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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每个人面前都多了一杯青菜汁。每个人对着青菜汁迅速地做着分析:潘凤霞是以什么心理来榨这杯青菜汁的,自己又应该以什么心情来喝它。
“看什么看,喝了它。以后要喝,就跟妈妈说,我给你们新榨。”
兄妹两人像是有人撑腰那样大胆地喝,才发现一点也不好喝。不让吃,它才好吃,让吃了,也就不爱吃了。兄妹俩面露失望,打着青菜汁生腥的饱嗝,对妈妈说谢谢。
帕特没有明显的表情,洁身自好地抿抿嘴,不去碰那碗青菜汁。快吃完饭的时候,潘凤霞说了句“不喝我就倒了”,一下就找准他的要害。帕特端起青菜汁一饮而就,像灌药,自尊不得不屈就、妥协的样子,然后嗓子眼儿倒着黄绿的浮沫,离开餐桌,甩下个愤懑的背影。
偷吃事件给了这幢大房子一个很沉闷而莫明其妙的夜晚。帕特的背影仍在愤怒凶狠着,潘凤霞母子三人都不知道应该拿这动怒的背影怎么办?拿这小得可怜而卑劣的“偷吃”怎么办?
各人回各人的房间,避免面对面的机会。海海离席的时候,潘凤霞叫住了他,“妈给你做点好吃的。”潘凤霞想儿子今天受委屈了,想补偿他。
“不是刚吃过饭吗?”
海海瞅了他母亲一眼,对她用吃来传达感情,化解危机表示出几份不屑。今天已经为个“吃”字,在这个几百万的院落里上演了一场闹剧,现在母亲还要再次证明吃的匮乏。
“可是你总有想吃的东西吧。”
“干吗老是说吃的。”说完海海就上楼回房间。
潘凤霞叫住他。他问:“干嘛?”
“别往心里去。”
海海点点头,又提步要走。
“干大事的男人不应该计较这种小是小非。“
海海点点头,又走了,一会儿回头对他母亲说:“妈,你不可能取悦每一个人,让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高兴,所以不要这么努力。”
潘凤霞想海海小小年纪已经如此明白事理,就在她在厨房里想着如何补偿儿子时,她无论如何想不到的是,此时董海的房间里正装着别一个女人。
海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紧张的神经才微微发松。房间以外的空间都是在受罪,都得夹着尾巴做人。都是一种社交,一种负担。只有在自己的房间里,才能看见这样的海海:叭叽个嘴大声吃着他从冰箱里“偷”回来的剩菜,一边玩着游戏机,一边听着从丁丁那里借来的香港女歌星的流行曲。尽管海海与丁丁表面各玩各的,风马牛不相及,暗里还是长到一块。比如他们都喜欢港台流行歌曲,都喜欢玩游戏机。
此刻的放松是海对他寄居继父家的歇息,就像成天西装革履、皮鞋光亮的上班族,需要给自己一个休假大放松。在自己房间里他不需要担心继父的脸色,不需要顾及哪一句话多讲了,还是少讲,讲了却没讲好。他两只紧张的手终于可以松弛下来,不需要紧紧地揪着裤腿。
突然有人敲他窗户,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是雯妮莎。他赶快为她开窗户,她爬进房间。他突然又后悔放她进来,这是他继父的家,而且现在所有人都在家。后来才知道这里中学男女生常这样,雯妮莎以后常这样地溜入他的房间,还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溜入所有的房间。
他把一半的害怕和惊喜吞下去,小声翼翼地问:“你怎么来了?”
她嘻笑:“无聊了来这里看看你。”
“你怎么找到的?”
“你提过,我就记住了。”
“如果你把这聪明劲放在学习上就好了。”
“你不高兴我来吗?”
“不是,只是我担心我家里人发现。”
“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的。”
“狗也没叫吗?”
“现在的狗并不是那么灵机。”她笑,眼睛东张西望,“你现在这个家比以前那个好太多了。”
“不是家,这个只是房子。”
“其实睡在哪里都是睡在夜里。你说是不是?”
雯妮莎边说边抱怨天气太热了,不停地把头发撩拨起来,用手当扇子去扇自己。其实她不是热,只是烦躁,那种青春期少女莫明其妙的烦燥。总之,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是老实舒坦的,把正在专心写作业的海海挑动得神志很乱,“是的。是的。”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这么热的天,你们家怎么也不开空调?”
海海正想向她解释继父的吝啬小气,这时妈妈敲门,在门上叩了几下。海在惊慌之下也能急中生智把硕大的雯妮莎折叠起来,塞进衣橱,“千万别出声。”
妈妈敲了两下门,意思一下,并没有等到海海允许就自己开门。海海挡在门口,说“我在读书”,母子俩在门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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