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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鸟探戈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4:37

若不是蜀王之前的那些话,他现在这样说一定令我觉得是神经出问题了。

蜀王说到这里开心的笑出来,“淳泽,你别奇怪,一个刺客到没叫我那么高兴,我是那个时候突然有了一个好玩的主意,这就是我把你召进府里来的原因。”

蜀王的好玩我已经见识过了,该不是就想把我耍的团团转吧。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欢,我要把你留在身边。”

我听到这话,立即道,“王爷,你已经得到了所有想要的,难道连别人的自由也想要?”

蜀王却唉声叹气,“像我这么可怜的人,你肯定不能体会,这十三年来我一直想人为什么要子嗣,想了很久之后,我忽然悟出一个道理,因为人总会老,总会死,他们看到自己的孩子长大,就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得到了延续,青春、智慧、美好的容貌,这些才是真正的好东西。”蜀王说到这里,目光炯炯的望着我,“你陪着我,我把所有真正的好东西都给你,淳泽,我会教你如何做一个没有缺陷的、完美的女人。”

我别过头去,“王爷,完美的人是不存在的,这是不可能的。”

蜀王不说话,他从怀内拿出一片薄薄的树叶形状的纸片,洒上一些烟丝,仔细的卷起来,点着了火,凑到嘴边深深嗅了一口。烟雾在我和他之间来回穿梭,他将烟卷递给我,我照着他的样子嗅了一下,那股熏人的香冲进了肺部。

烟雾驱散了尘世间的黑暗与痛苦,月亮从云层中间散发出夺目的光,灰尘像流星一样美丽的飞舞在周围,霎时间我觉得不再孤独,寅初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直住在我的心里,我的心,是谁都不能夺走的。

我软绵绵的倒在了蜀王怀内,听见他像微风般的呼吸吹在我耳畔,“好不好玩儿?”

“嗯……”

“我会把所有真正的好东西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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靡靡之音

暗藏着机关的房间,加上蜀王自己的卧房在内,一共九个,呈回字形排列,回字形的中间,就是那个隐秘精美的花园。在许家,一切的好是你所看不见的,价值连城的瓷器、古董、书画,镶金描玉的妆盒、熏笼,这些东西数不胜数,却不知能让人得到什么具体的快乐。蜀王府不一样,蜀王亲自设计了无数新奇古怪的玩意儿,以小水车引动的沐浴活水,八角浮亭可收可放的水帘,迷宫般的寝殿,半片竹管内游动着墨色的金鱼,管管相接,贯穿于整个回廊。入夜,蜀王在敞开的竹管里放入一支支特制的细巧蜡烛,远远望去,一脉萤火,隐约流动在廊上。

入冬以来,空气湿冷,我因为不适应西南的天气,手指红肿,生满冻疮,拨在绕梁琴上,火辣辣的疼。

蜀王说,他从前每日抚琴半个时辰,半年便通晓音韵,按照我的资质,大概需要每日抚琴三个时辰,才可有所建树。继而又摇头笑道,所谓建树那只是世人的评判标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心中欢喜,那便足够。

草是醉生梦死草,琴是忘忧解惑琴。

蜀王卧在我对面,轻嗅一片烟草,重复着他当日对我说的话。

那一日,我从池边醒来,听悠悠乐韵如丝丝白云,望湛蓝的天空晴朗无波,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宁静。蜀王坐在卧房内,慢条斯理的拨着琴弦,对着窗外的我说道,“草是醉生梦死草,琴是忘忧解惑琴。”

十三姑姑走的时候,摸着我的脸道,“若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便不会选择留下。但是你还年轻,佛所说的尘缘未了,大概就是指,终究躲不过诱惑。从来……欲望就是戏,能极尽……也是美的。”

十三姑姑是一个从心魔里头脱身的人,而蜀王这样的天才,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去驾驭所有欲望。

蜀王说,他看着我一天一天变得越来越像他,便心中无限的欢喜,他觉得,这件事远比延续香火有趣多了。

我恍惚的笑笑,只有不停的弹琴,才能觉得心中好过一点儿,时光流逝了而我依然活在当日,活在那个雷声狂鸣的黑夜里。初时手指会出血,弹的久了指尖一层薄薄的老茧,也就连痛都不会了。

我弹琴不顾章法,略一回忆,便指尖微扣,弹出一些奇异的残章断篇来,不似当世之音,蜀王说,淳泽的心思大异常人,琴声里萧瑟肃杀与柔美豁朗兼具,一会儿淡然出世,一会儿黯然销魂,一会儿玩世不恭,一会儿风流勾人。

我一直都是一个拘束的人,哪怕对着寅初和寅涵,也不擅于表达心意,唯有奏琴的时候,竟然有那么大胆的表现欲,多出强劲之音。寅初从前对我说,文字但求传达心意,如今我将自己的心意系在琴弦,由风传递。

那些旧曲都是我从前喜欢听的歌,来到这个世界上以后再没有人为我唱过,重新由自己指尖还原,刹那间才知道什么叫做疗伤的能量,常常弹的泪流满面,尚不自知,等柱香过去,瞧见对面的蜀王也悲从中来,喃喃道:“世界上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唯有……一脉骨血。”

蜀王与王妃相敬如宾,却并不亲昵,王妃果然是在房内颂经理佛,只是夜晚点起烟草,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其实能够催生幻觉的醉生梦死草,不过是蜀王从云南搜罗来的大麻罢了。

蜀王教我享尽世间一切乐趣,沏茶品香也好,饮酒尝醉也好,熏烟香浴也好,佳肴养生也好,歌舞升平也好,他的品味艳而不俗,精而不滥,充满雅趣,奇思妙想层出不穷,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浪漫的男子。现代人自以为娱乐日丰,哪里知道早在四百年前便有人将他们想都没想到的享乐玩了遍,享乐不一定仰仗科技,需要的却是悟性。只是蜀王不无遗憾的说道,“王妃虽然娴静美丽,但是却太过无趣,即使我们同赴幻境,也没有心意相通的快乐。”

我听闻一笑,“世间才子只会将才思用于争名夺利,爱权爱财之人也是多不胜数,然而用心享受美好,才算得上真正的贵族。”世间穿越女子莫不兴风作浪心计连番,真正得享欢乐者有几人?

蜀王当即表示,要将平生所享倾囊相授,传我衣钵,我哈哈大笑,直说大恩不言谢,挪谕他道,历来只有传人诗书策论的师父,传人琴棋书画的师父,传人剑法武功的师父,哪儿有传人享乐之道的师父,蜀王正色说,先秦诸子百家传的不是文章,而是思想,我朱至澍传给你的,也是思想。

开春之后,蜀王说要出去走走,我执意不肯坐轿,央他教我骑马。没多久迷上了这项娱乐,

我最爱在月上柳梢的时分,骑马绕城疯跑,享受风的速度,看着城墙上那些火把嗖嗖的往后退去,夜幕流动中春寒料峭扑面,我在马上点燃焰火,抛向空中,霎时照亮夜空,如此绕城一周,烟花变幻着从四面八方燃起绽放,城内百姓多数惊诧驻足观望,蜀王策马奔于我身后,哈哈大笑。

做一个远在边陲的王,可比紫禁城内的崇祯皇帝快活多了。

这日玩完了回府,侍从过来牵马,对蜀王耳语了几句,他脸色微变,叫我走侧门入内苑,自己独自去了。我猜测或是兵事,或是朝事,自己回了内苑,百无聊赖,便弹琴解闷。焚香尝酒,微醉时分的琴意最熏人,弹一个彻夜也不觉得疲乏。

过了两日,蜀王竟都没有出现,问侍从,说是来了贵客,蜀王忙于应酬,问在哪儿应酬,侍从却言辞闪烁。他胡乱编个地方还好,哪知道不善撒谎,瞧那面红耳赤的模样,我心中已经猜出七分。当下也不为难他,回屋换了一套金红色滚边的月白色锦袍,变身翩翩美少年,偷偷溜出门去。

成都最有名的妓院,唤作添香楼,初来乍到者,还以为那是个酒楼的名字。蜀王虽然贪于享乐,却最不屑去妓院消遣,认为那不过是俗世男子最低级无趣的玩乐。若他真的沉迷女色,早该妻妾成群,也不会单单只有王妃独守后院了。

添香楼地处繁华,楼上红袖纷纷,香气随风而送,是个名副其实的销金窝。

我大摇大摆走进楼去,却有点犯晕,笑语莺莺扑面,软香织云穿梭,却到哪儿去寻蜀王呢?添香楼的姑娘看到我很是兴奋,几乎就没全部扑上来,我随意点了个看起来老实的姑娘,便直接拉着她入洞房去。酒过半旬,那姑娘微醉,我故意一翻怀内,苦脸道:“在下初来贵地,银子忘在了客栈,这可怎生是好?”

不料那姑娘很乖巧,道,“公子不要犯愁,妾身……还藏了点私房钱,可解公子一时之难。”

这老实姑娘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芳心暗许了吧?我摇头道,“在下怎么可以用姑娘的银子,我现在身无分文,但略懂琴技,可在添香楼为贵客弹奏一曲,以还……的费用。”

那姑娘还要软言相劝,我执意不肯,她想了想,“近来两日倒是有贵客在楼里,听说……听说是成都城里的大人物,把添香楼会琴艺的姑娘招遍了,仍觉得意犹未尽。”

我听的一乐,心想可不就是我要找的人么?她又道,“如今是唤了头牌欧锦棠姑娘,听闻弹了一个下午,手指都弹出血来了。”

啊,蜀王何至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实在不像他的作为,我便道:“你去和妈妈说说,让我去替欧锦棠姑娘弹上一曲,也让她不要那么辛苦。”

欧锦棠从房内出来,和我打了个照面,我见她眼中泪光一闪,一张娇美的容颜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摊着一双颤抖的纤纤玉手,指尖红肿破损,心中大感不忍。

这时候房内传来蜀王的声音,“欧姑娘不愧是成都城内的第一琴妓,指法娴熟,惠心别具,大人想是听的上瘾了。”

另有一人道,“琴技是不错,心思倒一般,消磨尚可。王爷,你让我在这添香楼听了两天两夜的琴,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走入房内,见蒙着两层纱幔,对面坐了两个人影,一青一白,看不真切。怪不得老鸨叫我悄悄儿进去不要声张,人家点名了要欧锦棠姑娘,我此刻不过就是浑水摸鱼,只需装着欧锦棠满天过海便成。

于是坐下也不说话,手按琴弦,挑出一串妙音。

弹了一会儿起了玩心,琴音一转,奏出一首蜀王最喜欢的曲子,是为《迷魂记》。我曾说,这是世间顶级的情迷意乱之曲,蜀王听毕久久不语,点头称是。

乐韵缭绕,千回百转,如浪语倾诉,无尽爱慕。

琴音销魂,轻歌浅吟,似炙肤冰肌,倾刻浮离。

一曲完毕,蜀王干笑一声,“欧姑娘……果然不同凡响。”

那人却语气淡淡,“果然浪声淫曲,妖得很。”

我听了又是生气又是好笑,这人真是不识抬举,若我这么被讽刺了一下午,手指不出血心也该出血了,他这话听在蜀王耳朵里不是更加像根刺,虽是无心,却也把蜀王给骂了进去。

果然蜀王有些不豫,“白大人,自问本王对音律略知一二,这世间还没有什么曲子是本王没有听过的。”

“哦?”

我一听心惊,适才便觉得此人声音耳熟,蜀王又唤他作白大人,不是白明祀是谁?他竟跑到成都来了,锦衣卫果然神出鬼没。我心中前尘往事已抛,无意再见旧人,如今惴惴不安,骑虎难下,只求今夜能蒙混过关。

蜀王就像明白我的心意,“听闻白大人也是琴艺卓绝之人,普通俗音不入耳也是情有可原,不如本王亲自为白大人抚琴一曲。”

白明祀道,“不敢当,王爷太过抬举了,不必为明祀俗耳浪费王爷的琴思,还是叫欧姑娘继续弹吧。”

蜀王站起来,已然踱步到帘后,朝我瞪眼,我赶忙退至侧旁,让出主位来。

蜀王坐在琴前,就弹起一曲《身外情》,正是我第一次听他弹曲的时候,央求他弹给我听的。我暗叫不妙,依稀记得几年以前在鹿鸣书院的竹林里头,白明祀吹过此曲,只盼他此刻忘了这事,也别生什么疑心才好。这样想着,为了扰乱视听,就伸手在琴上拨了几个音,蜀王恼怒的盯了我一眼,我心想,你还不知道什么叫四手联弹呢。

索性双手齐奏,配合着蜀王的音律,引着他转了调。

一曲弹毕,总算像模像样,没有丢了蜀王的脸。

白明祀在帘后道:“王爷果然是心意开阔的人,琴声如人心,明祀很佩服。今夜也叨扰了许久,就到此为止吧,不要让欧姑娘太辛苦。”

我听了如获大释,赶忙低着头出去了。出了屋子不敢久留,奔回蜀王府,进屋上床蒙上被子,还惊魂未定,真有一种警察捉贼的心虚感,想到当日白明祀在京城作别时给我的令牌,叫我无论如何离开许家,我虽然把令牌收了,出许府的时候却很仓促,什么都没带出来。

忽然听得外面蜀王的声音大嚷:“淳泽呢?把淳泽给我找出来!”

我赶紧起床穿衣,刚开了门,蜀王已经大踏步进来,满脸怒容,“你去添香楼做什么?你可知道我陪的是谁?”

“我……”我一时语塞。

“锦衣卫的指挥史不知跑到成都来做什么,莫不是皇上对我起了疑心?我故意拉着他到添香楼里头去花天酒地,你、你、你,你跑去添什么乱!”

“他又不知道我是谁,我……我不是觉得好玩儿么。”

蜀王冷哼一声,“他说来找个人,名叫沈淳泽。”

我心中大慌,连忙道,“他、他、他肯定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别有用心。”

蜀王望着我,柔声道,“淳泽,我不管他为什么要找你,也不管你过去犯了什么罪,总之锦衣卫是为皇上办事的人,诡计多端,狡诈奸猾,若是把你抓去肯定百般凌辱,生不如死,你乖乖呆在府里,我出去与他周旋一番,定要护你周全。好在他此次只身而来,没有带部下,我便哄他在添香楼听曲,说已叫我的侍从全城搜人,一有消息便即刻禀报,到时候他久久寻人不着,谅也奈何我不得,自然就会离开。我只是怕,他只身来是明里寻人,暗里替皇上办什么机密的事,摸不准他葫芦里卖的药,总之你小心就是。”

蜀王说了一通,我点头称是,就是觉得他把锦衣卫说的也太可怖了,白明祀看起来不像是诡计多端,狡诈奸猾,还会把人百般凌辱,直至生不如死的那种人。但白明祀声称来找我,的确其心可疑。

又过了三日,我果真是乖乖呆在蜀王府,不敢到处乱跑,蜀王陪白明祀住在远离蜀王府的别院里,也没有出现过。

这日正午,蜀王方才喜气洋洋的回来,对我说道,“那白明祀终于走了,说是叨扰时日太久,还要为皇上办事去。”

我也一喜,“可送出城去了没有?”

“我亲自送至城外,见他一骑奔远,这才回来。”

我哈哈一笑,终于送走瘟神,心身俱轻,蜀王也很高兴,说是几日没能安心抚琴闻香,当下就沐浴更衣,逍遥快活也。

弹了一会儿琴,暮色将临,蜀王取出大麻,我们便在浮亭里头吸起来,一时间觉得香味暖人,神思飞扬,蜀王兴致高昂,忽然说道,“我们来放烟花吧。”

我拍掌叫好,爬到浮亭顶上,举出一束烟花,擦火点燃。烟花嘭的一声在夜空里开出一大朵金色莲花,我脸色一变,又柔情千种,望着这似曾相识的灿烂,魂飞天外。蜀王在亭内奏出一曲天籁,琴声伴随着刹那的光亮直冲九霄云外,温馨动人,我听得如痴如醉。

冷冷清风吹飘雪,渐厚,鞋踏破路湿透;

远远青山吹飞絮,弱柳,曾独醉病消瘦;

渺渺世间轻飘送,乐韵,人独舞乱衣鬓。

幻觉过剩,周身愉快,蜀王府不再是蜀王府,却像瑶池仙境,水面荷花灯万盏,周遭萤火散落如灰,夜色像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温柔的落在了肌肤上。

这飘仙一刻,却被一声断喝斩破,“王爷!”

我笑意尚未褪,见王妃站在远处,满面怒色,身后一袭白影,如鬼魅俯身。

“王妃……”我指着王妃一笑,身子却软下来,从亭檐滚落,直落进水里,初春时节水意寒薄刺人,冷得我牙关打颤,打了好几个喷嚏,呛了几口冷水,方才清醒过来。再看时大骇,阴魂不散的白明祀正站在水边,冷冷的瞧着我呢。

我心中惊异,身子却不由自主往下沉去,双手在水面上乱挥乱舞,“呜呜”叫不出声来,白明祀看了一会儿,才伸出一支长剑来道,“抓住。”

“我离去之后却对欧锦棠姑娘的琴艺甚为想念,就反转来去添香楼听了听曲,出来逛到蜀王府,在府外看见烟花满天,想是王爷今晚有宴正招待宾客,就想来凑个热闹。”白明祀对蜀王失魂般的行为也不表示惊异,也不发问。

此刻蜀王、王妃、白明祀与我四人坐在浮亭之内,烟雾已去,王妃点上提神的香,我换了衣裳,兀自喷嚏连连。暗悔过于大意,就知道他没那么好打发。

蜀王尴尬的笑,“叫白大人见笑了,我只是和我……和我的……”

“嗯?”白明祀一挑眉,目光转向我。

那目光里分明是问,你该不会是嫁给蜀王了吧?

我此时感觉尚没消退,对着白明祀也乱大胆一把,“我是王爷的弟子,嫡传的,唯一的,学生。”

听起来真不是一个好解释,此时大脑反应迟钝,说话断续,却又觉得自己对关系的解释很精妙,忍不住望着白明祀露出微笑。

“王爷,淳泽是我的旧友,我这次来成都找她不着,你明知她就在蜀王府内,却还藏着掖着,这也未免……”

蜀王听了激动立起,“白……白大人,淳……淳泽是我的宝贝,不准你、你抢走她!”

白明祀没想到蜀王忽然这般强硬,微微一愣,王妃在旁道,“白大人不要见怪,王爷是……是药性未褪,所以失了分寸仪态,既然白大人与淳泽是旧友,许久未见,一定有许多话来聊。”说罢抚慰蜀王道,“王爷,今日大乏,还是去歇息吧。淳泽这里,我来帮你看着就是。”

蜀王神思恍惚,一忽儿顺从的跟着王妃走了。

亭内剩我和白明祀两人,瞬时空气沉默下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我懒洋洋问。

“我叫你回京城,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我呀,我来玩一会儿。”

“蜀王是给你磕了什么药,变成这个样子。”

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坐到琴边,伸手弹出《迷魂记》,笑着问,“你去找欧姑娘,可是要听这曲?”

夜风徐徐之间,白明祀那双剔透琉璃般的黑瞳,好像散发着一丝丝沁入心扉的美酒清香,幻觉尤令我感觉眼前人气质非凡如谪仙,身影飘渺迷魂,于是柔声道,“草是醉生梦死草,琴是忘忧解惑琴。”

白明祀不理我胡言乱语,“虽然你看起来不太喜欢我,而我更加不喜欢你,但是我还是要带你走。”

我呆呆望着白明祀,嫣然一笑,就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被一阵吵嚷的声音惊醒,杯碟碎裂声大作,我起床来走到廊上,便听清这声音是发自王妃的卧房。回首一见,白明祀正斜斜倚在廊下,他见到我便说,“王爷正在和王妃吵架呢,你别去凑热闹。”

“白……白明祀,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头发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白明祀注视着我。

如今我头发已长到过肩,剪了一个一刀平的刘海,晚上吓人颇有贞子风采。

“不要你管。”说出这句话却想起了水月庵的姑姑,好久没见,甚是想念。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把头发擅自剪了是对父母的大不敬,足以面壁思过。”

听到白明祀的陈词滥调真是生气,怕他纠缠不停,“王爷干什么要对王妃发火?”

“王妃带我来找王爷,结果王爷却怪王妃莽撞,令他尴尬异常,于是便吵了起来。”

我听见房内传来王妃的哭声,蜀王虽然恼怒,却并没把话说的明白,只语焉不详的训斥了几句,又是一阵瓷瓶碎落于地的刺耳声。

“啊……王爷他,他对王妃纵然有气,又何至于此。”想想王妃也是个不知情的人,锦衣卫指挥史来求见,自然是不能怠慢的。

白明祀冷哼一声,“很好啊,瞒的我严严实实,要不是昨夜里回来,怎么能得见你那无法无天的野样子,惊的我……”

我不悦道,“白明祀,你是为皇上办事的人,就赶紧办事去,不要呆在这里浪费国家粮食。你既然已见了我,也可以赶快走了。”

“你别急,我是要走,我还要带你回京城。”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我不想回那个地方,如今我在这里,很好。”

此人冥顽不灵,“不管你愿不愿意,也要跟我回去。”

“喂,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无亲无故的,你现在是患了强迫症吗?缠住我做什么?”

“我叫你离开许家就回来京城,你可听了我的话?跑的无影无踪,一晃半年多,如今你说什么也没用,我就是要把你抓回京城去。”

“白明祀,我再说一次,我不愿意。你是要把我从蜀王府里面绑架出去吗?你就算把我绑出去了,也出不了成都。”

白明祀眼光骤冷,我看的吓了一跳,随即道,“我肯定不会跟你走,你别白费心思,你要是敢乱来,我就咬舌自尽。”反正,我把话先说清楚,免得此人耍什么阴险手段。

白明祀听到这话却微微一笑,“你不肯走也行,反正我就要叫你活的不痛快。”

正这时,忽然王妃开门出来,眼中含泪,委屈万分,蜀王在后面怒道:“你走!你走!让她走!谁也别拦着!”

王妃头也不回,一张明媚的俏脸罩着一层寒气,两手空空,步履如风,不一会儿就穿过回廊,出了府去。我和白明祀呆在当地,连阻止规劝的机会都没有,蜀王踏出门来,脸上的神情真是千种万种,又是生气又是担忧,我知他说的是气话,只盼王妃气消了,蜀王自然也会软语求她回来。

蜀王目光遇到我与白明祀,脸色又是一沉,我连忙道,“王爷,白大人说惹的你和王妃不愉快,心中很是不安,他即刻便要启程回京了。”

蜀王刚刚一喜,哪知道白明祀道,“王爷,蜀王府造的如此别致灵雅,真叫明祀大开眼界,蜀地又是个山清水秀的人杰地灵之处,明祀神游已久,还需叨扰些时日,王爷不会介意吧?”

蜀王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溶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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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劫难逃

白明祀住下来竟然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日日出门游山玩水。游山玩水也罢,他却向蜀王道人生地不熟,一定要淳泽作陪。蜀王自然怕他趁着出城就此把我拐走,于是也跟着一同出游,结果半月下来,风景是没有怎么看,我已经走的脚上俱是血泡,浑身骨头散架。白明祀是有武功的人,身轻脚健,蜀王常走到山下便言身子疲乏不堪,就此摆下香茶美酒软塌伞盖,却不动声色令大批侍从跟着我们上山。蜀道山路是有名的难走,非步行不可,我走的头昏脑胀,每日一回蜀王府就倒头大睡,什么弹琴闻香的雅事全都忘了。

大家都被白明祀折磨的苦不堪言,疲劳日增,这一日在山上,我昏昏欲倒,觉得实在是迈不出脚来了,便一下子坐在地上,喘着气道,“白、白明祀,我走不动了,你、你自己去吧。”

白明祀停下脚,很不耐烦,“快点!时辰晚了就看不到日出了。”

我索性不言不语,任他催促,就是不起来。子时开始爬这乌漆麻黑的青峰,有好几个侍从因为连日来的疲劳,加上深夜睡意浓重,竟然跌下山坡去了,白明祀简直可恶的令人发指。

白明祀一把把我拎起来,我脚尖离地,连晃动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他把我夹在臂下,脚步生风,没多久就到了峰顶。

我睁开眼睛一看,一轮红日在天边浓浓的云层地下,露出半阙头来,清风徐徐令人神清气爽,脚下沟壑蔓延,霞光照在万里起伏的山峰之上,闪动着一层异光。

“哈哈,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心想蜀王自诩是世间享乐之王,然而毕竟体娇身弱,爬不上这青峰来,也就一辈子看不到这世间奇景,纵然有人权财具备,自以为天下万物都为己所有,但也决计偷不走这一瞬间的自然伟大奇观。

白明祀看了我一眼,眼中尽是轻蔑,我咳了一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就只你一个有诗情才思吗?我不懂作诗也会吟。

白明祀还是不为所动,万丈霞光照在他一身白衣上,是说不出的俊逸超凡,气若明月朗星,神似白云仙鹤。他凝视着茫茫天地,朝霞的色彩在瞳内滚滚流动,竟然许久也没眨一下。

“哈哈,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白明祀仍然不理我。

“无限风光在险峰。”我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原来这才是我的心里话……”

“你累是不累?”白明祀打断我。

我以为他嫌我话多,“不累,你嫌我话多就别带上我!”

“你想少吃苦头,就趁早跟我回去。”

我一咬牙,“白明祀!你再逼我,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白明祀转过身不看我,冷冷说,“你跳就跳,反正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我做了一个抬脚的姿势,见他连看都不看我,心中气极,捡起一块大石头就丢落崖下,白明祀听到声音大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住我的手臂,往他那边拉去,我本没有跳崖的心,被他一拉身子不稳,又想甩开他的手,结果两个人重重倒在一处,仰着脸,只听见那石头撞击到崖壁上,发出怦怦的声响,在山谷中很是摄人。

我们两个听了半晌,心中都有些后怕,忽然后背刺痛传来,才发现崖上有许多细碎的尖角石块,刚才倒地之时,正好磕在背上。

“白……白明祀……”我刚想把白明祀好好诅咒一番,忽然看见天边一轮红日像一个有弹性的鲜红蛋黄,散发着腾腾热气,噗的一下子,穿过了厚厚的云层,弹到了空中,山峦沟壑霎时金光普照,万丈清辉明色,令天地间一派祥和开朗,恢宏雄伟。被这绝美的一刻牢牢震住,过了许久,阳光明烈起来,我才发现自己仍旧躺在地上,转头望白明祀,恰好他也转头来望我,只觉得他黑眸清澈闪亮,层次分明的面部轮廓上罩了一层晨光,清爽神怡。

携手同看日出日落,神仙眷侣也不过如此而已,纵然这世间最美的风景就在眼前,却失同赏之人,同携之手,越是怀着分享的激动和迫切,这失望的感觉便越是让人难受,如今我陪我的陌生人,他陪他的陌生人,红尘陌路,相忘于江湖。这样一想,神情便由柔转哀,坐起身来,望着风景,一声不发。

“发什么呆?”白明祀也坐起来。

“白明祀,你有没有很想要、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既然知道得不到,那就忘记。”

我见他这样说,便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白明祀说,“你现在什么都不缺,蜀王对你……一片痴心,许多人做梦也梦不到。”

“可是……那些偏偏都不是我想要的……我知道,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既然不想要,那就跟我回京城。”

我觉得白明祀真是我见过鼎鼎言语可恶之人了,三句话不离回京城。

我身子微侧,不想看见他,“跟你回京城又能怎么样?不错,我曾经想过要回京城,可是后来我觉得,活在哪里都一样,我有时候觉得自由自在一身轻,有时候却……”

“如果……如果你想要自由,我不能给你。”

我叹口气,注视着霭霭群山,忽而被浓云所罩,忽而又露出明媚的山色,“有时候我想,我要是……有谢婉姑娘那样的出身家世,我的命运,也许,会不一样。我……我不是贪慕虚荣,可是……”可是,我是一个孤儿,无亲无故,无依无靠,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

“你看。”白明祀似乎明白我的意思,“我们不停的走,最后终于走到了顶峰,望着脚下,以为自己终于一览众山小,结果却发现,我们比来的时候更加渺小。”

没有想到白明祀并没他表现出来的那样骄傲。

“白明祀,你放过我吧,我的自由,不需要你给。”

“我很想……可是……不行。”

这时候,大队的侍从终于气喘吁吁的上山来,我这才意识到,刚才白明祀抱着我跑的有多快,果然脚程超绝。白明祀站起来,拉起我道,“日出看完了,这就回去吧。”

自从那日我差点跌下崖去,白明祀便不再叫我陪他去游山玩水了。

我和蜀王在府里玩乐,白明祀便射来一道冷冷的目光,令人感觉芒刺在背,浑身不爽。这日,我出门去探望水月庵的姑姑,特意换了一套女装,我平时嫌女装拖沓,还是最喜欢穿宽宽大大的袍子,白明祀讥讽是“不男不女、有辱当世之风”,我便回道“白衣丧服、只怕家中死人”,他面色难看,我怕说的太毒,于是两个人就从热战变成冷战。

大摇大摆的走上街,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时日已过正午,身边掠过不少鬼鬼祟祟的眼光,我听见百姓们窃窃私语,一个道,“她是蜀王爷新收的小妾。听说,从前是个小尼姑,被蜀王爷从尼姑庵里头抢来的。”另一个道,“年纪这么小,便做了妾,真是身世可怜。”然后先前那个就说,“可怜什么,蜀王爷宠的很,把王妃都给气走了。”

我跑到他们中间,大喊一声“喂!”他们吓了一跳,惊骇的看着我,“我不是蜀王爷的小妾!也不是尼姑!我是你的姑奶奶!”我说毕便一拳挥去,打在其中一人额头上。

虽然力气没用多大,哪知那人额头奇硬,我这打人的反而拳头痛,甩着手,身后已经有个冷冷的声音道,“不是小妾,还如此骄横,分明仗着蜀王爷的宠爱无法无天。”

我一转头,就看见白明祀那张冷脸阴魂不散,“白明祀,我觉得你的脸就像一张狗皮膏药。”

白明祀明明气极,却又不能挥拳打我,那两个小百姓眼见暴风雨即将来临,早就逃的没影了。我不同他说话,他也不同我说,就这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到了水月庵的门口。

正要进门,却看见一位娇俏的佳人从水月庵内款款而出,轻纱绫裙滴翠飞红香风扑面,非一般庸脂俗粉,正是成都第一琴妓,添香楼的欧锦棠姑娘。

欧锦棠和白明祀打了个照面,微微一愣,又流露出一股欣喜之意,娇声道,“白大人,你……你也来水月庵参拜么?”

白明祀微微一笑,目光在欧锦棠脸上转了两转,欧锦棠就化成了一滩水,“欧姑娘难道也是来拜送子观音?”

好你个白明祀,嘴这么毒,总有一天你会毒气攻心,自毁而亡的。

欧锦棠被说的面色尴尬,“妾身……妾身只是近日身子不爽,来找水月庵的师父瞧瞧。”水月庵的尼姑慈悲为怀,有时候也为妇女看个病,由于当时几乎没有女大夫,妇女看病不太方便,于是水月庵的尼姑大夫就很受欢迎。

我开口道,“欧姑娘,你的琴音,白大人可想念的紧呢,听说他那日都已经出城离开成都了,还心心念念着姑娘的琴音,又巴巴回转来了,可有此事?”由于我今日换了女装,当时在添香楼她匆匆忙忙,在暗夜里头也没看的真切,于是并没认出我来。

欧姑娘闻言喜不自胜,“承蒙白大人垂青,第二日的确又……又来听妾身的琴,只是……只是还让白大人失望了,这些日子都没有再来。”

“哪里,白大人直夸欧姑娘的琴是世间少有,只是忙于俗务一直没能抽空,今日他出来便道要去听姑娘的琴呢,哪知道这里就遇上了。”

“沈……!你给我过来!”白明祀把我拉到一旁,低语道,“你要干吗?”

我恶狠狠的,“白明祀,告诉你,我今天要夜宿在水月庵里头,你要是不想明天全城疯传锦衣卫指挥使采花采到尼姑庵,就乖乖离开我的视线!”

白明祀目光一凛,“哼,欧姑娘的琴的确比你弹的好多了。”

就这样,我终于成功摆脱了白明祀,欢欢乐乐的抬脚走进了水月庵。

水月庵一派清静,众姑姑看到我都很高兴,我探头张望道,“大姑姑呢?她还在生我的气?”

大姑姑说我贪图荣华富贵,不肯做尼姑,后来就一直不肯见我。

十三姑姑道,“别吵大姑姑了,她正发愁呢。”

“愁什么啊?”

“去年回来以后,不是丢了那座观音像么?如今不知哪里来的传言,说水月庵丢了观音像,失灵了,求不来子嗣了,于是香火大不如前。”

水月庵本来就清贫,如今没了香火,那姑姑们生活肯定更难过了,我叹了口气,心中想,不如让白明祀去找找观音像,锦衣卫的人应该很擅长做这个。

当夜睡在从前那个屋顶上望着漫天繁星,觉得比起蜀王府的迷离幻境,别有一番清新舒畅,其实,所谓的享乐呢,你越去刻意追求,就越容易迷失其中,到最后彻底忘记感觉,只能享而不乐。这半年里,我先是活的很用力,被蜀王带入一个从未抵达过的仙境,后来却越来越疲乏,怀念起水月庵顶的云淡风轻来。

黑影一晃,我坐起来,又看见了那个蒙面人。

“好久没见到你了!你还俗了?”

“我说,我本来就不是尼姑。”

“外面盛传蜀王收了一个尼姑做妾,不会就是你吧?”

“喂,我还没出阁呢!我才不是蜀王的妾。”

“哦,那就好。”

我看这蒙面人武艺高强,无事就爱在屋顶上晃来晃去的,心中有个疑问。

“你就是那个刺杀蜀王的刺客吧?你为什么要杀他?”

蒙面人一把扼住我的脖子,他一双闪闪的眼睛盯住我,最后,仍是放开了手。

“你放心,我又不知道你是谁,说给蜀王听了,也只能说出蒙面人三个字。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杀他?”

“不要你管。” 蒙面人静默半晌,又补充,“其实,我也不是非杀他不可,我如今已经改变了主意。”

我觉得,他心中一定有很多故事,说不定惊天地泣鬼神,但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我既帮不了他,也不想去揭他的疮疤。

“我们过了这么久,还能相逢在这屋顶,哈哈,真是有缘。”

蒙面人听我这样说,声音也开朗了一点,“这世界上,每天见着面的人很多,能一起看月亮的却少。”

“我一直猜,你肯定是个劫富济贫的侠盗。”

蒙面人干笑,“少年时曾有此愿,可如今,不算是。”

“你可愿为我做一次侠盗?”

“这有什么难?”

于是我便细细描述了那座观音像的模样,我没亲眼见过,只听说和如今这座木刻的,除了质地不同,其他都是一模一样的。

哪知道我说完,蒙面人一拍大腿,“这座观音像,我夜里窜上窜下,常常看见。”

“啊!究竟是在何处?”

“就在那个院子的偏堂内啊!”蒙面人一手指着温宝荣的家。

“晕……”温宝荣这厮,果然还是和从前一个德性,干些偷鸡摸狗的事。

蒙面人站起来,“我这就去把它偷过来,那户人家既然是偷的来,肯定遗失了也不敢声张。”

我拍手笑道,“好!”蒙面人说话间,已经跃墙而去。

我正想躺下来再望一眼黑夜和星空,忽然又一个影子罩上来,我道,“你好快啊。”想回头张望,却一把被捂住嘴,那人的鼻息就在我耳边,他沉声道,“说什么到尼姑庵看望姑姑,却在这里干见不得人的事。”

我一听这声音,怒火中烧,张嘴往他手上一咬,他手臂一松,我就翻过身来,趴在屋顶上,与他对视,“你再过来,我就叫抓淫贼!让你这白大人声名扫地!”

白明祀索性负手站在屋顶上,身上长袍被月晕染的更是雪白。我见他也不过来,也不同我说话,我就知道他是又怕我喊,又不能示弱离开。此人要玩夜探的把戏也不知道低调点,还穿着一身白衣,就怕别人没看见他。

这时候蒙面人已经跃上屋顶来,看见白明祀一愣,白明祀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凝固了一样,被他看的很不舒服,“看什么看?把观音像放下就可以走了。”原来此人一直躲在暗处偷听我们说话,果然穿白衣的不一定都是君子,就像穿夜行衣的不一定是坏蛋。

蒙面人从黑布中掏出了一盏金光闪闪的观音像,对我扬手问,“是不是这个?”

我看与木雕版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喜道,“就是这个!”

哪里知道就在这刻,一个杀猪般的嚎叫声从隔壁院子里传来,“抓贼啊!抓贼啊!”

只看见温宝荣那个大肥身子站立在院子当中,双手还提着裤子,像是刚小解完毕。观音像的金光晃到了他的眼睛,使他猛然清醒。

我三人同时转过去瞧他,他就着月光看的分明,眼睛忽然直直盯住白明祀,眼珠子动也不动,喉咙里咯的一声,手一软,裤子就掉了下来,“白……白明祀……白……”

“你喊个什么劲!锦衣卫的指挥史白大人在办事,你这么嚷嚷,是不是不想活了?”我怒道,转过身去不看他那个鬼样。

温宝荣一听“锦衣卫”三个字,果然脸露害怕之色,竟然跪了下来,又高声叫道,“没有贼!没有贼!是我半夜看走眼了!”

蒙面人趁着这个空档,将观音像抛给我,又转头看了看温宝荣,朗声笑道,“后会有期!”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夜雾之间。

正在此时,白明祀欺身过来,一把抓起我,就飞离了屋顶,我被他箍的骨头都快断了,一声喊叫不出,只觉得耳边嗖嗖的风声拂过,不知过了多久,还以为自己要被掐死了,就感觉被狠狠甩在床上,正待起身破口大骂,哪里还有白明祀的影子?

他竟把我给抓回蜀王府来了。

第二日,清早起床的百姓都看见水月庵最高的那座屋顶上金光闪闪,一座观音像如从天而降,众人奔走相告神迹显灵,水月庵再次声名大振,香火旺盛,更甚从前。

“王妃娘娘回府了!”侍从在王府内高叫。

我忙跑出去,看见王妃一脸风尘,瘦了一些,却还像从前那样高贵美丽。

我立在当地,不知该退该进,王妃望见我的一脸惭愧,反而微微一笑,“淳泽,你不要责怪自己,我出去散散心,心情好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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