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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鸟探戈 当前章节:146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4:37

我又退了一步,浑身颤抖着,不知道心中为何这样难受。

阿落央格看看白明祀,再看看七少爷,“这个人是谁?怎么……怎么白大人和许公子会认识……这样的人?”

阿落央格亲手射伤我,却已不记得我是谁。这样的人,我听见他这般语气,不快逐渐取代了难受。

拉姆跑过来,站在我和白明祀中间,“白大哥,你的衣角弄脏了。”

说完第一句,她立即又说道,“白大哥认识她吗?”

白明祀一句未答,她转而问我,“你的伤好了没,怎么就跑出来了?”

我嗫嚅着道,“嗯,好多了,我不该出来,这就回去了。”

白明祀听见,低头问,“你受了什么伤?”

阿落央格这时候才想起来,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我不小心射伤的那个姑娘,这么些日子,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他轻描淡写的一件事,我却为此受苦数日。

“哦?原来是这样。”白明祀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又转而去望七少爷,七少爷正好朝我望来,我和他目光碰到一起,他又移目去看白明祀。三个人心思如电,在无言空气中转了几转。

我转身要走,白明祀走上来拽住我,“你要去哪?”

我一把甩开他,“去哪?我能跑到哪里去?你放心吧,白大人。”

天边的云朵裂开一条金丝缝,熔岩一样滚烫的晚霞摇摇欲坠,被这异光笼罩的美景,燃烧的壮烈,我却觉得,不过是褪色的前兆。下一秒,夜色降临,一切都会褪成无边无际的黑。

我缓慢的迈着步子,往回走,身后悄无声息,静的波澜壮阔。

第二日一早,萨达婆婆走进房里,一言不发,牵着我往外走。她把我带到一间浴房,蒸汽萦绕,水池里冒着热气。我欢呼一声,终于可以洗个澡。

洗好之后,见池边摆着一套白衣,翻开来一看,脸色变了,“萨达,我不要穿这套衣服。”我指着衣服,摇摇头。

萨达摇摇头,又指着这套衣服。

“我不穿,拿其他的旧衣服给我穿吧,要不,我之前那套也可以。”我仍然摇头。

“你之前那套衣服我扔了,你到底穿不穿,不穿也快点出来。”门外有人道。

“你……你在外面干什么!”

“我不在外面难道还要在里面不成。”

我气的咬牙,穿好那套衣裳,有些大,质地却又滑又软,清香沁人,飘在鼻畔。

走出去,白明祀在阳光底下瞧了我一眼,方露出一点笑意,“终于有个人样了。”

我扭头,“还不是被你害的。”你这个笨蛋。这句话咽下去,没说出来。

“我一发现不对,就回去找你。”顿了顿,他又道,“谁知道你会这么聪明,自己逃了。”

我想起一件事,心中惴惴不安,“嗯,我要问你一件事。”

“说。”

“你……你再到那个地方……那个,那对父子……”

“你是想问我,你是不是把人家儿子打死了?”

我一想到自己可能杀了个活人,就心惊胆寒,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放心,那个人没死,一点事儿都没有。”

我总算松了一口气,我只是为了逃命,没别的恶意。

“可是我一怒之下,却把那父子给杀了。”白明祀说的轻描淡写。

“白明祀!”我惊瞪他。

他看见我急怒攻心,一下子笑的欢畅,“骗你的。”

我不理他,大步往前走,出了院子,迎面遇上拉姆,她今日装扮隆重,穿了一件大红色金丝绒短衣,腰间缠绕着花纹艳丽的宽布腰带,金质大耳环、象牙镯子、银项链、玉石戒指,浑身环佩叮当,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拉姆见到我,愣了一瞬,随即欢喜的牵起我的手,“淳泽,这套男装穿在你身上真是好看,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是洗了澡,怎么也变成了衣服的功劳了。我围住她看了看,赞道,“拉姆才像公主一样的美。”

她明媚一笑,见我身后站着的白明祀,霎时间有点失神,白明祀已道,“拉姆小姐今日这般隆重的装扮,可是什么大日子?”

拉姆高兴的点点头,“爹叫我来邀请贵客参加日则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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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云之南

日则过节是纳日一族除去春节以外最隆重的节日,拉姆说,这一天所有的族人都要盛装朝拜格姆女神山,日侧就是山神的意思,纳日族相信,是由于格姆女神山的守护,才使得他们世世代代能居住在这仙境一般的湖水岸边,过着美好的生活。

格姆女神山山脚下已经聚集着大批的纳日族人,成群结队,艳丽的民族服饰铺成了一片人造花海,跟随着达巴教的喇嘛缓缓移动。印有山神图腾和祷告经文的布旗纸符密密麻麻,飘扬在山间,一缕缕青烟升上蓝天。

我们一行人骑在马上,远远看见一座华贵的布棚,周围伫立着许多侍卫。拉姆一马当先,奔了过去,高高挥舞着马鞭,身姿矫健,奔到近前,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身形真是漂亮极了。

一个面色红润的男人从布棚里头走出来,贵不可言,宝光刺眼,看上去却比我想象中老,大约六十岁左右的模样,身后跟着七少爷和阿落央格,看来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许久。

“爹爹!”拉姆清脆的嗓子弥漫着欢乐情绪。

白明祀走上前去,“土司大人,白某迟了些,还请见谅。”

土司呵呵一笑,“我的小拉姆比我等的急,我们这就出发吧。”

拉姆似笑非笑,朝白明祀望了一眼,我到像个无形人一样,跟在后面。

于是土司大人的队伍整装出发,众人骑在马上,一路行去,周围族人爆发出阵阵欢呼,节日气氛愈发高涨。

只听喇嘛们高唱着祷告诗歌,一手梆啷鼓,一手摇手铃,年轻的小伙子吹出隆隆海螺声,跪拜神佛的男女老幼就在这交织的乐声里头,向上天祈祷获得安宁的幸福。我们每到一处烧香祭祀点,都要燃一笼新鲜松叶香,撒上敬神的水和牛奶,拉姆说,这些祭祀点,他们叫做索括库,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索括库,每个月都有固定时间要来烧香。

格姆女神山顶终年积雪,阳光下白光灼灼,美如油画。这样壮观的景象,让人心头涌起一阵神圣的敬意,忘却前尘,心潮由澎湃归于平静,再由平静被震慑至澎湃。

“你在想什么?”被身旁的声音惊醒,转头一看,竟然是那个早把我忘了的阿落央格。

“啊,阿落央格少爷,我只是,觉得格姆女神山真美。”

阿落央格嘴角一歪,还是一样的玩世不恭,“你看久了便不觉得。”

“阿落央格少爷自小生长在这里,当然已经习以为常,不会明白淳泽看见这美景的震撼,阿落央格少爷真是有福气的人。”

“沈姑娘,我那日射伤你,后来一直没空来看你,是我的不对。” 阿落央格说着这样的话,神情却没一丝歉意,英挺的脸庞露出少年人的骄傲。

我双腿将马轻轻一夹,跑出去几丈,也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没关系。”

下午祭祀朝拜已完,纳日族便在山坡上搭起帐篷,开始举行赛马比赛。族中的姑娘在树下支起一个个秋千,荡的裙裾翻飞,笑语盎然穿梭林间。

我坐在树下,看着那些青春靓丽的笑容,被这气氛沾染了几分喜悦,不自觉也微笑起来。但是纳日族人大多不会说汉语,于是我也只能一个人默默的坐着。远处宽阔的平地上,人群围的严实,赛马比赛即将开始。

却看见一个人影从人群中出来,独自漫步,走到树下,我心中七上八下,犹豫了很久,脚步不听使唤,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那人见到我,淡淡一笑,“淳泽,好久不见。”

我盯住树干上的纹路,“七少爷,这些日子还好吗?”

“嗯,很好。”

我一时说不出别的话,愣在当下。

“我这次来云南采办一些珍贵的药材,土司大人很给面子,盛情难却,便多住了些日子。永宁也确实是美,在这里忘了好些不愉快的事。”

他东扯西扯,我略有迟疑,还是问,“府上众人可好?”

“你是想问寅初?”

手抓住树干,糙糙的。

“他很好。”

“哦,那……那很好。”

他恨我吗?他怪我吗?还是他已经忘了我?

可是这些话,我通通问不出来。

“他成亲一年,和弟媳相敬如宾,我这个做哥哥的也算是安慰。”

手心有一股冰凉的湿意,抹在树干上,还是去不掉,“那,真是很好。”

赛马场上欢声雷动,我笑道,“不知谁赢了,我去看看。”

挤到人群之中,看见远远两个身影不相前后,一黑一白,把众人抛在身后,风驰电掣,马蹄扬起一片灰尘,比钱塘江的潮涌的还快。

我听见旁边的人都叫着阿落央格的名字,喊声震天。

到终点时,那白色人影身下骏马四蹄一缓,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到,脚步不稳,眼看即将跌倒,众人惊呼,白色人影却如翩翩惊鸿,从马上翻跃而下,衣袂一闪,人已经好好落在地上。再看另一骑黑影,这时早冲过终点,扬着手臂,绕场飞奔。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掌声喝彩,也不知是为那白影干脆漂亮的勒马之态,还是为阿落央格夺冠的雄姿勃发。

走到土司帐篷前,白明祀牵着马,慢慢踱步过来,拉姆迎上前,脸蛋儿兴奋的发红,“白大哥!好精湛的骑术!比我们纳日族人丝毫不差!”

白明祀微微一笑,“哪里,若是精湛,也不至于临终点之时出了这样的纰漏,还是阿落央格少爷厉害,白某甘拜下风。”

土司也笑,“我的小拉姆,你吵着要白大人去参加赛马,还好白大人骑术厉害,要是出了事,我看你追悔莫及。”

拉姆一扬头,金耳环闪闪发光,“怎么会!我相信白大哥!”

白明祀转头见我,“你去哪儿了?刚才都没找到。”

“我去树下坐了一会儿。”

这时候七少爷也走进帐篷来,白明祀若有所悟的神色,悄悄俯首在我耳旁问,“你可打听出什么来了?”

我狠狠瞪他一眼,恰好看见阿落央格走进来,被太阳晒的通红的面庞上,满布骄傲的笑容。

“阿落央格少爷好厉害。淳泽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勇敢的猛士。”我夸了一句。

阿落央格脱下宽边毡帽,擦了一把汗,哈哈一笑,“沈姑娘喜欢骑马吗?”

“淳泽以前也略略学过一些,喜欢的很。”

“我可以教你。你们汉人的骑术和我们纳日族不一样,我们纳日族习惯山上骑马,躲避障碍物更灵活些,不然白兄刚才也不会出差错。” 阿落央格说着朝拉姆和白明祀看了一眼,伸手来拉我。

我往后略避,躲开他的手,“那太好了,我正闷的慌,纳日族的英雄肯赐教,真是无上的荣光。”这篷内实在憋闷,还是出去透气的好,驰聘格姆女神山实在叫人向往。

阿落央格和我走到帐篷外,他叫人牵了两匹马过来,却听身后一个声音道,“淳泽。”

我转头,见白明祀牵着他的马,“骑我的夜刀去吧。”

他那匹马通体漆黑,毛发发亮,即使刚刚受过惊,雄峻之姿仍丝毫未减,我看的不由赞叹,道了一声“好”,随即翻身上马。

爽朗的风扑面而来,天空湛蓝,群山皑皑,发丝随风飞扬纠缠在身后,衣袂呼呼作响,心情别提多畅快,好像时刻都能飞上天去。阿落央格飞奔在我身侧,一路受着族人的瞩目,每到一处,姑娘们就唱起山歌来迎接她们的英雄。

高山上的杜鹃花连成波浪,仙湖上青藻片片,美景令人迷醉销魂,心中霎时晴朗无云。

云南,不愧在彩云之南。它让一切往事变得遥远,让每一分每一秒,都荡漾着洒脱的喜悦。

奔到仙湖边,身形渐缓,阿落央格指着远处那座小岛,“那座小岛叫做王妃岛,是我母亲住的地方。”

“好美。”我凝望着小岛在水上的倒影。

“我母亲是汉人,嫁给我父亲之后,父亲就在岛上建了一座宫殿,母亲在岛上种了各种各样的名贵花草,陪着父亲一起处理政务,过着比神仙还悠闲的日子。”

“阿落央格少爷的母亲一定是个美丽又聪明的女子。”

阿落央格毫不犹豫的笑道,“那当然,我母亲是天下最美的女人,我父亲是天下最英雄的男儿,我也要像父亲那样,将来继承了王位,娶一个天下最美的女人做王妃,给她建一座王妃岛。”他说完,笑意盈盈的望着我。

“阿落央格少爷的理想一定会实现。”我骑马往前走了几步,绕着湖岸小跑。

阿落央格追上来问,“你喜欢永宁吗?”

“喜欢!太喜欢了!”我笑起来,看见湖面映出一抹白色的浅影。

夜里,纳日族人在空地上燃起篝火,开始盛大的狂欢,一簇簇熊熊燃烧的篝火在苍穹下雀跃跳动,煽动着恬美的月色。

欢快的笛声里,拉姆挽起衣袖,在土司帐前跳起明媚的舞蹈。小伙子们一浪接一浪往这边涌来,为心中的女神喝彩。

琵琶肉、灌猪脚、米灌肠,各种纳日族的风味饮食源源不绝端上桌。

阿落央格走来坐在我身旁,举起一只牛角杯,“来尝尝我们纳日的苏理玛酒!”

我闻那酒香,带着一股清冽,接过阿落央格的杯子一饮而尽,笑道,“好畅快!”

经夜风一吹,昏昏欲醉,苏理玛酒的暖意涌上心头,仰望满天星光,神思飞扬。

那边拉姆的号召下,本族的姑娘们手牵手,绕成一圈,围绕着篝火跳起了甲磋舞。每个人的脸都被火光映的通红,闪烁着美满的欢情。

我站起身,摇摇欲倒,腰被一只手稳稳扶助,转头见火光中一双明目黑眸,“淳泽,你喝多了。”

我摇摇头,笑容比夜风还温暖,抓住他的手道,“我好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

指尖烫的发晕,掌心摩挲来回,竟然软的没有力气抽回手去。

“白大哥!”

“沈姑娘!”

两个叫声齐齐在耳畔响起,我转头一望,见阿落央格和拉姆在身侧望着我们交缠在一起的手。

“你们……”

白明祀抽出手去,扶住我,“淳泽喝多了。”

拉姆拉住我,“淳泽,和我们去跳舞吧!”

我被她拉着,一下子淹没在跳舞的人群里。

“我……我不会跳舞。”我想退出去,拉姆却紧抓不放,跳舞的队伍围绕着篝火行进,前后左右的人都唱着欢快的族歌。

“跟着我跳吧!”拉姆牵着我的手跳起来,我望见她明亮的笑,便学着她跳起来。

热汗连连,唱歌跳舞,快乐很简单。仰起头,一片片火光飞向远方,温暖把大地都覆盖。

跳到最后,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今夕何年,只有一张张陌生的笑脸迎面而来,纳日族少女美丽的衣裙飘荡在身旁。跳的鞋子也丢了,头发也乱了,细细的手臂往天空伸起,白衣滑落肩胛,赤脚踩在草地上,跟着节拍前后挪步,轻盈忘忧。

不知不觉就想起那首叫做《南海姑娘》的歌,旋律从脑中唤起,脱口而出。

我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混在姑娘们的歌声中轻轻唱,“夜风挑动银浪,夕阳躲云偷看,看见金色的沙滩上,独坐一位美丽的姑娘……”

旋转的舞蹈里面,嘈杂的声浪都退去,湛蓝的夜空洗净所有哀伤。

“她在轻叹……叹那无情郎……想到泪汪汪……”

篝火的温暖里映出一段白衣黑发,我心中荡漾着如雾似烟的欢愉,微弱的咽喉将歌词吞没又吐出,断断续续的,弯弯曲曲的,黯淡的唱着,“南海姑娘……何必太过悲伤……年纪轻轻只十六半,旧梦失去有新侣做伴……”

不知唱了多久,周围静了下来,我停住脚步,看见篝火旁只剩我一人,一双双眼睛盯住我,鸦雀无声。

我呆在当地,低头看见自己光光的脚。

一阵嘹亮的歌声响起来,众人转头,阿落央格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我。他英俊的脸散发着从未有过的热情与沉醉。

他牵起我的手,转着圈,人群围了上来,人们再次唱起了欢乐的歌。

我霎时变成了受宠若惊的灰姑娘,顺着他的脚步,心中惊惶。转头想找拉姆,重重人影中,拉姆不知去向。

这场狂欢,让人忘记了所有烦忧,也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人群散去的时候,我躺在草地上,望着夜空,终于安静下来。

“淳泽,白大哥刚才跟我说,他尚未娶妻。”拉姆在我耳畔轻轻低语,热气吹动我的发丝。

我不说话。

“我要他做我的阿肖。”拉姆饮了酒,我闻见酒的清香甜美味。

“好。很好。”我不知自己在说什么,突然冒出这样的话。

“你说,白大哥会喜欢我么。”

我侧过身,抚摸着她的脸,“会,你这么漂亮,谁都会喜欢。”

睡的头昏脑胀。

屋子里没有燃灯,我睁开眼,看见一道篝火一样明亮的目光。

“淳泽,我要你做我的王妃。”

这句话好熟。

他吻上我的脸,阵阵酒香,陌生男人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你……”我别过脸,想推开他,手上却没有力道。

“我要为你建一座王妃岛。”

舌尖如火焰,烫的我立时清醒。

“阿落央格少爷!”我猛的推开他,赤脚下床。

“淳泽!”

我跑出屋子,想往旁边去,隔壁却有一个人影也跑出来,两个人撞到一起。

抬头一看,月光下白明祀发丝凌乱,只穿着雪白的亵衣,一把将我抱住。

隔壁门吱呀一声,一个黑影出现,颤声唤道,“白大哥!”

阿落央格踉跄奔出,连声道,“淳泽,我一定会让你做王妃!你相信我!”

我在白明祀怀内昏昏沉沉,夜风一吹,又冷的哆嗦,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阿落央格来抓我的手,我甩开他,反手抱住身侧的人。

“拉姆小姐!”身侧的人低声喝道。

拉姆脚步一顿,“白大哥!你……”

“淳泽,是我的未婚妻。”

两个人如雕塑一般立在身前,末了拉姆清脆的声音像是快要折断,“你!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我从京城追到云南,为的就是找淳泽。”

我的头靠在他胸膛上,感觉着暖暖心跳,只是不放手。

两个人影儿寂静无声的散去,走的时候丢落一地失意。

我狠狠在他衣襟上擦着陌生男子的吻迹,心里一阵阵难受。

他十只手指扶起我的脸,柔声道,“别怕。”

屋内燃起一束微光。烛火里有一团魔鬼,在墙壁上乱舞。

白明祀坐在床侧,乌黑的长发散落腰际,他的侧面,完美到彻底。从额头到眉间,从睫毛到鼻峰,从薄唇到下颚,每一处曲折,都像一个陷阱,引诱着不纯洁的想象。

他忽然转过头来,轻笑,“看什么。”

我心中一慌,聚敛心神,“白明祀,你……你做什么!”

他眉头一皱,“你不怕阿落央格再来么?”

我侧身面对床内,“他怎么会再来?”

他扑来,双手撑住我身子两侧,鼻尖都快碰到我脸颊上,我心中扑扑扑扑跳个不停,闻到他鼻间淡淡的酒气淹没了夜色,一缕缕的长头发垂在我颈项里,像茧丝一般越缠越紧。

“白明祀!我!我砍了你!”

他微闭的眼忽然打开,流光溢彩的眼神散发着一股薄荷般的清香,比烛光更闪烁,他俯身朝我脸侧吐了一口柔柔的暖气,唇角浮上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悄悄说道,“你知道什么叫‘色色’吗?‘色色’在纳日族的语言里,就是——走婚的意思,每到夜晚降临,纳日族的男子就会走进姑娘的花房,然后……清晨来临的时候,再回去自己的家。纳日族……没有婚配夫妻,只有阿肖。”

他说完,直起身来,将发丝撩到耳后,瞅着我,“别怕,我守着你,没人敢进来。”

“你不睡觉吗?”

他修长的手指伸来掖了掖我的被角,这个动作让我觉得很熟悉。

“上次一时大意,这次绝对不睡,可不能让淳泽再被人抓了去。”

我从被子里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角,“那你不准走。”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掌心冰凉,和我手上火烫的温度逐渐融合,“不走。”

我朦朦胧胧闭上眼,感到无限安心,泯泯唇,下意识的,柔声唤,“寅初。”

那只手缓缓从我掌心里抽出,复又将我的手塞进被窝里头,轻声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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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巫山

早晨听见叩门声。阖着的眼皮明亮起来。

门开了,听见两个人的细语。

随即有人走到我身旁,推了推我,“淳泽,起床了。”

我睁开眼,白明祀穿戴整齐,乌黑的发髻上系着一条金边丝带,两侧长发顺着颈项一直滑到胸前。

我眨了眨眼,默默不语,坐起身,捧着头,觉得头痛欲裂。

“以后少喝点酒。”他双手捂住我太阳穴,掌心用力按了按,然后转身走出屋去。

换好衣裳走出门,看见面前两人,顿时有点尴尬。

拉姆红着眼,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来,我却觉得不好面对她,转头去望旁边的白明祀,那个人却望向别处。

拉姆拉着我的手,“昨晚,睡的好么?”

“嗯。”我犹疑,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白明祀对拉姆说道,“我和淳泽在这里住的太久,给拉姆小姐以及大家添了许多麻烦,我们现在便要去向土司大人辞行了。”

“白……白大哥,”拉姆叫住他,“你和淳泽……真的订亲了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明祀身形微顿,拉姆又转头看着我。

我耸耸肩,指着白明祀的背影,“你问他。”

他转身来,认真的对拉姆点点头,牵着我就走。

迎面就遇上憔悴的阿落央格。又是一阵四个人的尴尬。

阿落央格走过来,脸有愧容,“白大人,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知道淳泽是你的未婚妻。”

“你该向淳泽道歉。”

阿落央格目光转向我,下了好大的决心,“我是真心喜欢你。你若改变主意,还是可以回来,做我的王妃。”

众人没想到他竟还是说出这样的话,皆是一愣,我却想快快逃走。

和白明祀走出院子,后面阿落央格的脚步追上来,叫住我道,“淳泽,对不起。”

我微微一笑,用心回他,“没关系。”

看见他身后黯然神伤的拉姆,忍不住道,“拉姆,我会想念你。”

拉姆眼眶红着,“今天许公子也上路了,淳泽,你……们是要跟许公子一起去成都么?”

“不。”

“不。”

我和白明祀不约而同。

微风贴着湖面而行,撩起一波一浪的涟漪。

我和白明祀一人一马,从这里启程。

“你不去向许七公子辞行么?”我问。

“你怎么不去?”他反问。

“我昨晚……已经跟七少爷辞行过了。”

“你终于肯回京城了?”

我不语,叹气。

“叹什么气,我叫你回京城,又不是押你去坐牢。”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又在转什么鬼念头?”

“我跟你回去,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快说。”

“这件事,对你不难,而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肯不肯答应?”我望着他,用从未有过的诚恳表情。

“一个人野心太大不是好事。”白明祀转过头去看着湖岸。

“我这半年在蜀王府已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回到京城以后仍然要过这样的日子。你放心,我不会叫你养我,我只要你为我做件事。”

他沉默半晌,点点头,“好。我答应为你做一件事。”

我松了一口气,有了锦衣卫的势力,会让一切好办很多。

我低下头,又想到一件事,“对了。”

“什么?”

“昨天的事,我们就当作没发生过。”

“当然,我是情急之下迫不得已。你这种小丫头……我怕消受不起。”

我冷哼,“那很好。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格姆女神山知,泸沽湖知。”

“泸沽湖?”我一惊。

回头再望一眼晴好静谧的泸沽湖,原来,传说中的那片人间处女地就在我脚下。拉姆,你可以放心,直到四百年后,你的家园还是依然美丽而平静,维持着不变的清澈纯洁。

两个人达成一致以后,回程的速度快很多,进入四川境内,马不停蹄的赶路。好在四川虽是蜀王的势力范围,但锦衣卫设有一些暗哨,一路提供了许多方便。没过多久,我们弃陆路走水路,避开艰难蜀道,更加畅通无阻。

这一夜,月朗星稀,仲夏微风凉爽,我一个人坐在船舱。

“写什么呢?”白明祀走进来。

我将纸一揉。

“让我看看,写的是什么?”白明祀伸手就来拿我的纸团。

我俯身压住,扭头道,“我在写我的自传。”

“自传?你才几岁,写这个做什么?”

“我记性差,发生过的事一定要记下来,不然过几年就忘了。所以自传要趁早写,要不以后就没人记得我少年英雄的事迹了。”我胡言乱语一通。

白明祀又摆出一副若有所悟的样子,拍拍我的肩,“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做个平凡人也好,那件破头的事,你就当是老天给你的一个警示,一个才气太大、锋芒太露的孩子总是容易遭到老天的嫉妒,这是命,你不要太耿耿于怀。也许,这意外正是为了给你带来其他的运气。”

我当他在说什么,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还在回顾沈淳泽十岁的那场意外,难道,我的穿越就让他们觉得,沈淳泽从此没用了吗?听他这样说,我还偏要写自传。

“白明祀,你别说了,我写自传,是因为我沈淳泽生来就不平凡,你不会明白的。”你怎么会明白穿越这回事呢。

白明祀见状,刚才柔和怜悯的态度消失无影,他冷哼一声,道,“那你好好写,不要辱没了师门。”

我还要反驳,白明祀忽然脸色一变,拽住我出了舱。

船靠了岸。

“船家,为什么不走了?”

那船家听闻,抬起头来,露出一张饱经日晒风霜的脸,“公子,船尾漏水了。”

“漏水?好端端的怎么会漏水?”

走过去,果然看见船尾进了水,那水浸的很缓,看起来不像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再环望四周,竟然是一点灯火也无的荒山野岭。

“那怎么办?耽搁在这儿走不了,连个修理的地方也没有。”我皱皱眉。

“你拿些东西把洞堵了。”

船家大摇其头,“公子,即使是堵了,我也不能走。走水路不比陆路,万一有些许差池,可是担当不起。如今之际,只能等过往船只到来,千万不能拿这船再冒险。”

白明祀语气骤冷,“若是今夜无船,难道我们便要在这鬼地方过夜?若是明天还没有船,难道我们便死在这里不成。”

那船家是个老实人,见他言语带怒,也不安抚,仍坚持自己的观点。

我一拉白明祀,“船家是走惯水路的人,经验丰富,他说不能走,肯定是不能走的了。蜀道艰难,货运多走水路,这条路肯定会有别的船只经过。”

等了半个时辰,果然见江上一点灯火,我们燃起树枝,那船便靠了过来。庆幸运气并没差到极点。

这船比我们的船略大,船上堆满了货物,夜里也不知是些什么。那船夫立在船头听了我们的请求,加上有白明祀重金许诺,自然十分爽快,伸手来接我上船。我双足踏上船头,船身一晃,忽然迎面阴影里几尾细针射来,在月色下银光一闪,我大骇,霎时间,身后已有人跳上船来,白影一闪,接去了细针,白明祀手掌摊开,五支银针排的整齐,他微一用力便将银针回射,嗖嗖破空之声后,尽数没入那团漆黑的货物内。忽然斜面又有三柄匕首刺来,几个船夫变身暗夜杀手,出尽险招。我趁空跳下水,望岸边淌去,只求不给白明祀添麻烦,哪知道到了岸边忽然被人反手束住,扬脸一望,一张饱经风霜日晒的脸没有一丝表情,他捂住我的嘴,将我一提,飞身上船,另有两个人也同时跃上,桨落水动之间,江岸已远。

远远望见那抹白衫从众人包围之中窜出,对着江上大喊我的名字,我身旁那船夫走上船头,也同样扬声道,“要人,就到蜀王府去!”

老实的船家,漏水的小船,和夜半从江侧过的货船,一切都是陷阱。防了一边,没防住另外一边。我望着坐在船头的黑衣人,他的背影几乎融进了黑夜。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缓缓转过身来,仍然只露着一双剑眉星目,只是这双眼睛,再不如我初见他时那般明朗。

“对不起。”

“他不会相信这是蜀王的人做的。”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走过来,坐在我身边,“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用你,去换一个人。”

“换什么人?”

“如果,你在蜀王心里真有那么重,我也许可以换到我想要的人。”

“我要回京城!你……让我回京城好不好?”

蒙面人默然不语。

在我想回成都的时候,回不去,在我想回京城的时候,却横生枝节,一个人的运气怎么能这么背。

“淳泽,对不起。”

我听到他这样唤我,浑身一震。背过身去,想落泪,却怎么都流不下来。

“你,找到了你那个朋友么?”

“找到了。”

“他还记得你么?”

“我不知道,也许,还是忘记的好,如果他记得,他怕永远不会原谅我。”

逆流而上,船仍然行的很急。蒙面人告诉我,马上就要到达成都,他用一件黑披风,将我整个人包裹住,连脸一并遮了。我双手双脚被缚,他立在我身后,将我轻轻抱起。

夏日夜晚的燥热让我出了汗。我闻到他胸膛上,也有一阵暑气消退不去。

“等等。”我在黑布里头说道。

“怎么?”

“李格晖。”我生涩的吐出这三个字。

时间没有停顿,停顿的是抱着我的人。世界静默下来,汗从他脸上滴落,渗入我脸上的黑布。

“李格晖。我,记得你,从没忘记你。”

“淳泽,我对不起你。”他艰难的呼吸声让我难过。

少年长大了,变了声,变了相貌,却没有改变他叫唤“淳泽”这两个字时,那独特的口音。

“这件事,一定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我不会怪你,你放心的去做吧。”我柔声道。

“你不恨我么?”

“恨什么?”我笑了,“你是把我送回蜀王身边,我本来就想回成都,这样又能帮你,何乐而不为呢?”

“我……迫不得已。”

“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我们两个都不再说话,他抱住我,下了船,一步步往前走去。

夜里进城。热风呼呼从耳畔窜过,整个身子都热出汗来了,蒙在披风里头,很难受。李格晖的轻功,一点都不比白明祀差,我想着小时候他说要超过白明祀的豪言壮语,微微有了笑意。鹿鸣书院里的一幕幕,再次浮上眼帘。

脚步停下来,他抱着我的手却突然收紧。

“人带来了?”

“王爷,别忘记你答应过的事。”

啪啪两声击掌。细碎的裙裾拖在地上,摩挲出一阵沙沙声。

“格晖!”女子凄婉的呼唤,竟让我耳朵一震。

李格晖解下我脚上的绳子,将我放到地上,头上的披风帽子滑落下来,看见一座小院内,蜀王和王妃站在中央,被月色照的分明。我和李格晖却是立在屋顶,与他们有一段距离。

“格晖!你为什么要来!你……不该来的……”王妃哀怨的神色中有一抹担忧,她的肚子鼓了出来,怕是有好几个月了吧。

李格晖看了一眼王妃,向蜀王道,“王爷果然守信,我带繆繆出城以后,就会把淳泽还给你。”

蜀王微微一笑,“我是很喜欢淳泽,但是你猜,我会不会为了淳泽,连我的妻子都拱手让给你?”

王妃顺势跪在了蜀王跟前,“王爷,我求你不要伤害格晖,我……对不住你,我……”

李格晖抓住我的手一紧,“繆繆!别!当心身子!你别怕,我一定会带你离开!”

王妃泪已满眶,“格晖!当初我回了王府,便同你恩义已决,你又何必再回来!”

“繆繆!我那时候不知道你已有了身孕!我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受苦,让你受苦!”

“王爷他待我很好,他没有怪罪我,有了这个孩子,我……我已经知足了。”

蜀王冷笑,“上天果真待我不薄,总算是赐了我一个孩子,李格晖,你又何必要带她走,将来王妃生下这个孩子,如果是儿子的话,我便要他继承我的王位,告诉他我就是他的亲爹,你虽然不能做父亲,可你的儿子却可以成为蜀地的王,这个主意似乎不坏。”

李格晖怒极,“我李格晖的儿子决不认贼作父!我答应过繆繆不杀你,便不会杀你,可是你让我儿子认你这个大明的狗王作父亲,那不如砍了我的头!你和繆繆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你这么多年可曾尽过做丈夫的责任?你耗了她这么多年,是时候放她自由了!”

蜀王变了脸色,“李格晖!我还没有跟你算旧账!你可知道刺杀大明亲王是死罪!”

“死罪?犯了第一条,不怕犯第二条,你和繆繆根本没有圆过房却还到观音庙去求子,如此道貌岸然,假面君子,让繆繆背负上无后无德的罪名,哪个人在你面前不是死罪?”

蜀王不怒反笑,“除了这个以外,我已经给了王妃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现下她有了孩子,她还为什么要跟你走?跟你走了,就会失去一切。繆繆,你说是不是?”他把哭成泪人儿的王妃扶起来,脸上尽是关切温柔之色。

王妃抽抽泣泣,呜咽着,“格晖,你走吧。王爷答应我,不追究你的罪,他会放你走。”

李格晖用手臂一把勒住我,紧贴着他,我能感觉到他的颤抖,“王爷,你不放繆繆,我就让你永远得不到淳泽!”

他勒我的力度并不大,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在这三个人的恩怨里头,我是最无关紧要的那个。

蜀王的目光这时候才朝我飘来,“淳泽,你瘦了。”

他又望向李格晖,“我把淳泽从水月庵里头接到王府,等了你这么久,没想到,你却用了这种方式出现。”

四周安静下来,夜幕把所有的噪音都收了去,只落下清晰真实的话语。

“王爷,你……”我咬着下唇。

“我初时是这个目的,过后也越来越喜欢你,白明祀的伎俩很好,可是你觉得,以本王在四川的势力,真的就找不到你们了么?”

李格晖身上的汗,从外面浸透了我的披风和衣裳。

“王爷,你不过是为了玩,淳泽自知没有什么本事让王爷牵挂,王爷不是一般的世人,王爷是个胸襟宽阔的人,不会在乎世俗眼光,能如此大度赦免王妃,就令人肃然起敬,求王爷……”

“够了!”蜀王不看我,“淳泽,你果然和李格晖是一伙的,你让本王很失望。”

“你到底是放不放繆繆!”李格晖急了。

蜀王立在院内,虽然没有侍从跟随,依旧散发着王的气势,“我不为难你们。我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为难别人的人,王妃,愿走便走,淳泽,愿留便留。”

我听他这样说,心中一宽,哪知王妃却又下跪,“王爷!臣妾愿陪在王爷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繆繆!”李格晖的语气飘散着心痛。

王妃转头来望着李格晖,眉心一抹哀愁,“格晖,我已叫你走了。王爷,他……他是个可怜人,我不能离开他。”

蜀王听到王妃的话,蹲下身将她扶在自己怀内,“繆繆……你不要这样说,本王过的很快活,比这屋顶上的贼子快活的多,你不必为了我勉强自己的心意。”

“不!”王妃离开蜀王的怀抱,仰起头来看着李格晖,“我不走。我心意已决。李格晖,我和王爷虽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情,那时候我生了王爷的气,才和你……你就当是一段露水姻缘,忘了它吧!”王妃声量不大,语气却坚决。

湿湿凉凉的液体滴落在我头发上,“格晖,你不要难过,格晖,你不要哭……”

“繆繆……”

王妃转过身去,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塑成一座冰雕,“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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