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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管得还不够多吗?我管得他们都快喊救命了。”
“可是你要管在实处。”
“什么是实处?”
“看不到的才是实处。”
潘凤霞两手一摊,做了个“有话直说”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家里可能有一些我们不愿意它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
“以后你对我讲话就像对你智障的孩子一样——用简单直接的语言。”
“我的意思是家里出贼了。”
“贼?”
“我刚才打开书房抽屉,里面少了二百块。我在抽屉里放了一千块,不见了二百。”帕特很郑重地瞪着潘凤霞,问题很严重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怀疑两个孩子吧?”耻辱迅速地在潘凤霞的脸上扩张,使她的脸上有一种冲动红晕。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这实在是太侮辱人了。我们人穷志不穷。”潘凤霞用“我们”将自己和孩子捆在一起。
“你就这么相信两个孩子吗?”
这时潘凤霞却有点气短,因为她不确定,无法百分百确定孩子没有偷钱。她对这个国家的青少年严重地恐慌,异国的陌生将原本已经十分异变的青春期变得更加异常。不过她想起刚到美国时,这对兄妹攒钱给爸爸当加班费,希望父母多陪他们一会儿的情景,她心底一片柔软,她得信任他们。
帕特沉痛地说:“记住,这是在美国啊。十几岁的孩子最难管了,在美国。”
潘走霞想了想,于是转身拎着洗干净的衣服敲开女儿的房门。丁丁的房门关得严严的,里面传来闷闷的摇滚。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回应,潘凤霞就开门进来了。扑面而来巨大的摇滚乐声像一卷大浪差点把她冲出去,她想:你们小小年纪的,不愁吃不愁穿,有什么痛苦要兴师动众启用重金属这样来发泄?
“妈,你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
“敲了。音乐太大声,你没听见。”潘凤霞说着就把音乐关了。
“那你也等我给你开门呀,我在试衣服。”
“那我不能看了?你光身子我都看过。”
“妈,你怎么这么下流啊。”
潘凤霞瞥了丁丁一眼,只能做出不与她一般见识的样子,递上干净的衣服:“不要叫我妈,叫我老妈子算了。”
丁丁接过衣服,热络地说“谢谢”,然后接着玩自己的。谢谢归谢谢,不欢迎归不欢迎。丁丁把美国少女的这一作风学得很到家,分得很开。丁丁正穿着从老继父那讹来的钱新买的衣服,然后摆出自以为很冷艳的、很厌世的模特酷状。丁丁房间到处贴满各类明星的巨幅照片,这些明星潘凤霞都叫不上名字,可丁丁对他们如数家珍。
潘凤霞刚想骂她几句“你又不好好读书了”、“你又在臭美”,可一想今天来的任务很明确而且艰巨,就不冒充法官妄加评价,不让自己发出“哼啊”声,那种声音听上去挺官僚。潘凤霞收起父母的官腔,故意装得与女儿亲密无间,故作天真状:
“哇,真有点这些明星的架式。”
却也没有把丁丁怂恿高兴了,只是侧过脸来看了潘凤霞一眼,似乎想看母亲在瞎激动什么,然后用中学生最简短的字眼回来:“OK。”嘴唇上像挂着千年老锁,撬也撬不开。
潘凤霞强打兴奋问:“女儿啊,你的拉拉队训练得怎么样了?这个星期五要比赛,妈妈会去看的。”
“我不去。”“什么?”“我不去比赛。”“为什么?”“因为我被停了。”“什么?”“你听见我说什么了,我被停了。”“为什么?发生什么了?因为你染发还是因为你打扮奇怪?”“当然不是。”“那是因为?”“因为我不想做跟别人一样的动作,不想被指挥。”“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拉拉队里跳,当然要动作一致,又不是要你独舞。你被停多久?”“我不记得了,不过没有区别,反正他不停我,我也是要辞的。”“怎么会这样?参加拉拉队一直是你梦寐以求的呀?”“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烦了。事情是会变的。就像你和爸爸以前好,现在不好。”“事情是会变的,可你变得也太快了。这让我很担心。”“为什么?”“因为我不知道你往哪里变?”“不用担心,我知道我做什么。”“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比如你为什么化那种很奇怪的妆?比如为什么你越来越奇怪?比如为什么帕特丢钱?”
“帕特丢钱了管我什么事?”丁丁完全没有料到自己被怀疑了。
潘凤霞又重复了一句:“帕特丢钱了。”
“难道?”丁丁摇着头,冷笑着,兜了一大个圈子终于转到正题上了,她忍受着自尊受到如此的刁难。
“所以,妈妈要来问一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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