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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俩谈了新学校的新环境。比如可以坐着提问、发言;放学不需要留下来打扫卫生;没有早操和眼保健操;女生画眼线,男生染头发等等。他们就像婴儿第一次品尝到母乳之外的滋味,一时还说不好自己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适应还是不适应,只是觉得非常新鲜。不过从他们的语气来看,女儿比儿子更适应变化。
丁丁说:“妈妈,当美国孩子好幸福啊,老师对我们都很好,不敢骂我们,连批评都不敢哦,从来都是表扬。还有课堂上同学们要去厕所也不需要跟老师打招呼。特别自由。”
海海说:“当美国老师好可怜哦,当我们把作业交给他,他反而要对我们说thankyou。太不可思议了。在中国当老师就很威风了,学生们都很畏惧他们。这里也没有班长,没有科代表,没有学习委员,你说有点事找谁说去?”
丁丁说:“在美国最好的一点就是没人管你。”
海海接道:“最差的一点也是没人管你。”
潘凤霞听两个孩子的反应,听出天壤之别来,她纳闷这两个孩子去的是同一所学校吗?
丁丁说她虽然什么都没听懂,但是老师仍然表扬她,她又说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多的鼓励和表扬,中国的老师和父母这方面都特糟,都不知道像美国人这样进行赏识教育。她告诉父母她刚刚被评为“文体型人才”。潘凤霞知道后很娇情地说:“那咱们可是要靠实力的,不走吃青春饭这条路。”海海在一边又鄙视又容忍地摇摇头,其实母亲没有明白人家的意思,或者丁丁有意无意没讲清楚。“文体型人才”老师给的定义是可以当社工、家庭婚姻咨询顾问什么的,海海想来想去,这也就相当于中国街道办的妇女干部。可惜丁丁不知道这点,还真打算进军好莱坞了。不过人家还称之为“人才”,而且挺真心的,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海海谈的多是他的水土不服:“这哪里是学校?哪像在为前途做准备?就是超大龄的幼儿园嘛,老师哄着大家偶尔学点知识。这里的课程太轻松、太浅了。我虽然什么都听不懂,但还是很快将他们拿下了。我都能教他们了。”
“那你们不是最棒的了?”
“那也不是。我们马上就要交一篇作文,我们就不行了。”
“写什么呀?”
“写你心目中理想的对象是什么样子。”
“天啊,你们学校怎么叫你们写这些,这不是小小年纪就不叫孩子学好嘛。”潘凤霞撇着嘴说。
海海说:“那也得写。作业。”
丁丁补充说:“这些才有意思、才有用呢,国内学的那些政治思想课才是没用的,把人都教得没有思想了。”
周末下午兄妹俩儿都在家里准备作文。海海搬出一本大大的汉英字典,望着白纸一筹莫展,心里和笔头一点方向都没有。突然纸上浮出一张丰满性感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起,顺意就摆出一个完美的造型。海海还不明确它来自何人,一会儿又出现一双蓝绿色的狼眼,毛茸茸的,像电波那样发射,电得他心里发毛。这双狼眼一出现,他就知道他再也逃不过去了。这个美丽的少女带着虚幻的、神秘的面纱,向他走来,她的背景是一个层层叠叠的舞台,四周附着鸟语花香。
当然他的英语完全刻画不出这一刻的美好,他的英语是非常幼稚的,只能靠着字典,语法加词汇地一点一点拼凑出句子,一笔一笔地挤压出一篇作文。
这时,房东老头懒散地在公寓门口晒太阳,董勇一家人正从YARDSALE搬回来一台大电视。他们所有的空余时间全部贡献给YARDSALE了。这家人肯吃苦,肯做事,渐渐这个家就布置起来了,已经没有什么空间荒废了。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随着空间填塞而有了希望。他们已经在希望着快点存够钱去买一个自己的房子,再把那个房子填塞一次。当然那一次的填塞是要有质量的了。
房东老头望着这漂漂亮亮的一家新移民,想这真是热爱生活的一家人。他们以最原始的手段聚累财富,原始到像淘金的中国矿工一样用箩筐这种最简单的方式来寻找金子,同时意识到那是可怕的生命——脸上含着那种最有忍受力的、谦恭的微笑,表面上不断地退让,暗地里不动声色地在开始他们静悄悄的吞噬。等你意识过来,他们已经子子孙孙,已经吞噬得漫山遍野了。
“你们发展得真他妈的快。”房东老头说,随手帮他们把电视搬进屋。
“谢谢。”潘凤霞心里想,我们中国人就是会过日子,美国人就是不会过日子。住了一辈子的公寓,也不去想法子攒够钱买房子。可怜啊。与此同时,夫妇二人暗下决心,他们一定要是这个公寓里第一个搬出去的,第一个买房子的。
老头问:“你们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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