了。大夫说怎么吃的?他说我就光放狗屎没放糖。大夫说你怎么不按方子吃呢?他说狗屎不用钱,糖要钱啊。你看看,他小气到什么地步,最后他就病死了。对了,还没告诉你这个财主的名字。这个财主的名字啊,叫——帕特李。”
说完潘凤霞就笑得快窒息了。帕特愣愣地看着潘凤霞,想这有什么可笑的,竟然有人可以这样没有任何理由把自己逗乐。
“嘿,笑一笑,你现在连笑都小气得给了。笑又不花钱。”她又笑,总是那么嘹亮地笑。
帕特还是板着个脸,像是跟谁过不去似的。
“所以你要吸取教训:用掉的钱才是你的。省省省的,最后自己咣当倒了,再多的钱也带不到棺材里去。”
帕特推心置腹地说:“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做不到。小气已经成了我的属性了。”
潘凤霞笑:“知道自己小气啊。对自己的认识还挺正确的。”
刚说完,她就看见帕特将一些剩菜放回冰箱,潘凤霞说:“刚说完你,你又犯病了。那点菜还不够冰箱的电费呢。你到底会不会算帐?”说完就要往垃圾桶里扔。
“留着。留着它,我心里踏实。”帕特一边说,一边上前将他们包好。他的两只手比他还节俭,永远不闲着。他就是靠着这双时刻就绪的手从一个餐馆跑堂做到大老板,不靠技术,不靠资金,连英语也不靠打出了一片天,靠的就是这双从不闲置的手。他的脑子说:我不应该再自己打扫院子,我有的是钱,应该请园丁。而他的手已经把院子整理出来了。长期的操作与劳动,使这两只手有自己的主张,并不受大脑支配。
就在帕特李到家之前,孪生兄妹坐在一起看电视,那是一把很舒服的沙发,一般只有帕特李坐,他管它叫王爷椅。只有帕特李不在家的时候,两个孩子才有机会坐,总是丁丁抢着,海海几乎没有机会坐。海海想了想,就冲丁丁大叫一声:“你的电话,楼上接。”
“谁的?”
“不知道,反正是男的。有点像彼得的声音。”
“真的吗?”
丁丁立刻从王爷椅上弹起来,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真的以为彼得来电,一会儿后又跑下来说:“哥,真是彼得打给我的?我一上去接,他把电话挂了。”
海海躺在王爷椅上,心里想,女人到底是嫩了点,嘴上却是说:“这样啊?那你下回得跑得快一点。知道吗?”
丁丁立刻也反应回来了,大叫:“你骗我。这是我的位置,起来。”
“你不是离开了吗?”
“可它还是我的位置,我是被你骗开的。”
“是你的位置?那你叫一下它,看它应不应?”
“你这个大无赖!你这个大混蛋!”
丁丁跺着脚大叫,还用手去拽海海。海海自从看见丁丁在学校打了人,发现她有暴力倾向,不太敢去惹她。起身道:“好好好,让给你。不是因为你有理,而是因为你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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