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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这次深深地得罪了帕特。这还没完,帕特发现海在暗中不仅只是偷吃,而且还偷喂约翰。
约翰终于在二十五岁那年尝到了绿色食品之外的食品。那天潘凤霞出门买菜,叫两个孩子帮着看约翰。两个孩子从冰箱里取出可乐,吃了点冰箱里的剩菜填肚子。约翰推着轮椅过来,看着双胞胎响亮而悠然地咀嚼着,唇齿兴致很高的样子。
双胞胎与约翰没有什么交流,只是在餐桌上看到他。约翰在轮椅上保持着一个僵住的姿势,而那是一个非常不正确、不舒适的姿态:巨大的头颅歪靠在椅背上而不至于掉下,椅背上挂着输液瓶,透明的液体走动进他的身体。两条腿半伸半缩,两只畸形的手无法伸平,也无法垂直,就好像站起的哈利两只前脚吊在身体两侧。约翰的眼睛瞪得极大,要冲破眼眶似的,他只能用眼睛去表达他的知觉。他想知道海海他们到底在吃些什么东西?
海海对雯妮莎吃红烧猪蹄的样子,一直念念不忘,突然想约翰吃这些东西会是什么样子?于是别出心裁地给约翰喂了一点可乐、红烧排骨和酸辣汤,让约翰领略到苦味、无味以外的其他味道。约翰兴奋地伸出个舌头,再缩回去,就像婴儿在头一次品尝各种味道时,脸上露出的琢磨、兴奋的表情,像探险一样跃跃欲试。
等到晚饭的时候,约翰开始咳嗽,潘凤霞去看帕特李,等待着进一步的指示。这种时候总是帕特李拿主意。他很了解约翰的状况,这了解有他长期花费的心血。帕特李皱了皱眉,问:“潘凤霞,你给约翰吃什么了?”“没有啊,就是他平常吃的那些东西啊。”“不对呀。这好像是吃错了什么东西?”“没有。我能给你吃什么?”
这时约翰突然上吐下泻,海海越来越感到吞咽的困难,支支唔唔用家乡话对母亲道:“我喂他吃了一点酸辣汤,还和一些冰箱里的剩菜。”潘凤霞也用家乡话骂道:“谁叫你喂约翰吃东西了?”
帕特问:“你们在说什么?海海是不是喂了约翰什么?”
潘凤霞知道这次没法替儿子瞒,只好实说。帕特李叫了句“天啊,”然后迅速地拨打911。潘凤霞意识到海海惹祸,而且可能闯下大祸,立刻转移风向接茬道:“也不一定,前两天约翰也这样上吐下泻,跟他吃什么没有关系,可能只是他的消化系统出问题了。”
海海慌张地低了个头,两只不争气的手又去揪裤腿。那种表情往往就是孩子突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情,而对这件事所导致的后果估计不足时看到。
“你知道你在对他干什么吗?”帕特放下电话,狠狠地看了海海一眼,就好像刚才海海是往他儿子碗里下毒。
海海也心虚地一缩脖子,真好像他喂约翰的是毒药。
“知道他消化系统有问题还不注意。我跟你们讲了无数次,不要花样多,不要自作主张。约翰的免疫系统很弱,一点点的不卫生到他那里就是瘟疫。”帕特的眼睛寒光闪闪,“你们想毒死他呀。”
“你这话就难听了。”潘凤霞心里明白,这次无论怎么营救,海海也休想一躲了事。
“难听?还有难看的呢。”帕特李两只从不闲着的手突然握成拳头,似乎准备随时给了海海一击。
潘凤霞挡在海海面前,像一只拼命的母鸡,她大叫:“你要干什么?”
帕特的拳头自己挣扎一下,不然他吃不准它们会干出什么。
这时救护车来了,潘凤霞和海海也想帮忙,带着将功赎罪的心理。帕特厌烦地挥挥手,“滚,滚,你们给我滚。”
海海吓得手收回也不是,扶着也不是。潘凤霞安慰自己,其实是安慰儿子:“人手够了,就不用我们帮忙了。”
帕特随救护车走了。临走时最后说:“回来我再跟你算账。”
潘凤霞和海海瘫坐在地板上,潘凤霞给儿子一个衰弱的微笑,说:“不会有事的,不用担心。”
“妈,我不是故意的。”
“妈知道。”潘凤霞把海海往怀里搂一搂,用哄一样地对他耳语道,“不要介意帕特的态度,他实在太着急了,他只是担心约翰。如果今天换了是你需要上医院,我也会这样大发脾气的。等约翰从医院回来就好了。帕特会对你道歉的。”
海海看了母亲一眼,笑母亲自欺欺人的许愿。
母子俩一直等他们回来,终于看见帕特李的车灯照亮了整个走道。潘凤霞用眼睛叫儿子去开门迎接继父。海海有点害怕、有点讨好、有点委屈地去开门,身体刚呈现出个迎接姿势,还不等完成,帕特李就推着约翰进来。海海那个半猫的开门动作有点像躲揍,也许他就是在躲揍。
“回来了,没事了吧?没事了就好。”潘凤霞快人快语地缓解气氛。
帕特理都不理母子俩,推着约翰进房间休息,然后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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